琉璃 BY 淡似微尘[下]

chelsea 发表于 2008-05-06 10:02:17

第三十二章
回首冥恩怨,虚空不著花
不知道是不是老和尚的话给了我些许希望,从太和寺回来,我的心情一直很好,接下来的两天,我和皓雪毫无目的的平城闲逛。一天我偶尔从撩开的帘子中看见一个人影恍然而过,慌忙缩进头来,他来干什么?朝中出了什么事吗?宇文凡现在要出兵了吗?
我心神不宁的回到倚翠楼,把我的毒药瓶一个一个从箱子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不知道,除了随时可以要人命的毒药,还有什么可以让我镇定下来。我折腾了三遍之后想明白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怎么逃避都没有用,既然他在现在这个时间来到平城,他的目的绝对不单纯,那么我只能静下心来等他告诉我原因。
"主子,有一个人拿了件东西非要求见,说你看见这个东西就知道是谁了。"小扣子递上一件东西说。
"让他进来吧,我等他很久了。"我凝视着手上已经有些残破的剑穗,时隔一年,我终于要和张叶面对面谈一次了。
看见他带着斗笠,掩面走进屋子,我很诧异自己的平静,本以为看见他应该是心潮澎湃的,原来时间真的是疗伤的良药,再深的伤口时间都可以抚平。进了屋子他还不肯取下斗笠,我笑了笑对他说:"虽说是你自作主张来见我,但是没有皇上的默认首肯,你也来不了这里,所以既然来了就不要再掩饰了,好久不见,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取下了斗笠,依然是我曾经爱过的英俊面孔,可是我曾经贪恋的灿烂笑容却被淡淡的忧伤代替。
"你好吗?"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很好,你呢?"我笑,我已经可以面对着他很自然的笑,我已经可以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回答他的问题。
可是他却没有说话,只是那么望着我,我抬起头,笑脸相迎。
"跟我走。"忽然他伸出手来拉我,把我从椅子上一把拉起。
"什么?"我很惊奇地看着他问。
"我来带你走,你跟我走,以后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他抱着我,嘶哑着声音说。
我没有挣扎,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可以靠在他的胸膛,靠在柔软的湘绣上,衣服下摆有一个坚硬而冰凉的东西。他的眼泪流到了我的脖子,原来他也会为了我流泪。
等他的情绪稍微平静一些,我轻轻的离开他的怀抱,对他说:"说什么傻话,是不是敏姐姐要生孩子,你太焦虑了?"
"你以为你明白我的心的。"他的情绪又有些激动。
"我也以为我是明白你的心的,可是后来发现原来我是不明白的,现在我是更不明白了。收回你的话,就当什么也没有说过。"我不想去猜他的话里有多少深意,我不想再做聪明人,聪明人太累。
"你真的喜欢上皇上了吗?"他颤抖着问,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你难道不知道他灭了你的国家吗?"
"我喜不喜欢宇文凡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现在只说我和你的事情。"他的口气有几分醋味,可是我却没有高兴。
"我今天来就是说你和我的事情,我是来带你走的。"他振作精神说。
"既然你来求一个死心,那我就好好算算你和我之间的旧账。"看着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扭曲,我心里甚至有一点点儿欣喜,原来揭穿一个人的本来面貌是一件很让人讨厌的事情。
"你不会现在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工于心计的人吧,你难道不知道在夜泉,皇后是怎么进得冷宫?"我缓缓地揭开属于我和他的一段陈年往事。
"你也是迫不得已。"他坐下来,表情恢复了平和。很快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就可以干干净净,他的目的很快就要达到了。
"你和我之间的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局,你和宇文凡之间的恩怨我不清楚,但是我可以猜到你和他之间的交易。宇文凡需要一个人接近我,监视我,你是夜泉宁王的儿子,你和我父皇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他很放心你,你不会为了夜泉背叛他。而你,到夜泉做奸细,究竟有多少是为了报父仇我不得而知,但是夜泉的任务给了你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我说的对吗?"我看着他,收起了发自内心自然的笑,取而代之的是标准的诱惑笑容。
"你说的没错。"他斩钉截铁的说。
"我也不想计较你和我在一起到底有多少真心实意,不过建立在欺骗之上感情,夹杂着你我的身分,仇恨、皇上,这一切都注定了你我不会有好结局,我想这些你也知道,而这个时候我去了皇觉寺,给了你脱身的理由,敏是下一个利用对象,你利用她取得了夜泉的布兵图,没错吧?"其实事情大家都知道,又何必再说一次呢,不过他想我说,我就说吧。
"你早就知道了吗?"
"也许吧,时间太久了,所以记不清楚了。"我懒懒的说,回忆是一件好辛苦的事情,心口又有点儿痛。
"才一年而已。"他小声的说。
他的这个小动作勾起了一点回忆,过去他经常小声地自言自语,可惜都已经是过去,我长纾一口气说:"一年的时间足够有些人经历沧海桑田:一年前你还是夜泉一个小小的御林军,一年后你已经是将军,一年前你是孤家寡人,一年后你已经是人夫,即将为人父。你我之间再无可能。"
我似乎能感觉到一点点血腥味,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我继续说:"你到这里已经是擅离职守了,回去吧。"
"你是否还有一点儿喜欢我?"张叶张着大大的眼睛,充满渴望的问我。
"你怎么这么贪心,你都已经是人夫了,你应该问敏是不是爱你,你应该问你自己是不是爱敏。"我正色道,心里默念,张叶你赶快走吧,你还嫌这不够乱吗?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怎么想。"张叶急切的问。
"不,我不爱你。"我没有一点儿犹豫的说,我没有必要骗他,更没有必要骗我自己。
"我还爱着你,你怎么可以不爱我了?"张叶痛苦的说,眼睛中点点泪光,"你一定还对我有感情,要不是那天我说我不爱你,你不会哭的。那天我是逼不得已。"
"哭?"我想了想,原来是那天,"我那天哭不是为了你不爱我,我只是为自己流泪,如果真要说我是因为某一个人流泪,也是宇文凡,不是你。"
"你真的爱上他了?我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吗?"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在夜泉的你我相遇后的任何一天,你要带我走,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在夜泉的大殿上,你只要说一句话,我都可以等你,等你带我走,可是你都没有做,你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为什么?他有无数妃嫔,你在聪明也是一个男人,你以为你能争得过吗?"
张叶,我已经处处留情,可以你却一再提起我的伤心事,我和宇文凡之间太多的问题,他的众多妃嫔也是其中一个,我沉下脸来说:"张叶,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你何必要让我说出你今天来的目的,你今天来并不是为了带我走,你我都明白,说完了你要说的话就走吧,我不想撕破脸皮。"
他的手抓着椅子把手,暗暗的使着劲,血腥味越来越近了,他必须马上离开,于是我不留情面的说:"你如果想带我走,不会穿着这么华丽的衣服,不会带着官印。"看他毫无动静,我继续说:"这还说的不够明白吗?那好,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和宇文凡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和你的前途事业相比,哪个重我想你比我明白,你今天到这里,只不过是想看看我,然后绝了这份心思,老老实实的做你的将军,做你的渊国开国重臣。你想带我走只是一时冲动罢了,至于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是不是还爱你,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男人的虚荣心罢了。"
"你这么看我?"张叶愤怒的说。
"我只是说出你最深处的感想罢了,不想听你可以走。"
"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从小生在、长在皇宫里,我只是看多了虚伪而已。你走吧,宇文凡能容忍你擅离职守,并不代表可以容忍你带我走,而且你有太多的东西放不下,流亡的路不适合你。"这样说了,他总该走了吧!
"你还会回渊国吗?"张叶起身问。
我笑着,我无法回答,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想回去,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机会回去。
"你恨我吗?"
"我不恨你,毕竟你也是局中人。你我互不相欠,当日你在夜泉的大殿之上打歪我的匕首,从那一刻起,你我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你保重。"张叶终于起身告辞。
"等等。"我忽然想到了一件纠缠久已的往事,出言挽留他。
"什么事?"他眼睛里光彩闪耀。
"我想为你一句话。"
"问吧。"
还没有等我问,穿外传来了敲门声,皓雪在门外说:"摄政王爷就要来了,老鸨可能拦不住。"
原来我的感觉没有错,的确是摄政王爷来了,如果处理稍有不慎,这里将会血流成河。张叶打开后窗打算跳下去,我阻止他:"这里是二层,你跳下去的水花肯定会被发现,你留下来,我想办法不让他进屋。"我转身指着墙角的柜子说:"你藏在柜子里,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然后我走到传呼前面对皓雪说:"皓雪,你赶快进来,和我演场戏。"
等皓雪关上门,我开始脱衣服,看见皓雪还目瞪口呆的站着,我说:"你也脱衣服,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他入内。"我刚和皓雪倒在帘子中,门外就响起了小扣子的声音:"请王爷暂时回王府,我家主子现在不方便见客,稍候我家主子会亲自登门谢罪。"
"叫你家主子出来。"摄政王爷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
"我家主子现在不方便见客。"小扣子有些慌忙的说。我现在屋里藏着一个人,的确不方便见客。
"哐。"一声,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我伸出一条手臂,撩开帘子的一角,慵懒的说:"王爷,思玉现在不方便见客,还请王爷暂且回避。"安静的房间里能听见好几个人吞咽口水。
"我不能满足你吗?"摄政王爷的声音里有一点儿怒气,很好,看来在梦里他已经和我幽会无数了,以至于都忘记我和他已经七天没有见面了,他怎么满足我?
我咯咯的笑着,撒娇的说:"王爷不是已经用珍珠打发思玉了吗,难道还要思玉为王爷独守寂寞空闺吗?"
"跟我进王府。"他诚恳地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思玉乡野小民,就不叨扰王府了。"我礼貌的回绝,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珍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好戏刚刚开始,怎么能草草结束呢。
"我没有什么耐心,你好自为之。"
"你威胁我?"听他的口气变得更加不耐烦,我也不客气地说,我冷哼一声:"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威胁?"
摄政王爷久久没有开口,看来是真的动了怒,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变浓,"你要如何才答应?"他终于说了一句软话。
"王爷这么有诚意,思玉倒也不好再推辞,不过请王爷答应我几个条件。"他语气软下来,我也软下来,我根本没有想和他闹僵。
"说。"
"第一,我只是去暂住,我什么时候想走,你都不能拦我。"
"好。"他答应得很痛快,可不知道心里到底如何想。
"第二,你我逢场作戏,我不管你的众多妻妾,你也别计较我身边地人。"我不能给他借口伤害皓雪,他没有表示反对,我继续说:"你我虽然逢场作戏,但是你到我床上来就不能到别人床上去,我讨厌和人分享,当然我也一样会做到。"
他略一沉吟,回答:"好。马上走!"
在帘子里我的笑容有点儿坚硬,虽然早知道这几天他回来,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我现在我还不能和他回王府。我调整了一下腔调说:"王爷也是男人,应该知道男人这个时候是停不下来的。"我故意捏了捏皓雪的胸部,听他发出诱人的声音。
"你要继续?"他的声音冰冷而强硬。
"我们的约定没有说从今天开始吧?"我的声音婉转而娇羞,我就是想要他想起我和他一起度过的那两个夜晚和他无数个梦境。
"你继续。"他的声音里有点儿调笑。
我一愣,我没有想到他想以这种无赖的方法带我走,我有点儿尴尬。我旁边的皓雪用手拉着我,在我耳朵边小声说:"交给我好吗?"看着皓雪甜甜的笑容,我不知不觉中点了点头。
我把手收回来,对摄政王爷说:"思玉不介意王爷观摩,但是无关的人......"王爷拍了拍手,屋里的人一一退出,门被关上。
皓雪翻到我的身上,很熟练的勾起了我的情欲,我沉迷在欲海中不想想任何事情,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皓雪坐在我的身体上,而我的下体进入了他的体内。我不解的看着皓雪,我本以为他会进入我的身体。皓雪趴下来,摸着我的胸口,对我小声说:"其实我做梦都想占有你,可是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谢谢你,给我一段回忆。"皓雪的欢愉的神情中带着一些苦楚,这样的深情注定今生我要辜负了,我眼睛有点儿湿。很快皓雪的身体适应之后,就动了起来,看他如此的满足,我闭上眼睛忘记一切。皓雪的爱情在这一刻开花、结果,然后彻底的死去。
摄政王爷什么时候离去我已经不知道,在这红帐中,成全一个人的阴谋,也成全另一个人的无望痴恋。等一切平息下来我才想起张叶还躲在墙角的衣柜里,我清了清嗓子说:"张叶,你可以走了。"
"你刚刚想问我什么?"张叶站在红帐之外问,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可以想象有多难看,毕竟近距离的欣赏了一场春色,不过他的话让我一时失神,我隐约记得有一件事情我在梦里都在追寻答案,可是现在我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呢?

第三十三章 悠悠边客梦先知
"当日我要去皇觉寺,你有话想对我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终于想起来了,我一直追寻的不是一个人,一段情,而只是一个回答。
这会儿轮到他思考了,从帘子里我可以隐约看见他歪着头苦思。
看见他苦恼的样子,我摇摇头,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也许还会徒添一些困扰,所以我说:"想不起来就算了吧。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对不起。"张叶低着头说。
听见他这句话我忽然间感到很欣慰,不管他是因为记不起来才说对不起,还是当日他本来当日想说的就是对不起,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等到张叶离开之后,我转回床的里面,皓雪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拉起被子掩盖住他身下红红白白糜烂的印记。
"你怎么可以这么坚强?"皓雪抬起头来,依稀可以见到脸上的泪痕。
"谁都有软弱的时候,可是生活残酷,每个人都要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学习如何坚强,这样才能活下去。"
"刚才的那个人很爱你,可是他也曾伤害过你吧,我都能感觉得到。 "
"也许他曾经爱过我,可是现在他更爱他的前程。他很聪明,他知道在什么时候可以花费最小的力气,取得最大的成就。"
"其实他很爱你,否则不会为了你,甘愿犯冒欺君之罪来带你走的。"
"以我对张叶的了解,他本不该来的。也许有人在他背后说了些什么话,做了些什么事,他有时候很冲动,一时头脑发热,就风风火火的来了。其实后来他也知道,我不会跟他走。"张叶的出现的确很奇怪,我也只能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在背后捣乱?会不会是我们的敌人?用不用告诉福伯查一下,免得会有危险。"皓雪根本就没有听明白我想说的意思,他一听到"背后"马上就警觉起来。
"这些阴谋诡计让我来想,你只用好好操心你自己就好,你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很快就有全新的生活了。"其实这件事情想想也很简单,张叶没有些本事也不会去夜泉做卧底,也不会做到渊国的将军,能指挥张叶,有能力策动张叶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宇文凡。
"我舍不得你,我不走,让我陪你,好吗?"皓雪表情无比严肃而恳切的说。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还有,你不走我怎么能安下心来做我的事情。别担心,如果我这次我不死,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可是,"皓雪的嘴角挂着凄凉的笑容说:"如果你死了呢?"
"我不会有事。"我很心虚的笑着回答,我有把握达到我的目的,可我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我不了解你们的种种手段,可是我知道你的身体真的不好,有多少次我都听见你很压抑的咳嗽。"
"稍微有点儿着凉而已。" 我尽量使自己平静的说,一边在心里计较,不知道他看出来多少。
"你要保重,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很多人会一辈子都为你伤心,我也一样。"
"好。"我向皓雪保证,也对自己保证,我会尽我的能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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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留下的话,让我两天之内入王府,算算时间,我下药到那个时候第九天了,我不能拖延,所以让小扣子收拾携带入王府的东西。
"我前几天让你做的衣服还没有做好吗?"看小扣子在收拾衣服,我问。
"主子,这里的布料质量不好,特别是染色染的不好,给你做的这几件红色外袍都洗了好几次了还是掉颜色,水都是红色的,所以我让人用上好的湘绸做,速度稍微慢点,但是质量很好,明天一早就能做好。"
"好。衣服下午就回来了,你用这瓶药把衣服都泡泡,我喜欢衣服上带点儿香味。"听小扣子这么说我很满意,看来我掩饰的很好,连小扣子都没有发现水中的红色不是因为的染色,而是因为我的血。只要再掩饰两天,我进了摄政王府,就是宇文凡亲自来了,也不可能阻止我要做的一切。
"好。"小扣子毫无疑问的爽快答应,然后看着我的药箱问:"主子,这药箱怎么办?"
"不用拿了,药箱拿不进王府,你让福伯把他送到王大夫那里,让他闲来好好研究。"
"那我们还去看王大夫吗?"
"不去了,把东西送去就好了。"其实应该去看看王大夫的,进了王府就没机会见到他了,可是不知道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有多少把刀在等着我,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活在摄政王爷的监视下。
衣服的事情交待好了,我站在窗户边等待七回来。
"主子,你要的东西我拿回来了。"七捧着一个红色锦缎盒子恭谨的说。
我从他手上接过盒子,对他说:"以前让你安排的渔民怎么样?"
"一切安排妥当。"
"以后的事情我不能再帮你们了,你们好自为之。"我做的事情做完之后,以后的路怎么走就看他们的造化了,"皓雪需要一个疼他、爱他的人,他想过稳定的生活,我想你能做的到。"
"我会尽力。"七低着头,但是声音无比的肯定。
第三天,我到平城的第六十天。
"外面下雪了吧,这么冷。"窗户缝里吹进来一阵风,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啊,昨天半夜开始下的,现在地上雪已经很厚了。"小扣子灵巧的手为我挽起头发。
"给我戴上这个发簪吧。"
我从红缎盒子里取出一支翠绿的发簪递给小扣子。
小扣子接过发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我们的行李里没有这件首饰,主子什么时候买的?"
"不好看吗?"我反问他。
"很好看,只是,"小扣子停了一下,接着说:"我觉得这个发簪有很重的煞气,还是别戴了,换别的发簪吧。"
"你没有觉得王府里怨气很重吗?就是因为这个发簪有很大的煞气所以我才戴,可以避邪。"我早就想到以小扣子的敏感能感觉到异样,所以早就想好了答案。
"听说王府里死过很多人,怨气很重,还是戴上好,哪天我去寺院里在求一个护身符。"小扣子总是为我着想,所以很轻易的落入了我的圈套。
我看这镜子中的自己,头上翠绿发簪平添了几分妖气,我摸了摸发簪顶部,这是我最后的筹码。"走吧,外面来接的人怕是等急了。"我披上风衣,对小扣子说,从窗户缝里看出去,已经有人在搬运行李了。
我从马车换到小轿,不知道穿过了多少道门过了几道坎,终于停在一个院子里。"这里是兰苑,请刘公子暂居此处休息,晚些时候王爷会来。"一个青衣小厮迎我进了屋,"小的叫阿福,是这兰苑的总管,刘公子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
"我的行李呢?我有点冷,想泡个热水澡换洗一下。"
"小的这就去准备热水,请公子稍候。行李马上就会送来。"我点点头,转过身子冷笑,人都来了行李却没有跟来,不过是想检查我有没有带凶器,我很放心,什么东西都不会被发现的。
在浴桶里一直泡到全身每个毛孔都张开,我才从浴桶中起来,穿上新订做的衣服,点上淡雅的薰香,耐心的等待着和摄政王爷的又一次见面。
"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毒?"这是摄政王爷进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你说呢?"我反问,我很有把握他只是调笑,我相信他不可能对他的手下说他每天梦里都和人幽会,这样即使有用毒高明的人也不知道他中了毒。
"你就是一种毒,让人明知道是陷阱,也欲罢不能的毒。"
我转了一个圈,在不经意间让衣领滑下,露出锁骨,"那你愿不愿意中我这种毒呢?"
床上,他从我的脖子一直吻到胸口,然后继续往下,我一边享受的笑着,一边用手在帘子的流苏上打一个结,第一次。
晚上我和他在床上颠龙倒凤,白天我在王府里闲逛,当我的结打到第五个的时候,我等的目标终于出现了。
"你们都出去。"看见一个和我有着一样面孔的人杀气腾腾的坐在自己的对面,我的表现还算镇静。
"你怎么会在这里?"双方的人刚刚出去,她就开始吼。在我心里她的分量低了不少,不打听清楚对手的情况,沉不住气,身份太复杂,不知道羽国怎么会派她来和亲。
"思玉只是暂居王府,所以没有和王妃请安,请王妃见谅。"不管她如何生气,我都平和对待。
"别跟我装傻,快说你来有什么目的?"她更加气急败坏,手也抖得更加厉害。她一点儿也不可怕,只是以凶来掩饰自己的害怕。
"在下不懂王妃的意思,请王妃明示。"你说我装傻,我就真的装傻。
她一把用手扼住我的脖子,说:"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的手收了一下,我感觉到呼吸困难。看到她凶神恶煞的面孔,我更加确定青国和羽国之间的联盟有内幕,不是靠联姻结成的,单以她这样的做事冲动,不顾后果的个性,根本达不成联盟的目的。我挣扎着说:"王爷......的人里......有谁是过了......两个......"她的手更紧了,我拼命的说出下面的话:"晚上......还能进......"我的眼睛有点儿看不清楚,我只能伸伸手指了指地面。
看来她还没有笨到家,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松开了手。我无力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捂着胸口咳嗽着,顾不得听她说什么,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别以为......不会放过你......老实......"
"主子~"门一打开,小扣子就飞奔到我身边,"主子,你怎么了!快找大夫来!"看来她的武功不弱,对我也使了内力,我的胸口气血沸腾,一口血忍不住地涌出。我指了指床,说:"床上去,冷。"然后静静的等待心口的疼痛把我带入黑暗。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屋里亮着灯,在我猜测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的时候,耳朵边的声音把我唤回:"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差?"
我这才看见王爷竟然在我房里,我说:"胎里带的毛病,习惯就好。"
"我会找人好好医治你的。"
"是药三分毒,我不想再吃什么灵丹妙药,该如何就如何吧,俗话说阎王让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我巧妙的解释着自己身体里由毒造成的伤害,我怕有人能看出什么端倪。
他没有言语只是看着我,半天说:"对今天的事情,你没有什么要求?"
"要求?能有什么要求?她是王妃,我只是一个客人,怎么能和她计较,如果王爷能给点儿金银珠宝,也算是对思玉的一种补偿。"
一提到金钱,他就皱起眉,"你很缺钱花吗?"
"我和王爷你不一样,王爷你有身份地位,而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没有钱我怎么生活?"
"我养你就好。"他脸上的厌恶淡去,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接受我的全部。
"思玉只怕再被王爷养几天,小命就送在这里了。"我摸着脖子上的指印说。
"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他向我保证。
"我看王爷还是给我一笔钱打发了我吧,免得我破坏王爷你们夫妻的感情。"我绝口不提王妃来找我的原因,只草草的把原因归结到他们夫妻感情上,我怎会傻到自己暴露疑点。
"在这王府里还是我做主,你放心在这养伤,那个女人再也不会打扰到你了。"
"谢王爷抬爱。"我客气的表示感谢,说完,我有些疲倦的闭上眼睛。
"好好休息,我改天来。"他帮我盖上被子。
等他走后,我又睁开眼睛,摸着脖子上的指印,我该感谢王妃今天的冲动,她让我知道了这个联盟的有更深的内幕,联姻只是掩护,要想破坏他们的联盟,只能从摄政王爷入手。同时也要感谢她今天这么一捏,让我从此以后可以正大光明的咳出血,不用像以前一样遮遮掩掩。然后我又想了想王妃临走时的只言片语,"不会放过你"。据探子的侦察,她在王府里一直深居简出,从来不管王爷的情事,而今天会到我这里来,是因为她怕她的身份被揭穿,我想王爷也会因此怀疑到她的身份,不过只要她安分守己,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可是她一有异动,王爷怀疑她,也会顺带的怀疑我,看来我要好好想一下了。
第三十四章
已经两天,我脖子上的指痕还没有淡去,看来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我时间不多了。我生病之后,摄政王爷就不再来了,只是每天让人送些补药来,不过也没有听说他去别的地方。他不来我很欢喜,我有充足的时间调理身体,最近几天的纵欲让我有些吃不消。而且既然知道王妃的死活于两国联盟无碍,我就不用费尽心力讨好王爷,以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等。
我从床上起来,让小扣子为我准备衣服。
"主子,为什么不穿新做的衣服呢?"小扣子依我的吩咐拿出我以前的旧内衣,有些奇怪的问。
"新衣服料子有些硬,穿起来没有旧衣服舒服。"我好半天才想出了这个理由,因为我无法告诉小扣子,摄政王爷不来,我不需要下毒,所以不需要穿被毒药浸过的衣服。
"哎呀,这是我的疏忽,新做的衣服多洗几次才能柔软。"小扣子体贴的说,可是却让我很为难,我不知道该如何圆自己的谎。
新做的那些衣服都浸过"相思"之毒,单单接触皮肤不会有很大的伤害,可是如果接触多了还是会有些影响的,所以我不想让小扣子多接触。而且为了不让摄政王爷发觉,我在每一件衣服上下只下一点"相思"之毒。每件衣服上的"相思"之毒太少,药力也经不起多次洗涤,所以我要做很多件衣服,每日更换。这些事情我无法和小扣子解释,但是又不能不说,还好,小口子总是为我着想,而且好奇心不大:"小扣子,你听我说。"
"主子,我听着呢。"小扣子竖起耳朵专心的听。
"有些事情我现在无法和你解释,也没有机会和你解释,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和你讲的清清楚楚,所以,现在,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要多问,否则......"我故意停顿,看着小扣子的表情。
小扣子一下紧张起来,很焦急的问:"否则怎么样?主子你有危险。"
"是。"我点点头。
小扣子更加着急:"主子,我知道我们现在处境很危险,也知道主子有很多话不方便和我说,但我知道主子所做的一切都有原因,所以主子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小扣子绝对不问原因。"
"那好,今天我穿那些旧的内衣,那些新做的内衣没有穿过的你收拾好,不要让外人看见。没事你也别动,我什么时候让你拿出来你就拿出来。"我很严肃的说。
"属下遵命。"可能是我严肃地神情吓倒了小扣子,小扣子也变得分外的严肃。
"那好,现在没事了,一会儿你叫阿福过来,我想点几样菜。"前几天身体不好没有胃口,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今天有点胃口,想点一点荤食。
快中午了,阿夫进来问:"刘公子,今天想吃什么,小的吩咐厨房准备。"
"吃了几天的素材,有点腻,今天吃红烧小排吧。"我眼睛盯着书,头也没抬地随口说。
"属下告退。"阿福低着头退下。等他退下之后我放下书,在心里计算时间。
离开倚翠楼之前我和福伯说过很多,按照我和福伯的约定,"小排"就是"非",指联姻之事两国联盟无关。在摄政王爷府里有福伯安插的眼线,今天他就能收到消息,明天宇文凡就会知道,二十天时间足够宇文凡做很多事情:比如了解青国和羽国联盟的深层内幕,比如从羽国方面离间羽国和青国的关系,比如给羽国足够的压力,比如在渊国和青国边界屯兵。
而这二十天里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安排好身边的人,保护好自己,然后等待时机除掉青国的重要人物--摄政王爷。我摸了摸胸口,摄政王爷留在我胸口的吻痕一样没有褪去。第一次和他共度云雨之后我就知道了他的习惯,从那时候我就说过,只要他还有情欲,只要他对我身体还有欲望,我就可以杀了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布置今日之事,现在他已经在网里了,快要到收网的时候了。而收网之前,可能还要解决一个不安分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王府里虽然风平浪静,但是每日挂在墙外的风筝让我有些忧虑。我忧虑不是因为不知如何对付这个女子,而是忧虑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本来我以为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我和我身边的人都可以全身而退,可是发生了一件超出我控制的事情,让我明白面对命运,我有多无能为力。
这天中午,我在外面散步,只听见有人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我心里很奇怪,这已经到了冬季,湖里的水早就结了冰,怎么可能会有人落水?除非有人故意凿破冰面。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做?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不是是风景优美的爱晚湖,而是在兰苑前面人迹罕至的荷花塘里?容不得我多想,总是条人命,我吩咐七去救人。
人救上来就近送到了兰苑,我满怀心思的去看她。
"主子,她的手一直紧紧的捏着什么东西,怎么掰都掰不开。"皓雪在我耳边小声地说着。
"手?"我走过去看着她。她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但是现在却凌乱着头发,脸色发青,而且昏迷不醒,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想什么。一时猜不透她的来历,我也没有很多时间等待,只能试探一下。
"你如果是专门来见我,就放开你的手,让我看看是什么。"我低下头,凑近了对她说。她的眼珠似乎很快的转了几下,但是依然没有放开手。看来的确是和我有些关系,我回忆福伯曾经告诉我的王府中的自己人,好像想到了什么。
"这里是兰苑,我从渊国来。"我毫不避讳的说,对外人来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可是对有心人来说,这些话又特殊意义。
听了我的话,她的手缓缓地放开,手心中有半截玉佩。我心狂跳一阵,这是属于林之玉的那只玉佩的一部分。能让林之玉打碎玉佩,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王府里没什么事情,那肯定是王府外的王大夫。
"去给我找绣花针。"我吩咐小扣子,时间紧急,我也顾不得此举是否会暴露我的身分。
"这?"小扣子很诧异。
"没时间准备专门针灸的金针了,只能在灯上烤一下凑合用,快去。"我一定要在人来之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幸好她溺水的时间不长,只扎了两针她就悠悠醒过来。
"你?"她一醒过来就用警醒的眼神看着我。
"我是你要找的人,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举着手上的玉佩焦急的问。
她看了看我,像是辨认了一下,然后说:"王大夫中毒了,北先生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中毒?我给王大夫下的毒早就解了,王大夫深居简出不可能和人结仇,而且有福伯的人照看着,怎么可能中毒?我的那箱毒药。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我给他毒药一是带不走,但不想留给居心不良之人为祸他人,一是让他打发时间,没有想到他竟然用在自己身上,王大夫究竟想干什么?
我很快就平静下来,现在不是思考王大夫为什么给自己下毒的时候,而是要赶快给王大夫解毒,我的那些毒药足以毒死半个平城的人,我焦急的问:"他在哪?"
"太和寺,明空大师。"
"我知道了。"我看着她依然瑟瑟发抖,接着说:"以后没事尽量不要来找我,免得引火上身。"为了见我在寒冬腊月跳到冰冷的湖水中需要很大的勇气,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能为她做的就是远离她。
"北先生的事以后也要麻烦你了。"她的眼光羞涩,柔和而多情。
她的眼光如此的熟悉,我在心里替她遗憾,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再多的情终究付之东流水。想起了皓雪的眼光,我点点头,说:"我会的。"
"落烟在此谢过公子。"她感动的竟然要下床道谢。
"不必。"我拦着她说:"我的事情我会做好,你自己也保重。"说完话我转身离开,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半夜里我被小扣子摇醒,迷迷糊糊中任由他给我穿上衣服,任由他拉着我穿过一道道门。等我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很累了,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我靠在墙上,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怎么......回事?"
小扣子不停的摸着自己的胸口顺着气,说:"东厢房......走水,火势很......大,到西厢......房......避避。"
我仰着头看了看东边,半边天都映红了,七的手脚真快,刚刚吩咐他没多久,他就能放这么大一场火。我看着东边天空的一片红,毫不掩饰的说:"我正等着这场火呢,小扣子,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府。"
小扣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接着问:"几个人去?"
"有关的人都去。"去寺庙参拜这种事情当然是人越多声势越大。气息渐渐平息下来,身上的薄汗也凉了下去,虽然穿得衣服很厚,但是我开始觉得冷。自从离开了渊国,我似乎从来没有感觉过温暖,除了某一天晚上不知是不是梦中感觉到的温暖。我拉紧了衣服,靠着墙,望着火红的半边天空,除了在他的身边我还能在哪里感觉到温暖呢?不知道站在火边会不会感觉温暖呢?
"主子,我们进去吧,外面太冷了。"小扣子很体贴的说。
"你有没有看过日出?"想起书上所说日出的时候天空也是红色的,不知道有没有现在这么红?
"小时候看过。"
"那今天陪我看日出吧。"
"主子你稍等,我去准备一下,让主子你舒服些。"小扣子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披上,"主子,你身子骨不好,别凉了。"
我笑笑,没有推辞,我现在不能病倒,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我面对。我和小口子偎依在一起直到太阳的光辉染红了天空。
第二天一早,和阿福打了声招呼,在我屋里稍作准备,我们几个人就飞奔去太和寺。刚进寺院们,明空大师派的人就把我们接到了厢房。我走进里屋,王大夫睁开眼睛对我笑。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是冷静的人,但是看见他这个样子我得心头燃起一把火。几天不见王大夫就把自己折腾得没有了人样,蜡黄的脸,乌黑深陷的眼圈,瘦了好几圈。
我怒气冲冲的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腕诊脉,手上的感觉越来越清清晰,我心头的火刹那间熄灭,然后我小心翼翼的挽起他袖子,几道血口豁然映入眼帘。我万分迷惑的抿着嘴,思绪万千,难道他已经见过林之玉?可是林之玉身上的毒根本用不着过血祛毒法。林之玉让人传给我的话又浮现在我的耳边: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林之玉出府比我容易,王大夫中的毒虽然猛烈,但是不致命,不需要我亲自来解毒,那为什么一定要冒那么大的危险通知我?王大夫一脸关切的看着我,我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你想实验过血祛毒法给我祛毒?"
王大夫羞赧的笑着说:"还不太成功。"
我猛然的转过头去,闭着眼睛强忍着眼泪,原来王大夫是为了救我而以身试毒!我怎值得别人为我这么做!
半晌后我说:"先不说过血祛毒法流传这么多年方法可不可靠,单说你用的方法,你用的毒引太过霸道,这样几次下来,不等把毒逼到一个地方你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王大夫很认真的听,问:"那应该怎么办?"
我正要张口说,忽然意识到他的目的,为了他的性命,我不得不摆出很凶恶的面孔说:"我的毒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论医术我可能比不上你,但是论用毒你不及我十一,我体内的毒我自己都没有办法祛除干净,更别说你,你最好放弃这个念头。还有,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现在有几百条人命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可能是我凶狠的面孔吓着了王大夫,他很吃惊的问:"几百条?"
"是,你可知道你中毒的消息是多少人冒着生命危险传到王爷府的?你可知道有一个女子为了把消息传给我,跳进冰冷的湖水中需要多大的勇气?你可知道我今天出来很可能泄露身份,我身后的几百条人命都可能因为我身份暴露而送命?"我充满怒气的说,这怒气半真半假。
"我......"他惭愧的低下了头。
看到我的目的达到了,我走到我的药箱,拿出一个白色瓷瓶,说:"吃下去,好生养着,只要再等二十天,一切都会结束了。"不等他回答,我就走出了房间,我怕我凶恶的脸维持不了多久。
外屋皓雪焦急的等待。我看到他,带着哭腔说:"可不可以借我一个肩膀?"皓雪走过来搂着我,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匆匆的离开,匆匆的回去,回到我的房里我仔细看了看门口的灰尘,有两个浅浅的脚印。看来我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王妃已经动手了,又要经历一场血雨腥风了。
第三十五章
对于我自行出府的事,王爷没有过问。
两天之后,王爷设宴,让我和王妃和解。
我独自一人赴宴,一出兰苑,就有人名为保护,实为监视驻进了兰苑。原来王爷对我也有了猜疑。我虽然冷着一张脸,面色憔悴的去赴鸿门宴,但是心理却十二分的警醒。
我走到一个很僻静的小院里,进了屋,王爷看见我,指着他身边的座位,温和的对我说:"过来坐。"
我牵强的笑了笑,坐下说:"谢王爷。"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桌子上放了一把好剑,我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寒意。
等下人都下去之后,王爷拿起酒杯,对我和坐在他另一边的王妃说:"前几日有些不愉快,今天特地设宴为你们和解。你们俩生有一样的面孔,这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王妃眼冒火光的瞪着我,泄愤般拿起酒杯把酒倒进了嘴里,然后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和她的急躁相反,我缓缓地拿起杯子,
在嘴边轻轻一抿,然后就放下酒杯,酒会影响我思考的敏锐度。王爷也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坐着。王爷拿着酒杯在手上把玩,可是我能感觉到他怀疑的目光流连在我的身上。王妃的目光也注视着我,狠毒中带着幸灾乐祸。
这个安静的气氛总要人来打破,我先发制人的说:"思玉身体不适,不能多饮,还请王爷王妃见谅。"
"意思到就可以了。"王爷放下酒杯,口气冷冷的说。
到现在还没有进入正题,王爷的表情和口气反反复复,我心里暗自得意,他虽然对我有怀疑,但是一定是证据不足,否则就直接把我送上断头台。而且他心里一定舍不得我,否则以他多疑的性格对有疑点的人也会赶尽杀绝。
我心里虽然得意,可是表面上毫不显现,我依然是让人怜的表情,"既然是误会,思玉怎会对王妃有芥蒂,可是王妃似乎对思玉有成见。"我垂下头,露出无奈的笑容,缓缓地摇了摇头,"看来我走到哪里都让人讨厌。既然思玉在此影响了王爷和王妃的感情,那王爷还是将思玉送出王府吧。"
"你当摄政王府是菜市场吗?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王妃冷笑一声说。
我抬起头看了看王妃,她有着和母亲几乎一样的脸庞,但是神情却和母亲有着天差地别,母亲的温柔中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王妃脸上曾经出现过对我父皇的迷恋,也出现过对我的愤恨,而现在更是凶神恶煞的想置我于死地。她修炼还不到家,把心情全都表现在了脸上,这样的对手很容易对付。
王爷用手敲了一下桌面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话音一出,王妃似乎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回过神说:"我说的也是事实,王府里的规矩,内眷出府是要向大总管和王妃通报,可是他一言不发的就去寺庙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丢尽了王府的脸面。"
终于提到我出府的事情了,但是她竟然愚蠢的把我归到内眷里,我看到王爷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也在想内眷这件事,我懒洋洋的说:"王爷,我以为我只是在王府做客暂居,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王爷的内眷?"
王爷有点儿尴尬的咳了一声,瞪了王妃一眼,王妃似乎也知道自己出言有失,也跟着咳了两声。
"你到了王府就是我的贵客,出门前也要按照贵客的规格来办理。"咳嗽一声以后,王爷说。
我咄咄逼人的说:"思玉也想向王爷请示之后在出府,可是半夜兰苑失火,如此天灾怎么不去寺院求神佛保佑?还是王爷认为,"我顿了一下,加强语气说:"这是人祸?"
王爷听后,目光锁定王妃,定定的看了一会儿,说:"此事暂时不提,我会详查。"
王妃在王爷的注视下,表情忽阴忽暗,这更让我肯定,这段日子在府内府外,王妃做了太多的调查,以至于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是否让人放过火。
我瞟了一眼王妃,挑起话头说:"不知王妃可谅解思玉?"我要给她机会说出对我的怀疑。
王妃站起来,踱到我面前,"我和你的帐可以一笔勾消,可是你和王爷的帐要怎么算?"
我抬头望着王爷,一副不解的样子。王爷对王妃使了个眼色,王妃马上得意洋洋的说:"我派人去查了你的身份,有太多的可疑之处:皓雪曾经是江南小花溪的小官,被渊国一朝臣赎了身,怎么就到了你的手上?你是被赶出家门的,怎么有那么多钱在倚翠楼包下最好的阁楼?你只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儿子,可你身边的那个护卫,武功高超,是武林人士,不是花钱就能请到的,怎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你?"说完这些话,王妃满意的望了望王爷。
她查了这么久就查到这么点消息吗?这是出乎我意料的少,至少应该去我的家乡查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刘思玉这个人,宇文凡的布置再好,也会有少许漏洞。我举起酒杯,摸了摸说:"这是上好的翠玉,虽然稀有贵重,但是只要有钱,一样可以买得到。王妃所说的那些归根到底就是一个钱字,有钱什么不能买到?无论是小官,最好的阁楼,还是一个护卫。"
"那好,你被赶出家门哪里有那么多钱?"王妃总算是抓住了关键。
我站起身子,走到王爷身边,拿起王爷的手放在我的脸上,妖媚的说:"王爷认为我用这张脸,这副身子换来的钱买的起那些东西吗?"
王爷的手在我脸上抚摸一下,眼睛中的迷恋显而易见,可是马上恢复清明,有点厌恶的放下手,带着怒气的说:"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
我稍微低了下头,掩饰眼睛里的得意,王爷对我的感情已然深厚,因为他已经开始计较我的过去。我扬起笑脸对王妃说:"王妃还觉得我哪里可疑?"
王妃低下头,手掌握成拳,仿佛在心里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当她把手松开的时候,她说:"王爷可曾听说夜泉的九皇子琉璃艳绝古今,夜泉亡国之后被送到了渊国,成为了宇文凡的禁脔。"
"王妃难道是说我就是琉璃吗?"我摇着头笑着说:"天下貌美之人比比皆是,单凭我的相貌怎能说明我就是夜泉的九皇子?"我笑得幅度更大一些,"王爷可相信夜泉的九皇子,宇文凡的禁脔,渊国册封的王爷会到这里来?"
王爷摸了摸下巴,沉吟一会儿说:"的确,就算宇文凡在想亡我青国,也不会派一个男宠到这里来。而且那边的消息说宇文凡天天去飞凤宫留宿。"
一听他的话,我稍稍咬了下牙,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宇文凡身边一样有他的人,幸亏我早有打算。我收起笑容,对着王妃示威的挑了一下眉,还有什么都一起来吧。
王妃看着我,也示威性的挑了挑眉,然后转过去对王爷恭敬的说:"王爷,据奴家所知,夜琉璃曾经在夜泉大殿用匕首自尽。不知这位刘公子可否亮出胸口,证明自己的清白?"
"清白?"我哈哈大笑,"我胸前的确有伤痕,难道你可以因为这就认定我是夜琉璃?"
"一个伤痕算不了什么,但是众多疑点在一起,我不得不怀疑你。"王妃逼近一步,面带讥笑的说。
对于她的话我满不在乎,我只在乎王爷怎么想。我看着王爷的表情,他的眼睛稍微眯起,眉头皱起,放开,皱起,放开,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沉闷。我先是小声地笑,然后声音慢慢变大,最后笑得喘不过气来,我摸着胸膛替自己抚平气息,"王爷,你也不信我,我在这王府里呆着还有什么意思,告辞。"说完转身拉开门就走,可是一出门就愣住了,门外三丈,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我猛地一声关上门,转过头来质问:"这是什么意思?"
一看我真的懂了怒,王爷的眉头忽就舒展开了,伸手指了指说:"先过来坐下,你身子骨不好,不要动怒。"我的这招欲擒故纵效果良好,我毫不掩饰的得意地瞟了一眼王妃,慢悠悠的走过去坐下。我知道我的眼神王爷看见了,我就是要他看见,我就是让他以为我和王妃是争风吃醋,这样事态才不会发展到我无法控制的地步。
"哼。"王妃冷哼一声,走到另一边坐下。
王爷使了下眼色,王妃气呼呼的起来给我们又倒了一杯酒,王爷拿起酒杯慢慢的品着。我也拿起酒杯,却一口到进嘴里,胸口的伤痕隐隐作痛,这个伤痕已经是过去那段伤感记忆唯一证据,既然你们提起,我没有理由不好好演下去。酒的辣味从嘴里一直蔓延到喉咙,我忍不住咳嗽起来,坐在我身边的王爷连忙过来轻拍我的后背,我站起来躲过,冷冷的看着他说:"不必在这故作姿态,她怀疑我,你又何尝不在怀疑我?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全部告诉你。"我阴沉着脸继续说:"你可知我为什么会被赶出家门?是,我是忤逆父母,可是我为什么要忤逆生我养我的父母?我只不过是不想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而已,我只是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即使他和我一样,是一个男人,即使他们把我赶出家门。"
我坚定的说着,看见王爷和王妃脸上都出现了厌恶的神情,的确,虽然现在狎玩男人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但是像我这样正大光明的要和男人在一起的却是异类。他们的表情说明我的演技真的不错,我刚刚说的有多坚定,下面要说的就有多凄凉。
我隔着衣服用手摸着胸口的伤痕,凄凉而自嘲的笑着说:"只可惜我的坚持最后都变成了笑话,我拼上性命保护的人,最后成了亲,娶的是我亲姐姐。"我闭上眼睛,眼泪缓缓地流出,我退后一步,任凭眼泪流下来,"你们不会知道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娶了自己的亲姐姐,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你们也不会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微笑着祝福他们!你们一定也不会知道,被心爱的人出卖是怎么一种痛!"
我的情绪有些失控,我已经沉浸在自己编造的故事里,现在我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演戏了,过去的种种涌上心头,我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一边说着甜言蜜语,一边转手把我卖给其他男人?我早就说过我不会打扰他们,我只想在一旁看着他就满足了,他连这一点奢望都不给我吗?"
我开始拔自己的衣服,我指着胸口比划着说:"他用一把钝刀,一刀一刀的在这里割。我爱他所以我成全他,我用一把锋利的刀刺下去。"我走到王爷身边,我让他看清楚我胸口的伤痕,我脸色迷茫的说:"可是我没有死,你说这是我的幸福还是我的不幸?"
"你......"王爷站起来扶我,我远远的避开,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看不起我,你怀疑我,可是你为什么还要眼巴巴的跟在我身后逼我?你为什么不放我一个人在外面醉生梦死?"我的行为几近疯狂,我转过去指着王妃说:"还有你,你是金枝玉叶,你怎会知道求生的困难?他不娶我是因为我是小妾所生,因为我在家里毫无地位,因为我没有钱。我从不知道钱有那么重要,所以我输了。我要钱,我要数不清楚的钱,所以我把自己卖一次又一次,我拿我自己换钱有什么不对!"说完这段话,我的表演基本结束,我摸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定定地站着,痛苦地皱着眉头。
王爷走到我身边,帮我揉胸口。我缓过气之后说:"现在我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我闭上眼睛,伸着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王爷叹口气说:"我给你请大夫。"虽然没有说信任我,但是已经表明在我和王妃的对决中,我是最后的赢家。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可是一阵杀气扑面而来,然后我就飞了出去。我惊魂未定的挣开眼睛,看见自己安然的在王爷的怀中,而王妃却倒在地上。我在心里已经放弃了她,我刚刚特意对她说"金枝玉叶"就是承认她公主的身分,没想到她这么不自知。
王妃坐在地上,嘴角有血迹,挣大眼睛,眼睛里全是不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王爷会为了我伤了她。她疯狂的喊着:"王爷,你不能相信他,他真的是奸细,我在夜泉见过他,他真的是夜琉璃!"听到这句话,我心中无比平静,我已经手下留情,可是你自己想送命,这就怪不得我。
"你说什么?"王爷低沉的声音却如催命符一样进入我的眼睛。
"我......"王妃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全身颤抖,她也知道,对于一个从羽国嫁到青国的公主来说,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夜泉,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到夜泉的皇子。
"来人。"王爷大喝一声,满是怒气。门外的士兵应声而入,在屋里站成两排。"送刘公子回去休息。"吩咐完他们之后,王爷凑到我耳朵边小声说:"今日让你受惊了,改日再给你道歉。"
我战战兢兢的被士兵带离,临走之时,我特意忘了一眼萎靡在地上的王妃,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了,这个和我有一样面孔的女子。
回到兰苑,我无力的躺在床上,想的全是临走之时王妃怨恨的眼神。从蜀中到夜泉,再到羽国,青国,她经历了多少事情多少艰难只有她自己知道,希望在青国,可以结束她所有的苦难。看着大夫表情略带恐惧的给我把脉,我埋怨自己一下,今天太过投入了,情绪波动太大,不知道这次会吐多少血。
那个怨恨的眼神紧追着我不放,让我连着几日都从睡梦中惊醒。我惊叫一声醒过来,汗流浃背,心神不定。
摄政王爷被我惊醒,揉着我的胸口说:"怎么了?"
我知道我的脸色很难看,梦里王妃的眼神从怨恨到祈求,从愤怒到悲伤,一声声"救我"让我充满负罪感。我颤抖的抓着王爷的领口喊着,"让我见见她,让我见见她。"
"见谁?"
"我不知道她是谁,她有和我一样脸,她满脸都是血的喊我,让我救她,我要救她。"现在我没有在演戏,我心里的确对她充满愧疚,而我更是了解王爷的手段,我知道她根本没有活路。
"你冷静一些,我安排一下,我让你见她。"王爷哄着我说。如此少见的姿态让我心里有了计较。
我楚楚可怜的看着他说:"你说的让我见她,你不会骗我对不对?"
王爷让我躺下,给我盖上被子,低声下气的说:"我没有骗你,我不会骗你。"
我拉着他的衣服不放手,嘶哑着说:"你说过不会骗我的,你骗我,我会死的。"
"不骗你,不骗你......"王爷一声声的说着不骗我,直到我安静下来。我看他一眼,对于他来说,这也许是他这一辈子唯一一次低声下气的对人说话,可是对于我来说,这意味着他终于成为我手中的猎物。他不会骗我,可我却一直在骗他。我用被子盖住脸不让他看到我的表情,因为他一定会从中发现很多的得意,和一点点不忍。
第二天我一早起来收拾整齐,充满期待的看着摄政王爷。摄政王爷看了看我,叹口气说:"等会儿会有人带你去见她,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了解他的意思,他不可能绕过曾经的王妃。
我低下头沉默一会儿,说:"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昨天晚上是做梦说胡话,我只是想看看她而已。"我一表态,他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的背影,我想,爱情是世间最厉害的武器,无论多高明的人,在爱情面前都是傻子,都会患得患失。
等到下午才有人来带我去见她,等到见到她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这半天的准备全是做给我看的,她是从别的地方特意搬来的。与其说这是一间牢房,不如说这是一间禁闭室,屋里的东西虽说简陋,但是也样样齐全,一瞬间我以为以王妃的地位,王爷只是幽静她而已,可是我看到她的眼神,我被王爷的残忍所震惊。曾经多么有神采的一双眼睛早就失去了焦点,再华贵的装束都掩饰不住她眼中的惊恐,她缩在床角,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我稍微前进一步,她捂着前胸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已经全都说了,我真的全都说了。"她的声音早已哑的不成样子,像是喊了很长时间。
我远远的站住,柔和的说:"是我,我来看看你。"
听到我的声音,她渐渐的安静下来,她左右端详了我一下,说:"你究竟是谁?"
即使对将死之人,秘密仍然是秘密,我苦笑一下说:"你认为我是谁我就是谁。"
她自嘲的说:"我知道有什么用,可是他不知道。"
她的眼睛里不是怨恨,而是痴迷和心痛,我倒吸一口冷气,掩藏在背后的原因竟然是这样,我问:"你真的爱上他了?"
"是又怎么样?"她恢复了神采,但是很快的黯淡下去,"说来你不会相信,我真的对他一见钟情。想我这么多年来周旋于男人之中,玩弄别人的感情,最后还是栽倒了一个情字上。报应,这全是报应。"
她的伤痛充满了整个房间,压抑的我喘不过气来,我张大嘴呼吸一口空气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我也想知道我是谁。"她放松身体,倚靠在床角,"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连一个名字也没有。被主人收养以后,我靠着这张脸,每天混迹在男人中,杀人,骗财什么都干。"她呵呵的对我笑,接着说:"其实我以为我会这么过一辈子的,可是我遇见了他,第一次有男人这么认真的看着我,虽然我知道他想看的人不是我,可是他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的确会有一个男人如此痴情于女人,一辈子不忘。"
我哑然的看着她,我知道她说的是我父皇。同样的脸,同一个男人的感情,一个人渴望,一个人想逃,这究竟是不是天意弄人?眼光不经意的瞟到她的身下,被褥已经被染红一大片。
我向前走了一步,她没有阻止,继续说着:"后来我遇到了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爱上了他。我混进羽国皇宫,只想当一个陪嫁丫环随公主嫁过来,可是不知为什么某天醒来,我就坐进了花轿,嫁进了王府。"
我走到她的床头坐下说:"你只是阴谋里的一个牺牲品。"
"这个阴谋成全了我。谢谢你。你是唯一一个来看我的人。"她笑着,笑容里都是幸福。
我不明白到现在她为什么还感觉幸福,"你有没有觉得不值?"
"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意。"她挑起眉毛说,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她穿者红色的嫁衣,羞涩的坐在花轿里。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失去血色,身体微微发抖,我侧头说:"用不用我帮你?"
她嫣然一笑,"好啊。"
我扶她躺下,她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解脱,等她躺下之后,我从袖口中取出匕首,在她腕上一划,看着鲜血汩汩流出,我在她的两个穴位上用力一按,这样血就不会凝结了。
我颓然的坐下,她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说:"我还要多久才能睡着?"
看着她解脱的笑容,我说:"很快,很快你就可以睡着了,梦里会很美,很幸福。"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归宿。
"你,可不可以陪陪我?"她祈求。
我伸出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满足地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一滴清泪静静滑落。现在,她是否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惊鸿一瞥?
第三十六章
我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兰苑,然后把自己包在厚厚的被子上,可手上的冰冷仍然无法驱散。
晚上王爷过来,我眼泪盈盈的看着他。
"身体如何?"王爷问。
王妃过世的消息王爷已经知道了,但是他却没有询问,一个生命在他眼中就如此不值吗?这件事情他不提我也可以略过,可是我忽然间想知道我自己可能的结局。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苦涩的问。
"什么为什么?"他反过来问我。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王妃的感情他竟然一无所知,我苦着脸说:"她是你的妻子,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让她死,一杯毒酒足以,为何还要那样对她?你怎么可以用那么残忍的方法来对待一个那么爱你的女人?"王妃身上的伤痕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可以从她流的那么多血来猜测一二。
"哼!"他冰冷的说:"不管她是谁,不管她爱谁,只要她还是个清白的女子,我就会给她一个痛快,可是她如此污秽,我怎能容她!"
"清白?那我还有清白吗?"我迷茫的问,扯着嘴巴笑,她虽然不是清白身子,但是她的情却如此的清白,说到底,她所受的罪,源于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而我,感情上从来不曾清白过,对于他,我有的只是欺骗。
王爷不说话,过来搂着我说:"你和她不一样。"
我没有闪躲,冷冷的说:"不一样?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死,你会不会给我一个痛快?"我目光直视着他,希望他给我一个回答。
"我怎么会杀你呢!小妖精。"他怜惜的搂着我说。
虽然王妃说她愿意做着一切,我还是为她感动痛,我的胸脯剧烈起伏,我说:"如果我必须死,让我死的有尊严。"
"好好好。"他轻轻的拍着我说。
听到这句话,我紧绷的肌肉忽然松弛下来,我无力的瘫倒在他的怀里,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死,我也会让你死得有尊严。
我的床头已经结满了九个结,墙外的风筝也换成了长长的蜈蚣,加上王爷每天匆匆来又匆匆去,于床第之事毫无兴趣的事实,我猜想宇文凡那边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开始在心里数着他的死期。
我心里唯一牵挂的是皓雪和小扣子,很快机会就来了,只是这个机会来的太过凶险。
这天我闲来无事,一个人在花园闲逛,忽然发现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是一个小雪球一样的小动物,睁着圆丢丢的眼睛看着我,我走近一点,它忽然就跳起来向前跑去,在不远处又盯着我看。小东西好可爱,我很想抱抱它,所以我就向前走几步,它又跑,我继续追,我们俩就这样追追停停的走了很远的路。等我终于把它抱到怀里的时候,发现我站在一个很偏僻的院落中。这个院落一个人也没有,但是却很干净,雪地上有不多几个脚印。
我摸摸手上的小东西,它很舒服的眯着眼睛享受着。我猜想它应该是一种狸,书上说它鼻子很灵,可以用来追踪,不过中原很少见。我也很累,所以顺势走进其中一间屋子想休息一会儿,进了屋低头一看,小东西没有了声息,似乎已经睡着了。我坐在床上,轻轻地从旁边拽过被子,给它盖上,没想到我竟然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一些细碎的谈话声把我吵醒。
隐隐约约的听到宇文凡的名字,我警醒过来竖着耳朵仔细听:"宇文凡独自出宫......"
"......派人在各条要道上拦截......"忆起上次听王爷说的渊国皇宫中的事情,这消息准确度很高,我开始生气,宇文凡,在这个危急关头不在宫里坐镇,也要在边防镇守,怎么能独自出宫呢?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他们走了很久,我才打算出去,但是我听见雪地里又响起了声音,但是不是脚步声。我轻手轻脚的走道窗户前,用手指捅开窗纸,只见林之玉用手摇着轮子快速的向外走。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应该也知道了王爷要拦截宇文凡的消息,现在应该是赶着去报信,我忽然计上心头,虽然这很冒险,但是为了他们的命,我不得不这么做。等他走出院子,我出去用扫帚把整条路上的雪全部扫到路旁,这样,不管是脚印还是车轮印,都不会有人发现。而如此干净的路,只会是下人所扫。
我一身汗的回到兰苑,急忙找来皓雪密谈,等皓雪走了以后,我放宽心地躺在床上睡觉,这个计策虽然冒险但是不会有确切的把柄,而我必须要养足精神,才可以继续演下去。
一天之后,我不管别人的阻拦,一意孤行的闯进去书房,气冲冲的质问摄政王爷,"为什么带走皓雪?难道你忘了我和你的约定?"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晚上的宠溺,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一挥手说:"过来坐下慢慢说。"
我环顾四周,地上跪了好几十人,林之玉的车也在一旁。我惊诧的张了张嘴,然后老老实实的走道王爷身边坐下。
王爷一点头,旁边有人开始问话,"仔细的回忆前天和昨天你们出府的一举一动,不要又任何一点儿遗漏。"我仔细的搜索皓雪,他跪在后面,低着头,很镇定。我暗自替他叫好,就该这样,你只是去庙里给我拿护身符,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做,所以不要害怕。
我无聊的看着底下的人一个个的回忆自己的行为,渐渐有些累,我转过头,低声的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他没有看我,只说了两个字:"奸细。"我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生气地把头扭过去,不相信我就算了。
一炷香过去了,在我无聊之极的时候,有人上来呈上一个小本,趴在王爷的耳朵边说话,对于他们的谈话,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我只需要演好我的角色就好。王爷盯着手上的小本看了看,对他点了点头。跪在下面的人陆续的出去,只剩下六个人,皓雪和林之玉赫然在里面。
王爷看着他们说:"在说一遍你们都干什么了。"
林之玉带着面具,目光直视王爷,看不到表情,但是从他的手来看,他很平静,相信他早有准备。我对着他浅笑,用手摸着身上的玉佩,我想他的余光一定会看见我,他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他第一个说话:"我在王爷身边六年,王爷连我都信不过?"
"本王也是就是论事。"王爷口气不改的说。
林之玉推着小车前进一点,声音里的痛苦显而易见,"六年都换不回一个信任,我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王爷看着他没有说话,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他在思考什么。当敲打声停止之后,他说:"想走就走,拿上你应得的东西。"我心里有点紧张,我怕林之玉会说出太过激烈的话让王爷痛下杀手,我也不太相信王爷会如此轻易的放过熟知自己的人。我定定的看着林之玉,他的整个手是灰白的不健康颜色,手指甲已经全是黑色。中毒几近无救,怪不得王爷会放了他。
"好,好,好。"林之玉感慨两声,继而双手抱拳说:"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我铭记在心,今后闲云野鹤,在不涉足朝廷恩怨,就此告辞,王爷珍重。"说完话不等王爷回答,自行推着车向外走。
"北先生......"一个人欲言又止。
"哎。"王爷叹口气,"六年来,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他去吧。不过,你去送送他。"王爷总算放过林之玉了,我心里松口气,现在的事已了,出府后自会有人接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摸着玉佩,看来神明有时候也会显灵。
"你们都退下。"王爷一挥手,底下的人走得干干净净。王爷轻声对我说:"他们,我留不得。"
我回过身,万分震惊的看着他,"为什么?"
"他们中有奸细。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他没有理会我的震惊,自顾自的说。
我失望的看着他说:"连我的人也不可以吗?"
他摸着我的脸说:"我不想骗你所以才告诉你,他非死不可。若你喜欢小官,过几天我陪你去挑几个称心如意的。"
我闭上眼睛,凄惨的说:"你不懂感情。"
"和感情相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我有江山,我有百姓。"第一次他在我面前显现一代枭雄的样子。
"可不可以让我送他走?"我低声下气的说。
"你看着办吧。"王爷无奈的说。
我拿着一瓶毒药,缓缓地走进皓雪的房间,对皓雪说:"你终于等到解脱了。"
皓雪一看我进来,焦急的拉着我说:"那你呢?"
"傻孩子。"我拍拍皓雪的肩头,对他说:"料理完你们的事情,我就可以解脱了。"
皓雪搂着我说:"你一定要保重,我会一直一直得等你。"
我的吉凶未卜,怎么可能浪费你的青春,所以我说:"别等我,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人我会珍惜,可是如果你死了,我的爱情就永远死了。"
我从他怀里起来,端正他的脸,说:"我会珍惜我自己,你也要好好爱自己,好好爱身边的人。"我伸手拿过一旁的小药瓶,调笑的对他说:"我专门给你挑了味道很好的药,来尝尝。"
皓雪拿过瓶子倒进嘴里,抿抿嘴说:"味道真的不错,像小时候吃的糖葫芦。"
我扶他躺下,说:"等你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全新的生活了。"皓雪笑着闭上了眼睛。我拿起药瓶放在眼前,刹那间我泪如泉涌,然后我呆呆的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我不急着出去,是因为我算定有人比我更没耐性,这不,人来了。王爷进来从床头抱起我,说:"身子怎么这么冷,我给你暖暖。"
我好半天才对准焦点,我祈求他说:"皓雪说他想回他的家乡,你可不可以帮我?"
王爷的耐心很充足,他问:"他家乡在哪里?"
"家乡?"我稍稍偏过头想了想,"他说顺着水一直漂,就可以到他的家乡了。"
"平城只有汉江冬天不结冰,明天我让人葬了他。"他抱着我回到我自己的屋子。
"那我可不可以去送送他,他没有亲人,我不会送他会很寂寞的。"我可怜巴巴的说。我相信自己看起来绝对像一个伤心过度的人。
"好,明天让你去送他。"他帮我盖上被子说。我灿烂一笑,满意地闭上眼睛进入梦乡,我很想在梦里见到皓雪的幸福。
第二天我被包成一个大粽子塞进了马车,到了汉江,皓雪已经安安静静的躺在一块木板上。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我不顾别人的阻拦,踏着坚硬的石头走到他的身边,扑到他的身上,寒意从他的身体传到我的身体。我摸索着寻找到他的心脏,静静的听着,直到感觉到很微弱、很缓慢的跳动,我的心才回到胸腔,皓雪的确没有死。
天气很冷,我的身体很快变得僵硬,有人扳开我的手,强行把我拉离。皓雪顺着水漂向下游,我的心口很疼,头很晕,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我知道这个时候我的脉象肯定是一团乱。我捂着头,痛苦的闭上眼睛,呻吟:"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有人过来抱着我,我挣扎的向汉江走去,我的声音宛如杜鹃啼血般让人心疼。忽然脖子后面一疼,我无知无觉的倒下。
接下来两天,我徘徊在梦境中,宇文凡,皓雪,小扣子,王大夫,林之玉,张叶,甚至久未见面的春,师傅,轩辕光都如此的生动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是来为我送行吗?我一度以为我会在他们的陪伴下去领受我应得的罪孽,可是当我站在望乡台上的时候,有个声音不停的说,人定胜天,人定胜天......望乡台下有一望无垠的草原,宇文凡你说过我像草原,有无限可能,那我就去争取属于我的无限可能。
我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睛,微笑的面对所有的人。所有的大夫都说我能醒来是一个奇迹,而我让他们见识到更大的奇迹,我在短短的时间里恢复健康。
王爷颤抖的搂着我说:"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很心痛。"
我伸出手也回抱他,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心实意的抱着他,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只为一个目的活着。我说:"是皓雪送我回来的,他说还有很多人爱我,我不能这么死掉。"
"对,我爱你,为了我你也不能死。"王爷的口气充满的慌乱。
"王爷,我想回倚翠楼给皓雪守灵。"我从他的怀里挣脱后说。
"你说什么?"王爷不解的看着我说。
我有点儿甜蜜的笑了笑说:"大夫都说了吧,我的心神受损,我没有得失心疯,全是因为皓雪,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因此而死。现在他死了,我唯一能做得就是帮他守灵。他没有一个亲人,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在江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脉象一团乱,大夫们不了解我的经历,肯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为了保命,结合我最近的奇怪举动,诊断为一时无法证实的心神受损是最稳妥的方法。
王爷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在屋子慢慢踱步。我有把握他一定会同意,所以我一脸的伤心的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三天,只能去三天。"他满是不舍得说。我甜蜜的笑着,张开双臂让他把我拥入怀里。一丝很淡的血腥气涌如我的鼻子,我长长呼入一口气,不管他怎么想,现在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
第三十七章
这是我回到倚翠楼的第二天晚上,我穿上久未穿过的白衣,一个人在布置成灵堂的皓雪的房间里弹着琴,依然是那一首长相守。一首长相守弹完,我对着皓雪的灵位说:"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
外面下着暴风雪,窗户被吹开,狂风夹着雪花在屋子里盘旋,整个屋子里的挽联迎风飞舞。一声轻微的叹气声从灵位之后传出来,听着这声叹气声,我喃喃自语,"为什么等我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一个身影从灵位后面走出来,他走到我的身边,看着我说:"一切都不晚。"我抬起头看着他,他幽深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东西,那是我的影子。我对他笑着,任由他把我搂在怀里,温柔的吻着我。
躺在床上,我趴在他的胸膛,撒娇的问:"你想不想我啊?"
宇文凡用手指绕着我的头发说:"百炼钢都被你变成了绕指柔。"
我歪着头看着他,他的耳朵有点红,我拽拽他的耳朵说:"承认想我让你这么为难吗?"
"我这不都来了吗!"宇文凡笑了笑,嘟囔着说:"那你,想我吗?"
"我啊,"看着他为难地样子,我扁扁嘴说:"我不想你。"宇文凡有点诧异,但是忽然笑了,他的眼睛很明亮。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御花园里的那个亮眼睛的少年,难道我和他的孽缘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吗?他期待的目光刺得我心痛,我用手捂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我想我爱上了你。"说出了这句话,我心里轻松了很多,有些话说出来其实不如想象的那么困难。
宇文凡吻着我的头发,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我爱你,至死不渝。"他轻轻地说,但是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过话。"我放下手,对他笑笑说。
宇文凡用手把我搂紧了一下说:"以后我们有一生的时间心平气和的说话。"
我无法说话,只能静静地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脏清晰而坚定的跳动。一生,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只希望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而这一刻就是我的一生 。
"我们俩真是天生一对啊。"我忽然有感而发的说。
"是啊,上天注定我们是一对,我们就要好好珍惜。"他有些开玩笑的说。
"因为我们都一样卑鄙。"虽然这个气氛不适合讨论这个话题,但是有些话不说出来,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宇文凡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于是我接着说:"你卑鄙的布一个感情的骗局,利用我对张叶的感情来灭夜泉。我也卑鄙的布一个感情骗局,利用摄政王爷对我的感情来灭青国。"
宇文凡看着我的表情,发现我并没有生气后他义正言辞的说:"大丈夫利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认定了目标,就一定要坚持下去,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说。"
我用手一寸寸的描绘他的坚毅脸庞,"认定你的目标,你会是一个好皇上。"
宇文凡无奈的笑了笑摇着头说:"我小时候只想我的父皇可以多注意我一些,为此我费尽心思做到最好,可是我父皇依然不看我一眼,而我的优秀更是招来了祸患。为了活命,我掩藏锋芒,秘密布置,后来我终于当上了皇上,可是已经没有人为我喝彩了。父皇,母妃都死了,舅舅也失踪了,王叔叔再也没有开心过,兄弟们反目成仇,和我最亲近的十一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和我亲近了。有时候我也想,我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我用手抚开他的紧皱的额头说:"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尽量让自己快乐一些吧。"
宇文凡忽然有点伤感的看着我说:"可是我也许永远也不会快乐了。"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微微转过头不看他悲伤欲泣的表情,我怕我看了就下不了决心。我偏着头不看他说:"有时候我也想,如果我不是看的这么明白,是不是我就更快乐一些。"
"子非鱼焉知鱼之不快?"宇文凡把我的脸转过去,看着我说。
"可我知你,所以我们才配合的这么好。你利用出宫的机会,清除身边的奸细,我利用你出宫的机会,安排林之玉的退路。"
宇文凡挑了挑眉说:"那皓雪呢?"
我看着他,目前我还没有皓雪平安的消息,难道他有吗?可是皓雪现在对他没有一点威胁性,所以就算他知道了皓雪也不会有危险,但是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知道,所以我问:"你怎么知道?"
"你很有本事,短短的时间里就能收买我的手下,对于皓雪的消息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但是凭我对你的了解,我知道皓雪肯定没有死,因为你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你关心的人死。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虽然我们现在仍然在斗心计,可是却不见刀光剑影,宇文凡很平淡的说出这一切。
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了,我和盘托出:"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打的主意,你想以皓雪来吸引摄政王的主意,我也的确照你的方法做了。但是我也知道皓雪走上这条路,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就给他喝了我配置的毒药。这种毒药遇上某几种毒药可以造成假死现象,提前布置好后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隐瞒了皓雪的出路,我希望皓雪可以不受打扰的幸福生活。
宇文凡斜着眼睛看了看我,显然是对我的隐瞒有所察觉,但是他似乎没有追根究底,可是他依然有很多疑问,"王叔叔是怎么回事?"
"很简答,蛇是真的蛇,毒是假的毒,引几条小蛇来很容易。"我耐心的解释说,他不明白是不会死心的。
宇文凡抓着我的身体紧张的说:"你有没有被咬?"
看见他紧张的样子我先是有点诧异,但是很快觉得开心,我掩盖自己的开心,做出嘲笑得表情说:"蛇是很有灵性的,它也知道咬了我会死的很惨。"
宇文凡听完我的话,忽然变得很严肃,他有些生气的看着我,我对他的怒气感到莫名其妙,迷茫的看着他。"你到底给自己下过多少毒?"宇文凡冷冷的问。
我静静的看着他,眼睛有点酸,明知道是绝望还渴求奇迹是很痛苦的事情,我慢慢的说:"我给自己下过多少毒都不重要了,反正我也没有多少天可以活了。"
看见他急着要说话,我阻止了他,"有些话你说了我们大家都会很难受,那就听我说吧。你不用隐瞒这次来的目的,其实你也知道我没有希望脱身,这次来也是为了见我最后一面的。我承认是我大意,太过低估了人心,如果王大夫不是为了救我而以身试毒,如果王妃不是真的爱上了王爷,也许今天王爷不会既对我情根深中,又对我充满怀疑,我还有机会全身而退。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我只能死,而我能做到就是死的有些尊严。"
宇文凡忽然笑了,他说:"你的确低估了人心,你低估了我有多爱你。我这次来是为了带你走,知道为什么我昨天就来了,可是今天才来见你吗?我在布置我们俩的逃亡之路。"
"我们俩?逃亡之路?"我心里燃气莫名的火花?
"依翠楼是我的产业,这里有一条密道通往太平巷,就是王叔叔住的地方,明天一早,我们先到那里,然后趁这边没有发现去城北的首山,等风头一过,我们在出城。当然,我会从陆路和水路布下很多迷惑敌人眼光的局,必要时会制造你的死亡。边境很快就起战事,我看他很快就不会有精力来寻找你了。"
我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流泪,宇文凡说完后发现我泪流满面,慌张的过来给我擦眼泪,"你这是怎么了?是心口疼吗?我来帮你揉揉。你别哭啊,有什么委屈告诉我啊!"
"你抱着我让我好好哭一场好吗?"我的眼泪越来越多。
宇文凡张开双臂,把我紧紧地拥在怀里,很温暖,很安心。
宇文凡有心带我走,我很开心,也很感动,终于有人真真正正的爱上了我,终于有人要带我走了,可惜,我却不能这么做。
我终于擦干眼泪,我问:"那你的江山呢?"
"人一辈子总要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对吗?"宇文凡很开心的回答我,神情如一个孩子一般的轻松。
"那好,我们今天就开开心心的。"我摸索的用我的唇去吻他,旋即被他压在身下。如果只有一天的快乐,我会好好珍惜。
第一次,灵与肉完美的结合。爱情如夏花般灿烂而短暂。
天已经蒙蒙亮了,宇文凡还没有醒,我轻轻的翻过身,从上面看着他,很小声地说:"你能想到带我走,我就很开心,可是我不能跟你走。"我停了一下,他似乎没有被吵醒,我继续小声地说:"你对我的情意我都知道,我还知道很多事情呢,比如你曾经偷偷来看过我,把我抱上床。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还有,你撺掇张叶来带我走,也是算计的一清二楚:如果我和张叶把话说清楚了,我就不会和他走,这样正好了结了我和他之间的一切;可是另一方面你也很想张叶可以劝服我并且带我走,这里这么危险,你不想我多呆,而且你一点不怕我会和张叶复合,你有无数的方法可以让本来就不坚定的张叶放弃我。你让太和寺的明空大师帮我解签,让我不要放弃希望,这我也知道。"我很幸福的回忆在他怀中的感觉,我想我会记住很久。
"可是,你的一番好意,我却只能心领。我一走,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迁怒,你看惯了战场,看惯了杀戮,你可以不在乎这些人的命,可是我不能不在乎
。"他稍稍动了一下,我没有管,我只想说完我的话:"你曾经逃亡过,不会不明白逃亡这条路又多艰难。青国的水军有多强大你比我清楚,他们还有专门追踪用的狸,所以从水路或是陆路,我们都逃不了。即使我们侥幸可以逃到山中,我们又能躲多久呢?先不说我的身体能坚持多久,就说战事一起,你不会去坐镇,这怎么可以?你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以放弃这么多年的努力?"
我看着他有些湿润的眼角继续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全都知道,让我为你做一件事就好。"他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划下,我伸手接住眼泪,放在嘴里,那么的苦涩,"我知道我说的话你全都听见了,不过你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从明天起,好好做你一代明君。"说完话,我猛地起身要下床,一只手伸出来牢牢地抓住我的手腕。原来真的有因为相爱而分开,我伸出手想把他的手扳开,同时我说:"有你的一滴眼泪,我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我只再说一句话,我爱你。"
他的手抓得很紧,我忍住心中的酸涩说:"如果你也爱我,就放开我,让我为你做唯一一件事情。"
他的手指被我一根根的扳开,我头也不回的走开,在背后两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匆匆的走出了屋子。
"小扣子,帮我更衣。"我穿着薄薄的内衣,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扣子匆匆忙忙的进来帮我更衣。
屋内有机关打开的声音,我颤抖着声音问小扣子:"我的玉佩呢?"
"主子,在这。"小扣子双手捧着玉佩递给我。
我拿起玉佩仔细的看了看,红色的血丝变得更加明显,是因为失去了另一半,所以伤心至此吗?那好,我成全你们。我用力的把玉佩丢在地上,一声清脆的声音之后,玉佩碎成了好几半。
"主子,您这是干什么?"小扣子阻拦不及,扑到地上帮我捡起玉佩。
"谁叫你把他弄坏的?你给我滚!"我对小扣子怒吼。小扣子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来人,来人,我要回王府。"我走到窗户前对外面大喊。很快有人进来,我整整衣服往外走。
"主子,外面冷,多穿点衣服。"小扣子慌忙的说。
"你给我滚,我讨厌你,你弄坏了我的玉佩,我要回王府,你不要跟来。"我语无伦次的喊着。
"主子,你不能不要我啊!"小扣子扑上来抱着我的腿留着泪喊。
"你滚开,你走!"小扣子抱的太紧,我寸步难行。我深吸一口气,用力踢了小扣子一下,小扣子猝不及防,一下被我踢开。看着小扣子捂着胸口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我,我一狠心,扭头出了门。
昨日的狂风已经停息,但是雪还依然在下,我从马车的缝隙里看着小扣子跪在门口一声声的喊着:"主子,你不能扔下我。"心里只能对他说,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他以后不要想我。在二楼的一扇窗户后,有一双不舍的眼睛,我循着目光,静静的笑了一下,宇文凡,如果有缘,来生再见。

第三十八章
回王府的路上很是吵闹,我撩开帘子,只见路边排了好长的队,排队的人都穿得破破烂烂的。马车行到队伍的源头,似乎是一间粮店,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上书:开仓放粮。
马车继续前进,每个岔口处都停着好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我紧紧的抓住车门,制止自己想要回头的欲望。宇文凡真的是下定决心要带我走的,可是我却不能和他走。这样的离别对他来说很痛苦,但是总好过让他看着我死。我的身体最多只能支持一个月。
回到王府两天,王爷没有来看过我。身边没有了皓雪,没有了小扣子,我很孤单的一个人在兰苑游荡。
"主子,外面很冷,你怎么还在外面。"其实我还不孤单,没有了皓雪和小扣子,还有七,他现在变得和小扣子一样唠叨。
"皓雪怎么样了?"这么多天第一次有机会,我很小声的问七。
七环顾之后小声的说:"醒来了,只是有点虚弱。"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依旧很小声的叮咛他:"你要好好对他。"
看着七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若有所思地环顾了四周,平时有很多下人来来去去的,今天怎么这么少?"外面出了什么事?"宇文凡既然来了,不会让平城风平浪静的。
七刻意的压低声音说:"平民暴动,商人罢市。"
我抬头仰望天空,灰蒙蒙的天空让人觉得压抑,不过压抑就快要过去了,一切都该结束了。我想了想自己的计划,应该没有漏洞,所以我回过头对七说:"你跟我来。"
回到屋里,我从柜子中拿出那些浸过毒药的内衣,把他们全部交给七,说:"今天我会和王爷摊牌,你先找地方躲起来。你先烧一件衣服,把灰烬扔进王府的井里。到了晚上,你再把其它衣服烧了,记住晚上一定要让烟充满整个王府,一切完成之后你就可以出府了。"
七捧着衣服,忽然问:"主子,那你呢?"
"你觉得凭你的武功,可以带我出去吗?"我冷冷的说,"我自有打算,你下去吧。"
七狐疑的看了我几眼,终究什么也没说,行了一个大礼,出了门。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梳妆,我希望临死之前可以庄重一些,我挽起头发,插上那根翠绿的簪子,穿上雪白的狐裘,拿上早已准备好的烈酒,去赴一个必死的赌具。
天越发的阴沉了,但是我觉得很温暖,狐裘的长毛轻轻的抚在我的脖子上,我笑笑,宇文凡送的东西和他有点像,都是那么的让人感到温暖。
经过了重重的检查,我终于进入了王爷平日休息的地方,这是我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之所以把地点定在这里是因为只有在敌人最放心的地方才能很轻易的得手。
"坐。"看见我来,他从文书中抬起头,点了点头说。我依言坐下,一言不发。
他似乎觉察到我的异样,抬起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一下,脸色忽明忽暗,最后他的眼睛中射出让人战栗的阴狠目光,他厉声喝道:"你是谁?"
"来杀你的人。"他既然已经意识到了,我就不必隐瞒。
"哈哈哈哈。"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容里的伤痛我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但是我却无动于衷的从头上拿下玉簪,在他的注视之下,拔掉玉簪头部的圆球,打开酒壶盖,放了进去。酒壶轻声地嘶嘶以后,恢复了平静。
"为什么?"他从书桌前走过来,喘着粗气,拼命的压抑怒火问。
"各为其主。"我一边说着,一边把酒倒到酒杯里。
"宇文凡。"他说出对手的姓名,有一些佩服,有一些痛恨。旋即他又说:"你以为我会喝?"
"你答应过我让我死的有尊严,所以我一样让你死的有尊严。"我拿起泛着碧纹的酒,对他说:"这是醉生梦死,它可以让你走的毫无痛苦。"
"我不喝怎样?"
我放下酒杯,说:"我早就给你下过毒了,如果你不想平静的走也可以,晚上你就会七孔流血而死,死的很痛苦,很难看。"
他的手紧紧的握成拳,问:"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在你每次觉得最快乐的时候。"
"好,好,好。"他苦涩的笑着点着头说,"你一开始就是想要杀我?"
"不是,只是为了破坏青国和羽国的联盟。"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想再骗他。
他的额角上有青筋在暴起,脸色很阴沉,然后从牙缝里说出几个字:"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更黑,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是。"
他噌的一声从腰间拔出剑,咆哮着说:"我现在就杀了你。"剑尖抵着我的脖子,我被迫稍稍仰起头。感觉到冰冷的剑峰,我忽然想起上次我也是被剑抵着这么抵着,但是上次只受了点小伤,这次应该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滚,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王爷朝门口大声地喊着,这时剑尖不经意地向前进了半寸,温热得血顺着脖子向下流。
听说如果剑很快,死得时候能听见血溅出的声音。可是我现在经历不紧不慢的的死法,这太痛苦了。"我既然来了,就没有想过能活着离开。给我一个痛快。"我闭上眼睛很解脱的说。
蓦然剑往后退了一寸,离开我的脖子。他问:"你从来就没有对我动过一丝真情?"
我睁开眼睛,淡淡的说:"是。"
他咬着牙,狠狠的说:"你没有动一丝真情,可是我却全心全意。"
"最怕的,就是全心全意。你有过怀疑,只是不愿意看清楚罢了。"我有感而发,这一点和我当日对待张叶有些相似。
他冷冷的用血红的眼睛看着我,剑又向前了一点,冷冷的剑尖抵着我,我没有一点害怕,我满意的对他笑,笑得很解脱。
怔怔的看着我,不知忆起了什么。"宇文凡比我还傻,他怎能放弃你?"他还是猜到了我的身份。
"世上没有如果。"我也曾想过当时的决定是错还是对,可是发现找不到结果。若当日我不离开,我不会发现我爱他;我当日离开,现在我爱他,却要和他天人相隔。
他的神色渐渐的暗淡下去,然后颓然松手,坐下,"我始终杀不了你,你真是个妖精。"他喃喃的说着,然后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神色一轻,说着:"可是什么时候,你才可以只是我的妖精?"
我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翻起桌子上的另一只酒杯,又倒了一杯酒。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做这一切,眼睛里忽然燃起光芒。你明知我是一个妖孽,就要知道我不会如你的愿,我端起酒杯说:"我只是没有退路而已。"
他眼睛里掩藏不住浓浓的失望,他端起酒杯说:"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你连一句谎话也不肯说吗?"
"我也是将死之人,所以我不想说谎话,而且,我不想现在了还骗你。"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着谁,爱着谁,不管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能和你共度最后时间的人是我。"他忽然间笑着说。
我端起酒杯,默默的注视着酒杯中的翠绿,里面映出我了的影子,就像宇文凡眼睛中的一样,我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希望回魂之夜还能见到你。不等我把酒送入嘴里,肩膀上一疼,他点了我的穴。他缓缓从我手上拿下酒杯说:"宇文凡可以设计我,我也可以设计他,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眼睁睁看着你死。"
我正要开口说话,他又伸手点了我的哑穴,继续说:"有你和宇文凡这样的对手,一生足以。"我皱着眉头思考他究竟想干什么,他朝着外面喊:"来人,备车。"
他走过来,搂着我,很久,直到门外响起了声音。他轻声的说:"若你不死,你会不会记得我?我是这么爱你。"我无法出声,也不能动,我只能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一直在骗你,但是现在没有骗你,我会记得你。
"送刘公子去太和寺。"他伸手解开我的穴道,对手下的人说,"我今天很累,想休息了,有什么事等到明天一早再说。"
我被人拥着走出房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我。他端起酒杯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第三十九章 蓬门今始为君开
第二天,渊国永和七年腊月二十,摄政王爷在府中无疾而终,青国大丧。青国皇上迫不及待收回兵权,摄政王爷手下将军纷纷被罢免,谋士死的死,逃的逃。
永和八年正月初一,渊国出兵攻打青国,羽国观望。青国皇上亲率大军抵抗。
永和八年正月二十,渊国皇上钦赐牌匾给青国玉笔山庄,并赏黄金万两。
永和八年二月初二,渊国皇宫附近一座院落被划为禁地。二月初八,渊国白马寺改名太和寺。
永和七年四月初三,青国半数城池被攻陷。
永和八年七月初十,青国皇上上降书,青国灭。
永和八年九月初九,渊国皇上重修在战争中受到损坏的青国已故摄政王之墓,并和因病亡故的王妃合葬。
这些事情有些是我亲身经历的,有些是听小扣子说的。现在的我和小扣子住在渊国的皇宫附近,神仙府,名字是宇文凡起的,但是我们却并没有快乐似神仙。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怜,当日,我奄奄一息的被送回渊国,恰好青国玉笔山庄为自保,进贡无数珍宝,其中就有可解百毒的建木千叶结,所以我又捡回了一条命。
但是时局不同,结局也不同。宇文凡满心欢喜的来看我,我却无法和他常相厮守。
我仍然记得当日的情景,当我说出让宇文凡放我走时,他很愤怒的问我:"为什么?你爱我,我爱你,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你一定要让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吗?"
"我不在乎什么名分,但是我要全心全意。"说要分开,我的心也很痛。当时在倚翠楼,看不到你我的未来,所以我不会计较你身边有多少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既然一心一意对你,我也要求你一心一意的对我。"他已经有很多妃嫔了,青国覆灭之后,宫里又多了很多妃嫔,这些女子一直是我心里的痛。
"我只爱你一个。"他无比庄重,无比坚定地说。
"可那些女人呢?"我问,我承认这个时候我很嫉妒,我嫉妒她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宇文凡在一起。
"自从和你在一起以后,我没有碰过任何人。"宇文凡发誓说。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可是你的谋臣呢?你可以坚持一年、两年可以,那三年、十年之后呢?"我很激动的说,"你的谋臣可以允许你一辈子和一个男人厮混吗?"
"你就不能体谅我吗?我也有我的难处!"宇文凡也很激动。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是我真的无法容忍。"看着他急红了眼睛,我稍稍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两人都这么激动,谈话进行不下去,"放我走,就当我已经死了。"我闭上眼睛,尽量不去看他的表情。
听了我的话,他沉默了,半晌之后说:"我不可能放你走。给我三年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
我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流光溢彩,有着无限的美丽。我看着他,微笑着说:"我等你。"我总算是等到一个结果。
听说皇上册封田尚书的女儿、三皇子的母亲为皇后。
听说皇上将几个月的大三皇子带在身边,打算亲自调教。
听说皇上一直留宿在飞凤宫里,虽然飞凤宫里没有任何妃嫔。
听说三皇子刚会说话、走路,皇上就定了太傅,并且亲自拟定皇子的课程。
听说皇上亲自率兵灭了羽国。
听说皇上灭了羽国之后没有立即班师回朝,反而绕道科尔沁草原,盘桓三个月有余。
听说每年腊月间,皇上要休息,会把朝政交给十一王爷打理几天。
听说每年腊月二十日左右,前青国摄政王的墓地都会有很多高手出没,过后,墓地里可以发现拜祭过的痕迹。
听说京城里开了一家很大的药铺,百草堂,传闻当家的是一个很美丽的男子,但是出出进进总有人跟着,使人无法一睹其真面貌。百草堂的主治大夫虽然戴着人皮面具,坐在轮椅上,但是医术高明,为人和蔼。
听说百草堂旁边开了一家豆腐店,生意很红火。
听说百草堂的对面开了家书院,有教经史子集的老先生,还有教下棋和武术的先生。
听说皇宫里总丢一些东西,十一王爷因为查不到原因,总被皇上责罚,于是经常到百草堂诊病。
"哎,干吗总是听说、听说的啊,这些难道你不知道原因?" 轩辕光躺在院子的躺椅上,一边嚣张的吃着葡萄,一边说。
"这回你又偷什么东西了?"我也躺在躺椅上,但是却很虚弱的回答他。
"我干吗要偷皇宫里的东西啊?现在皇宫里的东西还没有我的私人珍藏好呢!"他牛皮哄哄的说。
我抬起头,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说:"你和十一之间的事情总要解决的,逃避不是办法。"
一听到十一,他的态度马上从嚣张变成拘谨,"我哪有逃避啊!"
胃里又泛出一股酸味,我深呼吸一下,恶心得感觉稍稍有所缓和。我很肯定的说:"你就是在逃避!你哪儿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我,还有十一王爷的脸上把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嘟嘟囔囔的说:"我和他都是男人啊。"
看见轩辕光一脸带着为难得不忍心表情,我笑了笑说:"只要他爱你,你爱他,性别重要吗?"
"谁说我爱他了!"可能是我说中了他的心思,他马上反驳我说。
看他欲盖弥彰的表情,我忍不住继续调笑说:"那是谁在十一王爷受伤的时候不远千里,累死几匹战马,非要跑去军营?是谁因为十一需要就不要命的去敌营偷军符?"
"我......我......"这都是事实,所以他无话可说,半天只说出两个"我"字。
"那么是你觉得十一不够喜欢你吗?"轩辕光既然知道自己喜欢十一,为什么还要一直逃避呢?
"他对我不好。"轩辕光别过头说。
"不够好?谁都知道十一对你呵护备至,为了你,十一可是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不能人道。"
"他不能人道?他根本就是一匹种马,天天要把我压在下面,一天也不允许我在上面!"他怒气冲冲的说。
我低下头轻轻的笑出了声,轩辕光还像以前那样孩子气。
听见我的笑声,轩辕光很快反应过来,他红着脸说:"他本来就是种马吗!"
我看着他,很和蔼的说:"这么多年你也经历过很多风风雨雨,现在这么幸福应该好好珍惜。"
他的脸更红了,他朝四周望了望,小声的对我说:"你可不可以和十一说,我和他别成亲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说:"他这样也不过是想给你个名份,怕你受欺负。"轩辕光出身草莽,虽然他们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并且默认了,但是很多人仍然看不起轩辕光。
"你和那个皇上不是也没成亲?皇上都不怕你受欺负?"轩辕光颇为不屑的说。
"你觉得有谁敢欺负我吗?"我微笑的看着轩辕光说,这几年在商界我颇有些实力,而且我的手段也有目共睹。
轩辕光托着腮想了想说:"就是,坏人都不敢欺负你,他们怕尸骨无存。"轩辕光眨眨眼睛对我说:"你和皇帝之间怎么样了?"
对于我和宇文凡之间的事情,轩辕光从未问过,这是他第一次问,我有点奇怪的说:"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你们都这样拖了二三年了,到底怎么回事啊?"轩辕光很是好奇的问。
我笑笑,一言不发,那个约定是属于我和宇文凡之间的秘密,我不想别人知道,而且,我已经有了决定。
轩辕光看我不回答,有些悻悻然,他瞟了瞟站在不远处的小扣子,问:"你收养孩子干吗养个身体这么不好,而且腿也有问题的?养起来真费劲。"
"我和小纯有缘。"顺着他的目光我也遥遥看着小扣子和他怀里的小纯,我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哼,这小豆丁害你天天吐得稀里哗啦的,看他长大以后我不打他才怪。"轩辕光恶狠狠的说着。他看着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忽然像发现什么新鲜事一样,兴趣盎然地说:"其实真该感谢那个小豆丁,让我可以这么欺负你。你还是这样惹人爱。"他走到我身边,用手抓摸着我的头揉揉,然后飞快的离开,看我没动静,又过来揉揉,逃开,如此反复。
我很想拉住他,也用力的揉揉他的头发,可是这几天因为浓重的奶味,我已经吐到全身无力,所以我只能用眼睛狠狠的瞪着他。忽然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个人影,我收敛住眼神,安稳的躺着准备看好戏。
轩辕光浑然不觉我眼光的变化,又一次到我身边,这一次他的手伸向我的脸。他的手还没有摸到我的脸,就狼狈地向一边逃去。等他站定,正想出口骂人,一看是宇文凡,马上当胸抱拳说:"下次再领教阁下的武功,告辞。"然后像一抹青烟一样消失在我的眼前。
"哼!"宇文凡冷哼一声,走到我身边。
看见他过来,我抬起头对他微笑。
看见我依旧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宇文凡关切地问:"今天还是吐吗?我看还是先把小纯送走吧,等他断了奶再领回来。"
"再过几天就好了,而且,我想亲自抚养他。"我依旧微笑的看着他说。
宇文凡看我如此坚持,很明显的叹了口气说:"我扶你回屋吧。"
"抱我回去吧。"我懒洋洋的伸出手对他说。
听我这么一说,他猛然一愣,然后面带幸福的一把把我抱起。我柔顺的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脏一声声有力的跳动,我觉得很满足。原来我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
可能是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很虚弱,虽然我依稀记得有话要对宇文凡说,可是从院子回到屋里的这一小段路,我竟然睡着了。
我从床上醒来,伸出手撩开帘子,宇文凡坐在窗前的书桌上批改公文。这三年里,我的卧室俨然已经成为了宇文凡的书房,他天天都在这里处理公文。
夏天的暖风吹得灯火摇摆,他的影子在墙上舞蹈。我仔细的看着他,今年他也不过二十七八,可是额头上已经有了些许皱纹,偶尔头上也会有一两根白发。三年里,他陆续灭了周边的国家,降服了四方蛮夷,现在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怪不得他如此忙碌。仅仅这么看着他,我都觉得幸福。原来幸福有时候真的很简单。
我轻手轻脚的披上一件外衣下了床,但是宇文凡还是被惊动了。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说:"这么晚了起来干什么?"
"看看你啊。"我很暧昧的说,简简单单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宇文凡面露笑容的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想他也许觉察到我态度的改变,我身体好了以后,基本上都不让他抱着我走路了,而今天我给了他这么明显的暗示。我面露笑容看着他问:"小纯睡了吗?"
"我刚刚哄他睡着了。"宇文凡说。从他的眉眼里,我看出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宠爱。
"你很会照顾小孩儿?"我走到他身边问。
"怎么说我也亲手把太子养到了三岁。"宇文凡颇为自豪的说。
看着他自豪的样子,我想起了很多事情:自从三年前册封皇后之后,宫里就再也没有进过嫔妃,而以前的那些嫔妃也以不能生育为名,一个个重金赏赐之后遣出宫;宇文凡亲自抚养的三皇子聪明伶俐,也让大臣们慢慢不再提后嗣之事;
三年前宇文凡借我资金让我从商,才有今天我在商场上的成就;对于我所做的事,对于我身边的人,宇文凡从不过问,所以皓雪,七都到了京城,金师傅和春也到京城养老;他知道我对摄政王爷有所愧疚,所以让王爷和王妃合葬,而且每年都会陪我一起去拜祭。宇文凡是真的为了我和他的将来在努力。
甜蜜的往事渐渐涌上心头,让我的笑容都是甜蜜,"我不会抚养孩子,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抚养小纯?"
他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有些结巴的问:"一......一起......抚、养?"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拉着他的手说:"是,你和我,我们一起抚养小纯。他长大之后,会叫我爹,也会叫你爹。"
宇文凡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恍然间我仿佛见到了夜泉皇宫里那个亮眼睛笑着的男孩,感谢上天让我在那个时候遇见了他。
他激动地把我抱在怀里,断断续续地说:"琉璃,璃,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心里满是幸福。
从他的脖子边,我依稀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松开了眼眉,不再是淡淡的忧伤,不再是欲罢不能的挣扎,有的是从心里溢出的幸福。
母亲,你是看见了我的幸福所以才幸福吗?母亲,我依照你的话,好好的活着,而且也会和我心爱的人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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