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 BY 淡似微尘[上]

chelsea 发表于 2008-05-06 09:49:45

第一章
      国破山河在
      夜泉国历太平三年夜泉国国都安城已经兵临城下了,整个国都慌成一片。
      渊国的士兵已经在城外守了半月有余,我们的士兵死伤无数,余下的不足敌军的十一,城里的粮食早在三天前就没有了。城破近在眼前。
      并非没有想过开城投降,但是渊国皇帝幼年曾在夜泉受过辱,而且渊国士兵在刚刚围城的时候死伤重大,所以渊国扬言要屠城。到处人心惶惶,可是我不怕,我现在痛入骨髓,与死无异,我只是想在死前见一个人。
      我在皇宫中飞奔,我要去皇宫东门,我知道他在那里,我要见他,我想问他一句话。
      我身边不停的有士兵向里跑去,看来敌军已经攻入城了,难道已经到了东门了吗?
      你一定要平安,你不能死,我还没有见到你,你怎么能够死去?你还欠我一个回答。你曾经是我生命的全部,即使我死去,你也不能死去。我已经不幸福了,所以你一定要幸福,即使那幸福不是我给的。
      蓝衣的夜泉国士兵不停的在向里走,眼前出现了黑衣的渊国士兵。
      你是活着,还是死去?如果死了,一定要在黄泉路上等我,我还要问你一句话,不然我会因为执念太深而无法轮回。
      士兵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站在原地不动,这时候横冲直撞只有死路一条。我还不能死。对你,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很快敌军就围了过来,长长的战戢都指着我。我抬头,轻轻一笑,听见了不少抽气声,我也就这张脸还可以去蒙骗人。天下第一美女的儿子,继承了她的花容月貌,甚至比她更美丽。
      轻启朱唇:"我是琉璃。"琉璃之名天下皆闻,我想他们现在是不会杀我,会把我带到渊国国君那儿,那是不是我就可以知道他的消息了,我是不是就可以问他一句话了?
      第二章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我被带到了大殿之上,看到大殿上已经有不少的人在了。我的父皇,虽然还穿着龙袍,但是却也是跪在大殿之下,他的身旁是皇后,还有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仔细看过去,我认识的人虽然不多,但是我知道里面没有敏。敏,你是和他在一起吗?姐姐,别怕,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被迫跪在父皇之前。我跪着,感觉到后背无数狠毒的目光。呵呵,我这个人人咒骂的妖精,人人刻薄的无用之辈,最终还是因为这张你们恨不得撕掉的脸,走在了你们的面前。即使是在这种屈辱的时刻,你们仍然恨不得杀我而后快吗?快了,等我见到那个人,等我问了那句话,我会如你们的愿的。
      陆陆续续又有很多人被带进来,一阵喧哗,我看见了他。他拿着他无殇剑,在敌人包围之下,退着进了大殿。他还是那么英勇啊,他的剑还是那么的锋利,那么多人围着他,还是没有办法杀了他吗?我定定的看着他,他的剑上还带着我给他编的剑穗呢,原来他还是记得我的。
      我的脸上有着很幸福的笑容。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笑容会给我的生命带来什么坎坷,但是,那个时候我心理真的很幸福。
      我笑着看着他,你还记得我,可是我从皇觉寺回来的一个月里,你为什么就不肯见我一面呢?我不想,也不会缠着你的,我知道,不再爱了就是不再爱了,不用任何借口。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啊,为什么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呢。
      不知道他和那些士兵在说些什么,他把剑扔到了地上。你不是说除了死亡,你永远不会扔掉你的剑吗?所以我才给你编了剑穗,我要你一生一世直到死都要带着我的东西。可你怎么把他扔掉了?就像你扔掉我一样毫不怜惜呢?
      只见他从身后拉出一个人,那是敏。然后任由士兵将他捆起。然后跪下,和敏跪在一起。我的笑容还在脸上,但是心却瞬间结了冰,原来是因为她!为什么我先遇见
      ,我先爱上你,你也说会陪我一生,可你最后还是去找了她?你是真的爱她对吗?所以你可以毫不怜惜的扔掉剑,即使是死你也要和她死在一起。原来我还是比不过她。
      我还是在笑,我想我现在的笑容应该比哭还难看。
      "万岁,万岁万万岁!"惊天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是大渊国的皇上吧。光听士兵洪亮整齐的声音就知道,总有一天大渊国会一统天下。我盯着门口,看那个器宇轩昂的男人走进大殿。他穿着的盔甲上耀眼的光芒晃的我睁不开眼睛,威严的气质让我不寒而栗。夜泉国没有人能有他的气质,所以,偏安一隅,荒淫无度的夜泉国一定会失败。
      我回过头呆呆的望着他,想什么时候可以问他一句话,然后我就可以放心的死去。没有人认为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包括我自己,只除了他。而且我的出生本就是夜泉国的一个大笑话,每一个人都恨我,所以我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能脱身。我死了,不会有人为我哭,但是有一个人记得我就足够了。我会让你记得我,永远。
      忽然我被扯了起来,被拉到了龙椅面前,我茫然的抬起头,看见大渊国的皇帝站在我的面前,用手指托起我的下巴。我扬起眼神和他对视,他的眼睛如潭水般深不见底,眼睛里甚至看不到我的影子。对啊,我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人,所以看不见是应该的,我又露出了笑容。感觉到他的手指一动,我冷笑一声,圣君也会被我这个妖精所迷惑吗?看来我还真的是祸水啊。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以及随后的霸气,我笑的更加灿烂了。
      他放开我转过身走回到龙椅,目光扫视着大殿里的人,然后对我说:"给你一个掌握生死的机会。只要你用这把匕首杀了这大殿中你们夜泉国的任何一个人,我就放过其他剩下的人,而且也放过全城的人。"然后有人给了我一把匕首。
      我拿着匕首走到殿中,跪着的人都已经被赶到大殿一角。我看着渊国的大臣们好象也松了口气,他们也不愿意见到血流成河的景象吧。杀太多的人会失民心,不利于一统天下。有这样英明的皇帝,有这么贤明的大臣,天下迟早掌握在手中。再看看夜泉的人,一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是在惧怕死亡吗?其实死一点都不可怕,有时候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我走到父皇的面前,他仍然用那样炽热而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我。我不知道现在他眼里的,是那个和我有着一样相貌的苦命女子,还是就是我。
      我恨你,但是我不会杀你。我所有的苦难都根源于你,但是不是你,我早在八年前就被乱刀砍死,而且你的手太温暖,是我当年在这深深宫廷里唯一活下去的勇气。我恨你,所以我更不能杀你,我怎能让你轻易的解脱,去寻找你至爱的女子。母亲临死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来生不再遇见你。"我唯一能为母亲做的事情,就是不让你再去扰乱她来生的轨迹。
      我从父皇旁边走开,走到皇后面前。一年的冷宫生活已经把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变成了一个迟暮女子,可是还是一样狠毒的眼光,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你也在怕吗?我不会杀你,虽然这么多年,你用了多少手段想杀我,但我还是死里逃生的站在这里。如果你不是害了我身边的人,我甚至不会报复你。而且丈夫的绝情绝义,已经给过你最大惩罚了。我的母亲抢了你最爱的人,我夺了父皇对子女唯一的关注。说到底,你也是个得不到爱的可怜女子。
      我的兄弟姐妹们,虽然我记不清楚你们的名字,但我们毕竟流着相同的血液,所以不用怕,我不会杀你们。
      快步走过那些王公大臣们身边,我一样不会杀他们。其实我还应该感谢他们,是他们让这摇摇欲坠的王朝又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让我遇见了他,让我有了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我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了,我微笑着伸出了手。他却在那一瞬间向后退了一步,伸出手向后揽着一个人。敏!我的笑容僵在脸上。你是怕我伤害敏吗?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你喜欢我,喜欢我的善良!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你都忘记了吗?我爱你,我怎么能伤害她,让你伤心?我的心碎成千片,每一片都有一个你,没有一个是属于我。
      我的手在他的脸上慢慢滑过,这张我想了无数次,念了无数次的脸,今后会因为谁开心,会因谁落泪?不管是谁,都不再是我了。
      "我本想问你一句话的。"我笑笑,看着他稍微波动的眉毛,大声的说:
      "夜泉国的任何一个人吗?"我不是想要回答,我只是提醒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我只是想所有人都注意那句话而已。那把冰冷的匕首插进了我自己的胸膛,而我脸上有我认为最灿烂的笑容。
      慢慢的倒了下去,看着他皱着的眉头,被侍卫挡住的双手,看见他嘴动着,仿佛要说出什么话。现在,你是不是会永远记得我?记住那个临死前仍对着你灿烂笑着的男子?是不是有一个问题你也会一直萦绕在心呢?我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远远的看见母亲穿着一身白衣,在柳树下弹着琴,然后向我伸出手:"母亲来接你了,你再也不会感到冷了。"
      第三章 少年不知愁滋味
      十五年前 辛酉年六月初六 夜泉国国度安城 夜月阁
      天上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下个不停,夜月阁里人来人往,喧哗异常。我的父亲,夜泉国的皇上,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焦急万分。御医,产婆,太监,宫女在殿内殿外穿梭不停。这就是我出生时的情景。我只在母亲肚子里呆了八个月,终于还是抵挡不住无数药物的侵蚀而提前出生。没有人期待我的出生,我的父亲是夜泉过的皇上,而我的母亲是夜全国的公主,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随着一声一点也不嘹亮的的哭声,我还是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人人都认为我是一个灾星,带着满身的罪恶来到了这个世界。我出生时就应该被溺死,是母亲一句话救了我一命。刚刚生下我的母亲,虚弱的喊了一句,让我看看我的孩子,然后就晕了过去。没人敢忽略我母亲的话,因为母亲的每一句话父亲都会满足她。
      整整一天,我在偏殿无人理会了,直到母亲苏醒。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我,不停的哭,不停得说一句话,对不起。
      小时候我见到的人很少,除了母亲,就是父亲,还有就是御医。我是乱伦而生的后代,并且是早产,所以我的身体很虚弱,体温比平常人低,而且经常生病。其实我一点也不害怕生病,因为一生病,母亲就会在床边守着我,而父亲也会陪着母亲,那时候我才会觉得夜月阁里很温暖。
      小时候的记忆中的母亲总是很奇怪,她有时候对我很好,把我抱在怀里唱着儿歌,温柔的哄我睡觉,或是轻轻的喊着我的名字,琉璃,琉璃,让我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有的时候母亲对我很冷淡,一看到我就惊慌失措,叫人把我带走,不久之后母亲又会来哄我睡觉。我很喜欢母亲怀抱里温暖的感觉。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母亲的病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出现端倪。
      我五岁的时候,母亲得了病,她的精神开始很不稳定,经常一个人在花园中弹琴,一弹就是一天,从不间断,即使手指破了也不停止;或者在窗边凭栏眺望远处的柳林,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而父亲就用忧伤的眼睛在旁边看着母亲。没有人理睬的我开始四处游荡,而我也是从那个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知道为什么我有那么多哥哥和姐姐,但他们从来都不和我玩;为什么下人们对我都毕恭毕敬,但是眼睛里都是厌恶。
      我的母亲是公主,是父亲同父异母的妹妹。十六岁时,母亲下嫁宁王,两年后,母亲到皇觉寺带发修行,半年后,宁王叛乱,诛九族,三年后,母亲被接到未出嫁前住的夜月阁,从此父亲天天到夜月阁,再不去别的院子,两年后,生了我。母亲回到夜月阁后,朝堂一直有反对的声音,但是父亲却用血腥的手段镇压,所以,才有了我的出生。而我的生命力也很顽强,母亲知道有了我的时候,根本不想要我,但是御医说母亲的身体不好,流产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幸运的活了下来。
      母亲的病时好时坏。我六岁时的一天,母亲站在柳树下,穿着白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和柳枝缠绕在一起,她对我招招手,让我过去,把我搂在怀里。母亲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很久很久之后,母亲对我说,说她最对不起的是宁王和我,如果不是她当年执意要嫁,宁王一家不会死;说我是无辜的,说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要我照顾好自己,好好的活下去;说她恨父亲,但是却忍不住爱上他。然后把一个牌子挂在我的脖子上,说晚上睡觉也不要取下来。我低下头,看见金牌上大大的免死两个字,我知道那是母亲前几天问父亲要得。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也不太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把金牌给我,后来常常在想,如果当时我明白,拉着母亲,是不是最后结局会不一样。
      那是我最后一次感觉到母亲温暖的怀抱。
      睡到半夜,觉得全身冰冷,我从床上爬起来,直奔母亲的卧室,想让母亲像刚刚那样抱着我,我觉得好冷。等我跑到母亲的卧室时,看到了母亲拿着剑指着父亲的胸膛,父亲的胸膛上已经有了血迹,母亲的脸上全是泪水,眼睛中充满痛苦的神情。我呆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父亲说:"月,动手吧。我不会怪你。记住,我爱你,至死不渝。黄泉路上,我会一直等你。"母亲的剑垂了下来,母亲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了很久,许久之后,挂着平静的解脱的笑容说:"希望来生不要再遇见你。"
      然后反手用剑抹了自己的脖子。血流了下来,我的眼前一片红色。我傻傻的站着,不知所措。父亲搂着母亲的身体,对着外面大喊:"来人啊,快传御医!"然后对着母亲喊着,"月,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月!"
      撕心裂肺的声音很快的引来了很多人。很快御医就判定母亲已经,晏驾而父亲却在母亲的床边不肯松手。这时候我第一次看见了皇后。一个美丽的女子,衣着华贵,但是看着母亲和我的眼神却是那么的冰冷和狠毒,让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走到父亲的身边,用温柔的要挤出水来的声音说:"皇上,月公主的精神一直不太好,臣妾早就说过月公主会伤害皇上,这不就出事情了。皇上还是松了手吧,让月公主入土为安吧。"父亲还是不肯放手,看着母亲的尸体,一直在说着什么。父亲对周围很喧闹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反应,然后缓缓得倒了下去。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父亲没有事情,只是过于伤心。没有人注意到我,我在一旁安静的站立,我还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但是我知道一点,母亲,以后都不会再抱着我,不会再对我笑了。安顿好父亲的皇后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看着我,那双眼睛重要喷出火把我烧得看干干净净。"来人啊,这个人是谁,谁让他在着的,来人,把他给我杀了。"又夜月阁里的太监上前向皇后说明我的身份。而皇后仍然说:"他怎么可能是皇子呢,来人,使刺客才对,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马上就有人过来想抓我出去,但是当看到我的胸前的时候,又退了回去。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免死金牌,母亲,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好了走上这条不归路,所以把我的后路都安排好了?"谁看见免死金牌了,来人把他给我乱刀砍死,然后丢出去喂狗。"看见那些人过来,我低着头,看着脖子上的金牌,想着母亲安排好我的后路,就是不想我早早的死去,母亲,我是你的宝贝,我怎么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我想起了皇后看着父亲那要滴出水的眼睛,抬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杀了我,不是断了你们之间最后的联系?"皇后气愤地喘着气,手把衣服的下摆用力的搅在一起,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人退了下去。我对着大家笑笑,有人的剑落在了地上,然后缓缓地走了出去。这里已经没有我想念的人,已经没有我留恋的温暖了。我想我就是从那时候起意识到自己的笑容有很大的杀伤力。
      第四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
      母亲死后的半年时间里,我一个人呆在我自己的琉璃阁中,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春一直陪着我,她是我的乳娘,是除了母亲以外对我最好的人。半年后,我到了入学的年龄,按照皇宫里的规矩,我去了御书房读书。在御书房里,我是一个沉默的学生,基本上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听师傅讲着经史子集。
      师傅是一个小老头,姓金,他从不提问我,也不让我背课文,但是我想他还是关注着我,因为有一天他在我的作业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好"字。这是除了母亲以外第一个夸我的人,所以以后我的作业总是写得很好,虽然以后的作业本上没有大大的"好"字,但是师傅总指出我很多的错误,并且最后都有两个竖道,我明白那是一个好字。
      师傅依然不提问我,甚至不和我说话。只是某一天,师傅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有很多书的名字,他看着我和蔼的笑笑,然后摸了摸我的头。从那以后,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看书,看完以后我总会写点东西给师傅看,师傅会在我的文章后面详细的写上评语,然后会再给我一页书的名字。这是我和师傅之间的秘密,没有人知道,和我一起上课的学生,只知道我是一个不爱说话,作业总是出错,资质平庸的皇子。这个无声的约定一直坚持到师傅不再教我为止。
      我喜欢去书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可以从御花园中经过,那里有很多美丽的花朵,所以我下学后总是一个人静静的穿过花园。在御花园里我很少遇见人,即使有人远远看见我也是很快的躲开,我也不以为意,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我的快乐。直到我七岁的一天,我遇见了一群少年,那是母亲死后我第一次主动和人说话。
      那天,我第一次拿到师傅给我写的"好"字,心情好的无与伦比。平时这种事情我从来不管都是绕道而行的,但是那天在人群中我清楚地看见在中间的少年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我走了过去。
      那群少年看见我迅速的聚到一边,那是我的三哥四哥和他们的一班朋友。"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天下第一美女阿。"三哥开口说了话,周围的人笑成一团。我是一个男孩子,他们叫我美女是想污辱我,但是我却不生气,我的相貌很像母亲,夸我就是夸我母亲,我喜欢别人夸我的母亲。
      看见我没有生气,他们反而生气了,但是却不敢再说什么更厉害的言语,毕竟牵扯到我的身世,就要牵扯到皇上。我看看地上的那个少年,他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的鸽子。他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很明显不是宫里的人,不知道是跟着谁到了这宫里。
      我相信爱护小动物的人不是一个狠毒的人,因为我也有一只小白猫,是我去年生日时春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它。"那么多人欺负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一个对一个?难道你们还不如我这天下第一美女?"我看着那几个少年的脸被气得通红,心里暗自有点高兴,原来我很有恶作剧的天分。我得意地对他们笑着,笑到他们一个个失了神,然后轻轻的对那个亮眼睛少年说:"快走吧,你的家里人要等急了。"
      当天晚上,宫里很是喧闹,好像是说人质逃走。
      宫里有多了很多美女,过年时的家宴我见过其中几个,发现她们长得都有一点地方像母亲。我知道皇上下朝时很多时候都在夜月阁,皇上忘不了母亲,但是我却不觉得高兴。母亲不是死于他的手,但是我知道母亲恨他,如果不是他,母亲也许不会死去,所以我不愿意见他。
      但是后来为了自保,我故意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离母亲去世已经有快两年了,我和春在这个小院子里独自生活了两年了,生活过得很平静。有一天,我看见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有一盘桂花糕,这是我最爱吃的,春真实很体贴阿。我坐下正要吃,我的小白猫不知道从那里跑了出来,跳到我的腿上,用很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他总是这样,其实它一点都不饿,就是嘴巴馋。我捏了一小块放到它的嘴里,看它吃得津津有味,而且还不停得向我要,又给它喂了一点。看它这样,我都觉得很香。
      我正要吃的时候,发现小白猫好像有点抽搐。我以为它冷,把它抱得紧了一点,可是它抽搐得更厉害了,我看着血从小白猫的嘴里流出来,一会儿它就不动了。血迹让我想起了母亲死前铺天盖地的红色,我开始大声的叫着。很快春就来了,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春的怀里有种春天的气息,但却不是母亲的温暖。感觉到眼前开始发黑,我说:"不要告诉皇上。"孤注一掷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睡了好几天,梦中都是那双温柔的手,母亲哀怨的眼睛,和最后解脱的笑容,还有那句,希望来生不要再遇见你。
      醒了以后我仔细的想着谁要至我于死地,很多双刀子般的眼睛中我无法找到是那一双下的手,我不想坐以待毙,我要保护自己。而我的力量实在太弱小,无法和任何人抗衡,所以我要去求助一个人,我的父亲,夜泉国的皇上。而且我要让他一直保护我,直到我自己有能力。
      我把小白猫埋在柳林中,种了一棵柳树在上面,然后我扑在春的怀里大声地哭,母亲死后我一直没有哭过,而那天,我仿佛把以前没有哭得眼泪全部都哭了出来。
      过后我找琴师学习了母亲最喜欢弹的曲子,长相守,我练习了一个月,觉得和母亲弹的不相上下。查清楚了皇上的行踪之后的某一天,我穿上了雪白的衣服,在他去夜月阁之前一刻钟来到了母亲最爱呆的那棵树下,开始弹长相守。
      我知道我的相貌和母亲有些相似,此情此景,我有信心从父亲那里夺到关心和保护。父亲疯狂的跑道我面前,把我抱在怀里,不停得念着:"月,月,月,不要再离开我。"
      我却不留情推开他说,"父皇,我是琉璃。"我以前都是叫他父亲的,但是现在我叫他父皇,母亲死后,我改口叫他父皇。
      父皇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说:"对不起,琉璃,这段时间父亲忽略了你,以后,父亲会好好照顾你。
      因为我不愿意搬出琉璃阁,所以父皇加派了不少人手到我这,来照顾我的起居,负责琉璃阁的防护。再多的人,再多的保护也会有漏洞,所以我向父皇请求学习医术,心里想着要学会用毒。皇子一般都是学习兵法,很少有学习医术的,但是父皇现在宠我,一口答应我的要求,还说要派最好的御医来教我。
      虽然我很快的学会了御医教给我的基本的医术,但是我却依然装作一无所知。皇宫里人心复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可信,我不想别人知道我的水平,隐藏实力,才会让敌人防不胜防。
      御医觉得我资质驽钝,留下一堆医书之后就不再教我。我一个人看完了所有的书,然后让春去外面帮我买一些用毒的书。看着春用忧伤的眼睛看着我,我说:"我不会害任何人,我只是想保护自己和我想保护的人。"我的院子后面就是冷宫,有很大的一片空地,平时不会有人来,我就在那种了很多的花草,便于研究用毒和医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已经十三岁了,我每日就在春的照顾下,书本以及冷宫的花草陪伴下走过。其间还是有些小小的暗杀,但是没有对我产生很大的影响,反而让我的解毒越来越熟练,并且身体的抗药性也越来越强。而从这么多次的暗杀中,我已经慢慢发现了究竟谁使幕后黑手。
      父亲闲暇时总是来看看我,而我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像母亲。父亲的眼神也从以前的慈爱变得有点深情和热烈,而且在我这得时间越来越长。这种目光我让我有点害怕,我想我只有离开这皇宫,可能才能离开所有的黑暗。
      我开始了解宫外的生活,开始学习易容术,开始准备细软以备今后生活。师傅在我的示意下上个月已经告老还乡。我在宫外安排好了人手,只等时间一到,就离开这里。出了宫我会先去看看师傅,然后再决定下一站的目标。虽然宫外是一片未知的世界,但是我已经在准备好了在母亲七周年之后离开。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如果早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情,我是不是会在母亲周年祭之前就离开?
      第五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如果早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情,我是不是会在母亲周年祭之前离开?在我计划离开皇宫之前,一场风波把我又搅进了皇室风云。
      母亲的周年祭父皇是一定要去的,我想单独和母亲告别,所以在随父亲去皇陵拜祭母亲之后,我和春两人去了夜月阁。夜月阁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母亲不喜欢如此浓的味道,所以夜月阁以前是不点檀香,不知道是谁在这里点檀香。找到点檀香的香炉,把它灭掉,点上母亲喜欢的茉莉香味的香。
      这里还是母亲在的时候的样子,只是人已经不在了。母亲,你让我照顾好自己,好好的活下去,我现在活得很好,等出了宫之后,我会生活得更好。母亲,你在天之灵安息吧。我拿了母亲用的簪子,想出了宫为母亲立一座衣冠冢。
      回到琉璃阁,月亮明晃晃的在天上,整个院子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同寻常,连青蛙蟋蟀都不叫。我感到有点不妙,和春一起飞快的走进了阁中。
      屋子里整齐,几个丫鬟倒在地上,屋子里有一种迷药的味道。我闻了闻,是醉红尘,一种毒性很强的迷药,中毒的人不吃解药不会苏醒,但被救醒就没有生命危险,毒性很强,解药却很简单,碧螺春加蜂蜜再加当归粉。赶快喂给他们吃了解药,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会醒过来,可心里却越发的觉得不安。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用迷药是为了偷东西吗?可皇宫里的东西都有皇家印章,出去也卖不掉。杀人吗?为什么用迷药?虽然毒性很强,但是这种毒一般大夫都可以解的。而且醉红尘最主要不是为了做迷药,而是为了和其他要相配做成更厉害的毒药。毒药?我心头一慌,还是着了道啊。回头一看,看见春的身体已经在摇摇晃晃的了。我想过去可是全身没有力气,站都站不起来,而眼睛已经开始发困,真的好想睡觉啊,我警告自己千万不能睡过去,一睡过去就会在睡梦中死去。可是睡意越来越浓,再不想办法,我真的就要睡过去了,那样我和春都会死去。
      我哆哆嗦嗦的把手伸进怀里,拿出母亲的簪子,用尽力气在大腿上扎上去。血很快的涌了出来,疼痛使我的神志变得清明,我从怀里掏出和玉丹吃了下去,药起作用还要一段时间,可是春支持不住了,我不能等到药生效了。我一步步爬到春的前面,给她喂下一颗和玉丹,暂时压制毒性,然后趁自己有点力气的时候蹒跚的走到内堂,从药柜里拿出了天香丸,吃下一颗,然后给春吃了一颗。不是针对三花毒的解药,吃下去会有一点难受,但是事现在唯一可以用来解毒的药品。摸着春逐渐平稳的脉象,感觉到腿上的疼痛,身体里如搅般地感觉,我知道我们还活着,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漫长的黑暗之后,我终于恢复了意识,但是我还是睁不开眼睛。能这样给我下毒的人应该算得上高手了。檀香里加上紫檀香毒,一样的味道是闻不出来的。茉莉香里的茉莉香精,柳树的柳叶青和紫檀香相互作用,在体内聚集,像一个大毒池。利用月光在地上撒上无影照,然后在琉璃阁里点上醉红尘,一种毒性很强的迷药,引发了毒性,三花毒发作。如果此时还没有死,丫环们身上的赤蝎粉会加速死亡,而因为救人耽误了第一自救时间,所以我和春应该是必死无疑。而且死以后,症状还是查不出原因的猝死。以前很多次的失败,敌人变得很精明。任何单独一种毒药都会被发现,而这些很普通平常的东西,往往会被忽略,但是放在一起就可以要人姓名。
      很完美的计划,只是不知道我的体质在经年的毒气熏陶之下已经有很大的抗药性,而且,不知道我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解毒。
      艰难的睁开眼睛,有下人发现,御医进来诊脉,开药。整个过程我一直很想说话,但是我却说不出来。这毒药的毒性很强,而且又耽误了治疗时间,在我体内的余毒已经侵蚀了我的身体,我现在还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春的情况应该更糟,如果春有事,那我怎么办?
      不一会儿,父皇走了进来,在我床边坐着,一双大手紧紧的捏着我的手,温暖从手上传到了全身,父皇对我说:"琉璃,你不会有事,父皇会治好你,你是父皇的好孩子。"眼睛里全是关切的目光,慈爱的不像我认识的父皇。
      母亲在世的时候,父皇的注意力全部在母亲身上,我只是附带的人。母亲死后,我因为长得像母亲,所以留在了他的视线中,从来都是母亲的替代品。而今天,他关心我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孩子,只是因为我是琉璃。我现在开始理解母亲又爱又恨的心情。我恨父皇,是他的以爱的名义害死了母亲,但是我还是不自觉的依靠他,因为他给过我温暖和爱护。
      没有人敢告诉我春的情况,等我能下床,我自己去看春。春安静的躺在床上,青色的脸上再没有春天的气息,嘴里再没有唠叨的话语。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床上,如果没有胸膛的轻微起伏,我都不敢肯定她还活着。毒药深入全身经脉,春不会武功,受了很重的毒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春,是我害了你,我还没有告诉你你很像我的母亲,等出了宫以后,我要叫你母亲的,你怎么可以这么睡下去再也不醒?放心,你的仇我会报,我会让那些妨碍我们快乐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第六章 小菏才露尖尖角
      首先我要先安顿好春,这宫里太危险,我无法护她周全。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只不过参与计划的指示春一个人。春假死的时候,我哭得死去活来,我不是假哭,我是真的在哭,这么多年最关心我的一个人因为我而受到了伤害,我却没有办法保护她,不知道今日一别,是不是还有再见的机会。春,保重,早点醒过来。春出了宫以后,会有人把她送到师傅那里,师傅是我最敬重的人,也是在宫外我唯一信任的人。
      而我要开始我的报复计划,害我的人,我会让你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而我除了要查清楚是谁害我,谁是内奸,还需要一帮忠心为我服务的人。
      在宫里看我不顺眼的人很多,但是一心想至我于死地的人却不多。回忆起中毒之前的事情,是父皇想封我为太子,这应该招来很多人的嫉恨,首当其冲的是皇后,我的母亲抢了她所爱的人,而我也会抢了她儿子的地位。这样的深仇,她又充分的理由杀我,杀我不要紧,但是你错就错在不该害了我身边的人。而我确定是她的方法很简单,我去参加了中秋赏月会,看到我在除夕宴之外的时间出现,每个人脸上都有奇怪的神色,可是见惯了这种脸色的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宴会之后,我对父皇说:"最进儿臣对异族医术很是感兴趣,听说在大昭寺有一个色目人,医术很高明,儿臣想请他进宫来教儿臣医术。"父皇对我重拾医术感到很奇怪,而我云淡风轻的说:"儿臣只是不想再为混毒所伤。"我说的话很轻,只有我和皇上还有旁边的皇后可以听见,看着皇后的脸色不好,我边说边笑的无比灿烂。
      很快皇后那边就有了动静,在大昭寺里,一个异族人被杀。这么怕我发现吗?妇人之见,这么快就暴露了身份,游戏不就不好玩了?
      让我中毒的人对我和母亲的生活习惯,爱好有深刻的了解,让我查人也很方便。从夜月阁带到琉璃阁的人有八个。把所有阁里的人都叫到一起,让他们脱掉上衣,我要检查。那些太监侍卫的神色都是莫名其妙,有一个人很坦然,他是小安子,我从夜月阁带来的人。看着他们脱去衣服,茫然的站着,而我也一句话不说,静静的喝着我的茶。小安子转过了身,用背对着我,中枢穴上有一个血红的点,想证明你也重读了吗?我有说让你们转过去看你们的背吗?你是一个高明的内奸,但错就错在你太高明,除了事情之后没有离开,而现在又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
      现在还需要一个人帮忙,我的计划就可以实行了。我偷偷去了天牢,是小安子安排的,我去见一个人,是一个死囚,天下第一神偷。他从不杀人,但是他偷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惹起达官贵人们群起攻之,被设计而被捕。
      我穿着侍卫的衣服进了天牢,看着这个天下第一神偷。想象中的小偷都应该是身形猥琐,而这个人虽然个子不高,四肢被绑在刑具上,长着一张可爱德文娃娃脸,就像邻家的一个大哥哥。"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重新生活。"我和他做着交易。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以为我逃不出去?"
      "你开锁的技巧无人能及,但是你武功很弱,而且身上有剧毒,要不是进了天牢一个月又三天,怎么还不出去?你现在只有信我,因为不信我,你的下场就只有死。"
      "你要杀我?"
      "不,我怎么会杀你。但是因为我来了,即是什么也不做,也会有人要杀你,所以你只有和我做一笔交易。你可以当这是一个赌局,赌的是你得命。"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是谁?有这么大的权力给我一个新的身份?"
      "我是谁部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救你。帮我做几件事情,你就可以离开。"
      "你要我偷什么?"
      "不是偷,只是让你送进去。"
      "好,我答应你。"
      "小安子,把东西拿过来。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主子,东西拿来了。"小安子拿着篮子走了过来,忽然间向我出手,匕首在我胸口可是却没有插进去。小安子缓缓倒下,嘴里还念着:"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我是不会武功,可是我有天蚕宝衣。怪就怪在你太聪明,明知到篮子上有毒害一直拿着,不想让我察觉。可是篮子上的毒不是普通的毒,是身不由己。你是不是已经透出消息了?很快你的主子就来杀你了。安息吧。"
      小安子在地上,目光涣散,还不忘说着:"你,你......"
      我凑过去说:"你是天下第一神偷,轩辕光。"
      不到一刻钟,就给他们易完容,本想出宫才用的本领都用在了这里。"小安子,换换你和天下第一神偷的衣服。"
      "我?"小安子指着自己的脸说。
      看着他的的脸上出现小安子从没有过的幼稚的神情,我觉得很好笑,然后就笑了出来。等我缓过劲才对他说:"难道你不是小安子?"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你的易容术很高明,虽然我看不出你易过容,但我相信这不是你的脸。这样一张普通的脸,配不上你倾城的笑容。"
      "你有机会看到我真正的脸,如果你可以很快的换好衣服和我出去。"
      当夜,天下第一神偷轩辕光暴毙,死因不明。皇后寝宫后的鱼塘里的锦鲤全部死亡。
      我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皇后的人已经把那个傀儡娃娃拿到了宫里。而我只需要在旁边点一把火。
      三天之后,皇后未央宫,德妃储秀宫失窃,小偷把两个宫闹得鸡犬不宁,出动大批侍卫也没有抓到人。我和父皇正在花园里弹琴,皇上不愿意走,而我垂下头说:"皇后本来就看我都不顺眼,皇上在因为和我游乐而不去皇后那里,皇后更会恨不得我死。我不祈求她喜欢我,但是她毕竟还算是我母妃,我们做小辈的很难做人。父皇还是去看看吧,儿臣先回去了。"父皇很明白我在宫里的处境,所以对我说:"我知道你很为难,知道了不去看看说不过去。和我一起去看看,也算是尽一点心意。"然后带我去了未央宫。
      皇后在凌乱的寝宫里看着我和父皇一起来,脸色不善,但是目光却只是淡淡得扫过我,看不出什么情绪,就紧紧盯在父皇身上。看来掩饰的工夫越来越高,而且不怕我发现什么把柄。盈盈的请了安之后,眼眶里都是眼泪,却站在旁边什么也不再说。父皇叹了一口气,对皇后说:"爱妃受惊了,不知道有没有丢什么东西,丢了朕给天职。"皇后惨然一笑说:"丢了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皇上一笑,说:"那是什么东西啊?"皇后抬起头,盯着皇上看了许久才低下,说:"是皇上的一颗心。"
      听见这话,皇上的脸色不觉有些沉,眉目之间有些我看不出的东西。是在回想当年的岁月吗?听说当年皇上皇后还是有一段举案齐眉的日子。太师的女儿,知书达理,和她所代表的势力一起入主东宫,两儿一女,也算是一派和睦。
      只是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皇宫里的环肥燕瘦,皇上已经不再留恋当年的知书达理。后来母亲的出现,更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皇上再无暇看到未央宫里老去的红颜。母亲死后,父皇执谜于和母亲相似的容颜,把仅有的关注给了我,甚至想立我为太子。没有了丈夫的宠爱,怕儿子也失去今后的权势,她一定要至我于死地。可是我既是善于权力争夺的皇上的血脉,怎么会轻易得让你那曲生命?我垂头低目,相信我恶魔般的笑容没有人能够看到。所有人的眼睛里,我是一个凭借面目而得到恩宠的无能小人。
      沉默的时间没有多久,皇上说话:"朕这些年是有些亏待你。"不等皇上说完,奚奚索索的声音响起来,时间来的真正好。一群吐着火红信子的蛇从角落里爬了出来,到处响起惊叫声。早有护卫挡在我和父皇的前面。群蛇不顾刀剑,向同一个地方爬去,在后院的一棵树下徘徊久久方才离去。皇后的脸色变得更加奇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找不到的地方,我等着看一出好戏。众人称奇,用刀剑挖开,三尺低下,有一个傀儡娃娃。众人惊呼,这是摆夷族的巫术,用来咒人死的傀儡娃娃。皇后的脸上一片死灰,赶紧跪下对皇上说:"此时臣妾并不知情,一定是,一定是刚刚的小偷所藏。"
      皇上一哼,问到旁边的侍卫:"那贼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一刻钟之前。"
      "那挖一个这样的深坑要多长时间?贼人来挖,宫里这么多人无一人看见?" 皇上虽然荒淫,但是却不笨。
      "回皇上,一刻钟用铁锨挖不了这么深的坑,不过要是武功高强之人用内里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开一个坑。不过,不过那样会有很大的声音。而且这地下的泥土是湿的,不像今天挖过的地。"这侍卫回答得可真详细啊,皇后,看你现在怎么解释。
      "皇上,恕臣妾管教不严,臣妾宫里人多混杂,一些宵小作出此等事情,臣妾一定会严查。"
      "是吗?"皇上显然不信这样的说辞。很快有人拆开了傀儡娃娃,捧上了里面的黄色布帛。皇后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上看这布帛上写的生辰八字,很是气愤,"朕承认对你有所亏欠,没有想到你恨不得朕死,亏朕还想着怎么补偿你。"
      皇后显然对此不明白,抬起头很茫然的说:"什么?"忽然好像醒悟过来什么,焦急的爬到皇上脚边说道:"皇上,皇上,臣妾这么爱你,怎么会咒皇上去死,是有人改了生辰八字,我明明写的是琉璃的八字啊?"
      我不表演点什么是不是对不起我一番安排?我向后退一步,苦笑着说:"我什么都不会去争,为什么母后一直不肯放过我?"话说到这,还会有人不明白吗?我们之间的冲突显而易见,我只是自己导演了一次阴谋而已。
      皇上勃然大怒,传圣旨招大理寺丞来详细调查此事。一场宫闱之变刚刚开始,很快就会有人查到太师府上去过摆夷族的巫师,很快就会有人招供太师府有人求了一个傀儡娃娃,很快就有人找到负责埋娃娃的人,而不会有人知道摆夷族的咒人巫术是我传出的留言让皇后知道的,而那个摆夷族的巫师我只是让人告诉他,太师府的钱很好挣。轩辕光做的事情,只是在娃娃如图前,调换了那个娃娃,然后今天在未央宫里随便翻乱了东西,在埋娃娃的地方实事的撒了点诱蛇粉。天下第一神偷得轻功果然了得,做了这么多事情都没有人发现。
      我在琉璃阁里养病,扮成小安子的轩辕光得意地喝着茶,夸耀他的身手无人能及。他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现在的他已经不像第一次见到我真面目的时候喜欢目瞪口呆,只是还是喜欢盯着我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难道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我告诉他,曾经有人叫过我天下第一美女。当时他很奇怪的看着我说我把他怎么样了?我说我对他笑笑的时候,他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然后自顾自地说,男子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长的魅力,怕失去男子气概,而我竟然还笑,说我是个异类。我没有告诉他,我长得很像母亲,夸我漂亮就是夸我母亲漂亮,我喜欢别人夸奖我的母亲,我也没有告诉他,男子气概和长相没有关系。
      我还是安静的喝着茶,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忽然他和我说:"有没有人说你很阴险?"
      听到这句话,我回过神来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 你设计好了一切,而且还被当作受害者,又是晕倒又是吐血,装的真像,惹得皇上心痛,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看好戏,这还不阴险?你真的只有十三岁?"
      "她是我第一个用心设计的人。"顿了一顿接着说,"我是真的余毒未清。"
      "你也中毒?你打算怎么做啊?是不是皇后给你下的毒?所以你要至她于死地?"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他:"你有没有爱过人?知道爱人是什么滋味吗?"他愣了一会,仿佛不知道我再说什么。天下第一神偷的偷窃技艺无人能及,但是反应好像有点迟钝,经常的愣神。我没管他,自顾自的说:"我只是想知道,身体上的伤和心理的伤,到底哪个更重。"
      他有些黯然,不知道回忆起什么事情,许久都没有说话。当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得时候,他用不同于以往的语气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伤莫过于被最爱的人所伤。此伤无药可救。"
      傀儡娃娃的事情暂时结束,所有事情查实是皇后指使,但是鉴于皇后多年来母仪后宫没有太大错误,加上两代太师求情,皇后只是被关在未央宫内,不得随意外出。我想皇后不会放过我,我也要做点准备。母亲,为了好好的活下去,我要利用你的相貌,你的东西,你会怪我吗?
      皇后的禁足令下来的第二天,三皇子到琉璃阁来找我。进来第一句话就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妖孽,整个事情可是你策划?我母后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等着瞧。"然后恨恨得走了。明明大我很多岁,可是思想比我还幼稚,有谁会把这种威胁的话放在嘴上?这话被别人听见,岂不是有多了些把炳?
      当夜,皇后的另一个儿子五皇子也来找我。他倒是很有风度的和我寒暄几句才说道:"九弟,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的母后?"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我九弟,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没有问过你的母后在做过那么多事情以后,可不可以放过我?"
      他哑口无言,我相信他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对皇后曾经做过的事情有所耳闻,想求我放过皇后可是却理屈词穷。"那就求你手下留情,放我母后一条生路,在下以后将随九弟差遣。"
      "好。"剩下的话我没有说,我答应你,不是为了差遣你,是因为你叫了我九弟。看见他满意的离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小人,我本也没有打算杀皇后,历史上那任皇后只有被废,没有被杀的道理。而且,我想等她等到结局得时候,她也许宁愿死去。
      那天夜里,我梦见了很多人,母亲,春,还有师傅,甚至还有五哥。母亲摸着我的头说我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春用忧伤的眼睛看着我,就像我说要学习用毒时候的眼神,记得当时我还说我不会害人,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而现在呢,我似乎已经在用它害人;师傅作业上大大的"好"字,从没有说过话,但我知道师傅希望我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而五哥,只是不停的叫着:九弟,九弟。一声声的九弟把我从梦中唤醒,谁都有自己关心的人,谁都不想自己关心的人受到伤害,对吗?
      我坐在床上,一直想着,想到了天亮。我在报复皇后,是不是以后也会有人报复我?春如果在,一定也不愿意我卷入这纷乱中,趁现在还可以,我要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我妖孽的名气太响,我不想在设计人,所有人都当我是阴谋家。
      太平元年秋,夜河决堤改道,死伤无数,我请求去治理夜河,打算远离这一切,再也不回来。我不明白我想害人的时候,大家都认为我是受害者,而我打算放弃这一切远走之时,大家都认为我别有用心。皇后认为我是为争夺皇位而在父皇前面表现,皇宫大臣也认为我实在恃娇争宠,连父皇也认为我是想在他面前表现,反而对我说:"不管怎么样,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孩子。"我无语。
      风波过后在琉璃阁里,轩辕光问我:"为什么不把你的东西给三皇子,那是你很长时间的心血。"我笑,继续笑,回答他:"你真的是江湖人?"转过眼睛去看一园盛开的鲜花,说:"上天都不让我做好人啊!有谁会听敌人的建议?"歇了一会,我对他说:"我现在只想三皇子身边有了解水文的人,不要急功近利,重蹈覆辙。还有,我短时间里不会出宫了,过几天安排好了你就可以出宫,按照交易,我会给你一张新的脸皮,一个新的身份。"
      春的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每天靠人参活命。蜀中有人献来一名女子,相貌和母亲极为相似,父皇几乎天天腻在栖凤楼里。我曾经去见过她,我都不得不承认她的样貌很像母亲,而且她的习惯,她弹的长相守都很像母亲,如果不是她眼中的得意和一闪而过的阴影,还有她妩媚的笑容,我都觉得是母亲在世。但是她不是,我承认她学的很想,但是她永远学不会母亲眼睛中淡淡的忧伤和绝望,还有母亲苦涩的笑容。我注意父皇看她的眼神,是那么专注还有一丝的迷茫。父皇留恋她,不到我这来我也乐得清闲。
      绵绵的雨已经下了一个月了,我经常一个人撑着油伞到夜月阁里怀念当年的虽然少但确实存在过的幸福,或是一个人在琉璃阁里弹琴,一遍一遍的弹长相守,想母亲为什么只爱弹这一首,为什么最后会说他对不起宁王。当年的当事人,除了父皇以外,都已不在人世,而父皇对此绝口不提。母亲为什么下嫁宁王,宁王的谋反,都已经无据可寻。我想很快我就可以见到母亲,问清楚所有的答案。我哪里也不去,因为我知道,很快,夜河就该有消息,我也要等到我的报应。我不想逃,因为我的出生就是一种罪恶,我每一次想逃,上天都降下惩罚,第一次是春,这一次不知道是天下多少百姓。我也不知道,春如果一直不醒来,我是不是还有勇气活下去。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真的需要我,我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期许死亡的降临,因为我想知道,我死的时候,除了春和师傅,还有没有人真心的因为我是琉璃而哭泣。
      雨不曾停止,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轩辕光,他说他仔细的想了想我说的话,觉得自己不太像江湖人,所以想在皇宫里呆上一段时间在出去。我不知道呆在皇宫和以后江湖有什么关系,我想他呆在这里多数还是因为皇宫里的美食。三皇子急功近利,急于在短时间里治理好夜河,只修了大堤,却没有清淤,再高的堤岸也挡不住梅雨季节的雨。夜河再次决堤,从劳役到平民死伤无数,三皇子自己也感染了感染了风寒,病重不治。知道此消息的皇后不顾禁足令到琉璃阁找我算账,扑了空就到了夜月阁,在夜月阁里兴师问罪,却打碎了夜月阁里母亲最喜爱的琉璃盏,父皇盛怒之下,将皇后降为静妃,搬到了偏殿,实际上的冷宫。上天弄人,虽然我不想算计人,但是最终,还是按照我最初的计划将皇后关进了冷宫。到了最后,皇上还是遗弃了他们夫妻之间最后一点的情谊。
      蜀中来的女子看到了夜月阁的美景,想搬进来住,却被皇上以受到破坏为由而拒绝。我明白父皇,再相似的人,却也不是。不久,蜀中女子行刺,皇上受伤,加上夜河决堤造成的瘟疫,饥荒,整个夜泉皇朝岌岌可危。而在这个时候,我见到了一张笑脸,一张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的笑脸。
      第七章 多情偏被无情恼
      那日,父皇被刺,刺客被抓到关到了天牢,但是却被同伙救走。整个城中都在搜寻刺客,皇宫中也例行的搜查。我一心求死,药品不再吃了,体内的毒伤又犯,全身无力的躺在躺椅上,思绪万千。
      而我的这条命,上天想要什么时候来拿都可以。例行的搜查到了我这里,侍卫都站在门外不敢进来。是啊,外人眼里,我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而且我心狠手辣,稍有得罪,都是死罪一条。
      我正想着,他走了进来,请过安之后,问我可不可以进去搜查,而且保证不会弄乱任何东西。他是一个气宇轩昂的人,我以前没有见过他,刚进宫就可以做到侍卫头领,应该是有一身的本领。看到他在一边有点羞赧的解释绝对不会弄乱东西,连一花一草都不会伤害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很可爱,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很快的行了个军礼,回答:"报告长官,在下雍州张叶。"听他这么奇怪的回答,我笑了,在侍卫营中都是这么报告的吧。他看到我笑,自己好像也醒悟出来,手挠着头,呵呵的笑。他的笑容时我见过最美丽,最开心,最灿烂的笑容。
      母亲从来不对我笑,只是用要么温柔,要么忧伤绝望的眼睛看着我;父皇也不对我笑,他的笑容从来都只留给母亲;师傅也不笑,他甚至不和我说话,他只是喜欢摸我的头;春也不对我笑,虽然她很关心很照顾我,但是她见我都是很恭敬,很有礼;轩辕光也不对我笑,他总是一个人在那傻笑;其他人就更不会对我笑。我想,从那一刻起,我喜欢上了他的笑容,然后喜欢上了这个叫张叶的男人,虽然我也是一个男人。
      我不想只见他一面,所以我对他说:"可是你已经弄坏了我的草。"
      他惶恐的跪在地下,说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谁让你死了?你站起来回话。"他站了起来,这样我就又可以看见他的脸了,为什么有的人的笑容看起来就很舒服呢?
      "你哪天不当值?" 我用很和蔼的语气问他,我怕吓着他。
      "回主子的话,奴才明天不当值。"
      "你弄坏了我这的草,那你就明天早上来帮我种草吧。还有,我不喜欢人多,你带两个人去搜查吧。"我对他说。他挠挠头之后明白了我的意思,又笑了,这样的笑容让我觉得温暖。
      第二天,我准备了不少草种和花种,等着他来。他没有穿侍卫的盔甲,穿着一件粗布衣服。我看着他熟练的翻地,大手大脚地洒上草种和花种,完全不像我种我的药草时那样的小心翼翼。他说那种草和花都很贱,只要有点土和水,不用人管就可以长得很好。而且还给我背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不说话,我只想看他的笑容。
      他吃着御厨房做的小点心,一直夸好吃,然后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的事情:他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但是很小的时候家道中落,他随母亲背井离乡。在异乡什么苦都吃过,小时候种地,喂猪,帮人放牛。
      这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识过的东西。虽然身体上很辛苦,但是和母亲在一起时,有很多的快乐吧,所以他才有这么美丽的笑容。我贪恋他的笑容,我觉得幸福,这是我第一次从心里感到开心,所以我也笑了。他看着我的笑容,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低下头又笑了,继续说他的故事。他说他们在北方本来生活的很不错了,但是他母亲的气管病很严重,大夫说北方天气干冷,不利于养病,所以半年前,他们千辛万苦的回到了故乡。他母亲的病很难治,看了很多大夫都只能缓解症状,不能去根。他到皇宫里工作也是因为可以挣很多的钱,可以为他母亲治病。
      我心里一动,问清楚他母亲的病,然后对他说:"皇宫里有很多的御医,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好的药方。你下次不当值得时候来取吧。"他听了连说感谢,脸上都是笑容,而我因为又可以见到他,脸上也都是笑容。
      过了两天,他来取药方。我从来不曾给人诊过病,但是为了看见他的笑容,我亲自写了药方,并且让御药房给配了最好的药。但是我存了点私心,我用的药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的缓解症状,但是不能根治,我要他再来找我。
      这样的日子过的很快,他经常来找我,听他说他他遇见的有趣的事情,我给他配药。有一天,他给我带来了一个风筝,材料很粗糙,但是做工很精细。他同我说:"风筝是我小时候唯一的一件乐趣。我母亲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她说要感谢你,所以我和我母亲一起做了这个风筝。"然后又扬起他灿烂的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得说:"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是你说你从来没有放过风筝,所以就做了一个,做的很粗糙,但是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不要嫌弃,一定要收下。"
      我有很多的玉器,珠宝,字画,但是,还从来没有人为我亲手做什么东西,所以我拿着那个简陋的风筝,却感觉手上拿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我对他说:"我怎么会嫌弃它,你送的东西,我怎么会不喜欢。不过我从来没有放过风筝,所以不会放,你要和我一起把它放起来。"此时的微风吹来,那淡淡的温馨弥漫在我们之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但是,我想,无论今后会如何,我会记得,这一刻,我喜欢他,我因为他送我的东西觉得幸福。
      那天的风很小,所以风筝只有在奔跑的时候才能飞的起来。我们两人像小孩子一样在草地上奔跑,肆意的挥洒着汗水。我们开心的忘乎所以,甚至在放风筝的时候碰到了散步的姐姐也毫不在意。
      我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我的姐姐,甚至在心里还有些怨恨她,我不想有人打扰我和叶子独处的空间,倒是叶子对他请了安。什么也没有影响到我们放风筝的心情,到了最后,我们都精疲力尽的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他很怜惜的说:"我小时候生活的很辛苦,只有做完很多的工作之后,才能去放风筝。没想到,你在宫里衣食无忧,却也没有放过风筝。皇宫里,没有真正的童年。"这句话让我很感动,人人都看到我是天之骄子,可是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是不是快乐,我想这一刻,我不再是喜欢他,而是爱上了他。
      这个时候的气氛温馨的那么不真实,让人觉得可怕,我怕这只是我临死前做的一个梦,等我醒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孤独的面对死亡。而且我也知道,我对他的爱慕与日俱增,我眼中不加掩饰的爱慕之意很快就会让人看出来,我可以什么都不管,可是我不知道他如何想,我不想这段禁忌影响他,我也不想他因此而恨我。所以我用很平静的语言打破了现在的温馨,我说:"你应该知道,我是带着罪恶出生的人。这样的人,没有权力快乐。"
      他垂下了眼睛,伸手摸了摸鼻子,这是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的习惯动作。他怎么会不知道我的身份呢,一到夜泉国的人都会听说我这生来罪恶的人。这些天里,你母亲的病成了很好的借口,而很快,这个借口就不存在了。是该好好的想想我的身份了。你对我,也许就只是感激而已,仅仅是感激我不想要。
      我拍拍身上的土,拿起了风筝,留他一人在这里,转身离去。我怎么愿意留你一个人在此呢,可是我不想我脆弱的样子被你看见。你不会知道,你当时不言不语,对我是多大的伤害。别人怎么说我我从不在乎,因为他们从不在我的心里。但是你不同,你是我爱的人,所以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放在心上。就此结束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你有你飞黄腾达的未来,不久就会有如花般美好的女子陪伴。而我,会拥有和你在一起的美好回忆,渡过余生。只是你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男子爱上了你。
      第八章 日日思君不见君
      他不在的日子里,我总是看着他种的那些花草,一个人回忆。春天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但是我却一天比一天憔悴。药吃下去如同石沉大海,我想很快我就可以带着我的回忆和我的秘密一同去见我的母亲。
      总在我身边的是扮成小安子的轩辕光,他总是看着我,眼睛中全是忧伤的神色,总是不经意的叹气,或是对我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偶尔,伤愈的父皇也会来看我,眼神中恢复了曾经的狂热和痴迷,而我,只是一遍遍的弹长相守,因为,我很快就不能再给父皇弹琴,不管他有什么错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这是我唯一可以敬的孝道。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就在我以为他永远不会来的时候,我又一次见到了他。他就站在我的前面,轻声对我说:"我该怎么办?我一直都在想你。"
      我以为是梦境,我不愿意醒过来,即使是在梦里,有这么一句话,我死也甘心。我只是看着他,就那么看着,我不敢出声,怕一出声,梦就会醒来。等了很久,他转过身离去,我不愿意他离开,所以我想出声挽留他,可是我说不出来话,我想伸出手,可是我全身无力,我只能任凭眼泪流下来。
      当我以为他永远走出了我的视线的时候,他转了身,看见了我的眼泪,走过来,温柔的帮我擦干净眼泪,说:"你不要哭,我喜欢看见你笑。你笑起来很漂亮。"
      我还是不能动,不能说,但是为了表示我听懂了他的话,我笑起来。他用手摸着我的脸,说:"为什么你笑起来这么漂亮,我明知道你的身份,明知道也是男子,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地想你。"他的手上有很多的茧,摸在脸上有点粗糙,但是感觉很真实。我享受着他手的抚摸,眯上眼睛,慢慢的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以为梦境终于结束了,所以当我发现他在旁边的时候有些吃惊。我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有些忿忿,哼了哼说:"我刚刚来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睡了一觉醒来,变傻了?亏我还在这里给你赶了好久的蚊子。"
      然后又小声地说一句:"亏我还这么的想你。"
      我看着他,他的脸庞比以前瘦削了些,我心里还暗暗高兴,是因为我吗?我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是老天爷听见了我的祈祷,所以让你出现在我的梦里,现在梦醒了,你就应该不在了。"
      他听了以后,说:"你没有做梦,我真的在这里。"
      我知道你现在人在这里,可是你能在这里多久?你的心又在哪里?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知道我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即使你是感激,我也要你陪着我。所以我问他:"你想我是真的吗?你会在这里多久?"然后我用还带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无限的期盼。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说:"我想你,我会一直陪你。"我们始终没有说过一个喜欢或是爱字,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说开了,就在也回不到从前。但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会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我真的很高兴。
      他被委任为我琉璃阁的侍卫总管,虽然官职升了,但是权限却小了。可是他没有不快乐,而他在我的身边,我也很快乐。不知道是因为以前吃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心情好的缘故,我的身体状况有了很大的好转。平时在琉璃阁中,我看着医书,他就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书;或是我弹琴,他和着琴音舞剑。我和他在我们的小世界里过的很快乐,快乐的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直到有一天,轩辕光和我说:"不要陷得太深,他这个人我始终看不透,我怕你受到伤害。"
      我知道叶子的心里还有着男儿的豪情,因为他所有看的书,都是兵书,而他舞的剑,都是战场上杀敌的剑舞。我想他应该在战场上挥洒他的热血,不是在我这里磨损他的雄心,可是我知道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有多么的痛苦,我不想再尝那样的痛苦,我不想他离开我,所以我自私的把他困在我的身边。我以为这样可以过很久,但是,轩辕光提醒了我,雄鹰还是要翱翔在空中,而不是在树林里跌跌撞撞。
      六月初六,我生日的时候,除了父皇以外,还有很多人来给我庆生。平时我的生日,只有父皇会来看一眼,一般都是我和春一起过的。今年,我想和我的叶子一起过的,可是却有这么多的人来打扰我。
      席上,我很不高兴,这里坐的这么多我的兄弟姐妹,嫔妃,王公大臣,有几个是因为我的生日而来的?父皇前不久刚刚封了我为恭亲王,怕是有很多人都是来讨好于我,这个目前最年轻的亲王。而那些嫔妃们,是不是因为很长时间不见皇上,想到这里来看看皇上,看能不能吸引皇上的注意力?那些兄弟是不是也想从父皇那里拿到一官半职?那些公主们,是来为我过生日还是参加选美大赛?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坐在那里,眼里不知道看着的是那个青年才俊。
      我心不在焉的吃着东西,和父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忽然父皇说:"你已经满了十五岁了,也已经封了亲王。一般皇子满十五岁就可以大婚,你现在有没有看的上眼的女子?"
      父皇从来不曾和我谈论过这样的话题,而且我还有几个哥哥早就过了适婚年龄,都一直没有成婚,这样一句话忽然冒出来,我不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我把自己的疑惑放在心上,说:"我年纪还小,而且父皇也知道,我的身体一直不好,如果成了亲,会害了别人姑娘。还是等我身体好点,年纪大点再说吧。"
      父皇听了,浅浅一笑,喝了一杯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听说你那里有一个侍卫,和你很亲近。是不是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有机会让朕看看。如果他才能突出,就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也不枉你对他的一番提拔。"
      我的心一阵狂跳,可仍然装作毫不在乎的口气说:"是啊,他是一个将才,等我再磨练他一段时间,就会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多谢父皇的关心。"
      父皇对我的话没说什么,却说了另一个话题,"你整天在宫里,没有见过什么女子,过几天朕会宴请各位大臣,会让他们把子女都带上,让你多见见女子,以后选妃的时候也多些考虑。"父皇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我只能说好。虽然我和父皇说的都很不经意,但是两人都是各怀心思。
      我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很晚了,当我看见一轮弯月之下,一个人影孤独的坐着,我知道那是我的叶子在等我,宴会上的不愉快心情马上不见了踪影。我快步得走到他的身边,看到石桌上摆满了酒菜,有点惭愧的说:"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等你到什么时候我都愿意。不过就是酒菜有点冷,你等会我去热热。"
      我连忙拦着他说:"不用了,多陪我呆会吧。"
      他坐下,举起酒杯对我说:"祝你生日快乐。"我高兴得喝下了酒,我想在喝第二杯酒的时候,他很体贴拦着我说:"你身体不好,少喝点酒。我给你准备了茶。"说着,拿起在一旁热着的茶给我喝。虽然我吃着冷了的饭菜,喝的是茶,但是我开心地笑着,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后来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开始我觉得有点奇怪。不过看见他从里面拿出一片叶子,在月光下,叶子有着暗红的颜色,我知道,那是他送我的礼物。
      他说,"这是我从北方走的时候,去后山上捡的叶子。在那里,到了秋天,满山的叶子都会变成红色,非常的漂亮。你过生日,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送给你,这是我喜欢的东西,希望你也会喜欢。"
      我也小心翼翼的拿过叶子,对这月亮看着,问他:"真的会有满山都是红色的叶子吗?"
      他骄傲的说:"那当然,不信,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相信了。这种叶子是枫树的叶子,到了秋天,枫树叶子就会变成火红火红的颜色,满山都是。小时候,我们小孩儿经常在秋天去山上的叶子堆里翻跟头,比谁翻得快,比谁翻的多。我总是赢得。"
      听他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总是很快乐,我也情不自禁的被感染,我说:"那应该封你翻跟头大王阿。"
      愉快的笑声在院子的响起。在这和谐的气氛里,我的心里却有一点点地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的未来很坎坷。本来我应该仔细想想今天父皇反常的举动的,但是我不忍心放弃和他一起放声大笑的时间,一切等到明天。
      第九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有些事情,即使不去管它,也一样会发生。隔了几天,父皇来看我,说是宴请的宾客名单已经准备好了,让我看看还缺些什人。我对此毫无兴趣,却也不得不敷衍父皇,假意埋着头看着名单,但是心里想的却是刚刚有人传话说父皇要来的时候,叶子眼睛里的精光和一些杀气。
      我只是扫了一眼就决定好了人选,父皇对我说:"选一个女子做王妃吧。"
      我含糊的点了点头,并且抢在父皇的前面说:"好,我会好好考虑的。再过一段时间,那个侍卫等我选过妃之后,还请父皇给他安排一个好职务。"我的父皇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我要提前安排后路。
      我一边走一边趁这个时候好好的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从一开始,我和他就没有避开别的人。我的身份,我的地位,宫里多少人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看,我和他的事情也许父皇早就知道,只是父皇一直没有说,到了现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过了父皇可以容忍的范围,所以父皇最近以选妃为名,实际上是给我一个警告,以父皇一贯的手段,我如果不妥善处理,等父皇动起手来,可能我和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要尽快的安排好后路,我要保护他。
      回到住处的时候,我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不想让叶子发现什么事情。可是叶子看到了我,还是说:"皇上为难你了吗?"
      我心里暗暗一惊,我以为从那天开始我就掩饰的很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但是我嘴里仍然说没有。他说:"你最近脸上总有忧虑之色。"
      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所以说:"父皇怎么回为难我呢。"
      "我真的担心你,皇上看你的眼睛绝对不是一个父亲看一个儿子的眼神。我怕你受到伤害。"原来父皇看我的眼神已经都能让旁人感觉到了不妥,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继续说:"我觉得你这几天都不太对劲,所以今天我偷偷去看了看你们,我发现皇上看你的眼神,是那么的,那么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却还是安慰他说:"无论怎么样,他都是我的父亲。"
      可是叶子的情绪有点失控,他说:"父亲,父亲又怎么样?当年他为了争夺皇位,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连亲生母亲也逼死;为了娶自己的妹妹,以一个莫须有的谋逆罪名处死宁王全家三百七十二口性命,他什么不敢做?"
      我无话可以反驳,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他的情绪这么激动,是我以前从没有见过的情况,我只能从他刚刚的话里挑点毛病,我说:"宁王的事情早已经是定论了,容不得我们再说什么。这种话,以后都不要再说了。"
      听到了这句话,他的情绪一下子就平和了下来,他有些慌乱的说:"我只是觉得宁王的事情有点蹊跷,我刚刚只是随口说说的。"
      看到效果已经达到,我说:"在我面前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出去以后,这样的话千万不能说,父皇现在已经注意到你,我不想你有什么把柄被别人抓住,我要保护你。"
      "保护我?我有武功,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那不一样。我爱你,所以我要保护你。"
      说完了这句话,我和他都是一愣,我的脸很快就红了。我们从来都不曾说过一个喜欢,更不要说是爱,现在一急之下,心里想的话就脱口而出了,虽然在心里我已经说过无数遍我爱他,可是这么说出来,我还是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我垂下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留到了脸上,但是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我,我有些害怕。
      我还在害怕的时候,一双温暖的双手抱住了我,把我抱在了胸膛之上。他的胸膛好宽阔,好安全。他厚厚的嗓音传过来,"我也爱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我的眼泪却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我爱你,不是你的容貌,而是你的心,你的善良。我爱你,所有我也要保护你。"
      我在他的胸口闷闷得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善良,你难道不知道别人都叫我妖孽吗?在这宫里,善良的人是活不下去,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才可以把自己保护的很好。现在,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我不知道我的父皇怎么看我,但是我知道,父皇不会放过你,所以我要安排好我们的后路。过几天,我会推荐你去别的地方,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他听见我的话,焦急的说:"不,我要一直在你身边,我要保护你。你不会武功,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
      我打断他的话,也用手环抱着他说:"你爱我,所以要保护我,可我也爱你,所以要保护你。你呆在我这儿,随时都会有危险。而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我会用毒,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听话,过几天就走吧,别让我担心你。还有,你最好趁这个时候,安排好你的母亲,等这段风波过去,我们一起去看你的母亲。听话,不要耍小孩子的脾气了。"我顿了一下,接着说:"过几天,父皇要为我选妃,你也知道,我对她们没有一点兴趣,但是我却不得不做,不过你放心,最后肯定不会有婚礼。"
      他半天没有说话,本来我有句话想问的,但是最终没有问出口,等我们顺利的逃出去之后,再考虑他母亲的问题。他紧紧地抱着我,最后说了一句:"在我心里,你那么的善良。我怎么忍心任何人伤害你。"那天我们偎依在一起看月亮,那天,我们的心是如此的贴近。
      三天之后的宴会,我冷眼的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她们或是妩媚,或是淡雅,一个个的目标都是我,可惜我已经有了心爱的人,所以我对她们毫无兴趣。但是我却一定要从中间选一个,我对父皇说:"相貌我不看重,因为她们谁也没有我漂亮。我出一个对联,谁第一个对上,就是谁。"看着那些女子一个个欢欣雀跃的样子,我在心里却着,你们应该希望自己对不上来才是,和我有婚约,可能是一件最悲惨的事情。然后我转过来对父皇说:"父皇,上次和你提的给我的侍卫安排一个职务,不知道父皇有什么想法吗?"
      父皇对我一笑,说:"御林军总领怎么样?"
      真是一个好职务啊,虽说是在皇城里,职位不低,但是御林军的总领却是受皇上直接管辖,没有事情是不可以进后宫的,可是我只能回答:"好啊。我替他先谢谢父皇。"
      张叶当上了御林军的首领,我和他见面的机会很少,但是却不是没有。我每天都去御花园里闲逛,而他,每天午时换班的时候都会经过御花园,我们遥遥的相对一笑,那是我每天最快乐的时候。我知道他在安顿他的母亲,而我也在策划出逃之路。可是,有些我一直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叶子当上御林军首领的第七天,父皇颁布了赐婚令,赐予我和周丞相之女周宛的婚事,待我年满十六岁后成亲。当天夜里,父皇没有任何通报就来找我。
      父皇喝了些酒,有些迷茫,但是还是不停的要喝。父皇一遍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琉璃,琉璃。我隐约觉得有些慌恐,所以在身上暗暗的藏好了银针。父皇叫了很多次我的名字,然后忽然对我说:"你知道月儿给你起名字叫琉璃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我送给月儿的第一件礼物就是一个琉璃盏,那是我第一次偷偷溜出宫的时候买的,月儿当时开心的样子我一直忘不了。月儿不管逃离多少次,还是记得我的啊。"我理解父皇看见母亲开心的样子时的心情,就想我一直记得叶子对我笑得样子。父皇好像已经陷入了回忆,母亲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和父皇之间的事情,母亲总是很忧郁和绝望。
      父皇接着又说:"月儿,我那么爱你,为了你,我扫平了一切障碍,兄弟,甚至是母后,可是你为什么还要逃离我,为什么还要嫁人?"我只知道母亲嫁过宁王,但是不知道母亲嫁宁王的原因竟然是为了逃离父皇。母亲应该是已经意识到了父皇对她的感情,兄妹乱伦,母亲无计可施只想逃离。我想母亲也是不爱宁王的,要不是母亲最后不会说她对不起宁王。
      父皇还在继续说:"月儿,我那么爱你,我怎么会放开你呢?你是那么的美丽,可爱,那个张叶,空有一幅好的皮像,满腹虚伪的仁义道德,怎么配得上你?怎么有资格拥有你?"
      我忽然间想起了叶子说宁王时激动地说的莫须有的谋逆,听说宁王是一个儒雅的人,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野心,而且当年的事情,的确有很多的疑点。可是宁王,母亲,包括当时抄家的大臣现在都已经作古,父皇可能是唯一知情的人。
      "可是母亲毕竟已经是宁王妃了。" 我小声地说着。
      "哈哈哈哈,"父皇忽然大笑,"宁王妃,宁王那家伙,号称满腹经纶,却只会纸上谈兵,一个小小的计谋就可以让月儿主动离开她,就会让他自动的背上叛逆的罪名。"原来宁王只是父皇对母亲痴恋的牺牲品,所以母亲才说对不起宁王,原来我的满腹阴谋也是传自于此。
      父皇还是陷在在回忆里不可自拔,父皇接着说:"月儿,你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是你还是不停的想逃离,琉璃出生了你还在逃避我的感情和你自己的感情,我们是兄妹,真的就这么重要吗?呵呵呵呵。"父皇的笑容有些苦涩。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的确是一种痛苦。
      "月儿,月儿。"父皇一声声的呼唤着母亲的名字,可是母亲在也听不到了,
      "月儿,还是你最残忍,残忍的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最终还是用死亡来逃离了我。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那天你的剑刺向了我,能死在你的手上,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你知道吗,看到你痛苦,我和你一样痛苦,我也想放开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也相死对我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可是你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杀我?"父皇的目光有些迷离,父皇爱的真很深,深到多年之后回忆起当年的事情还是那么的痛苦。
      "月儿,月儿,你是恨我吗?所以在惩罚我吗,让我可以天天看见和你一样的脸,可是只能在回忆里思念你。"父皇一遍一遍的念着母亲的名字,那么的虔诚,好像只要这么念着,母亲就会回来一样。我沉默无语,爱一个人没有错,父皇只是在错误的时间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而已。
      忽然父皇扑过来搂着我,我看不见父皇的脸和眼睛,我以为父皇想念母亲,所以把我当作了母亲,所以没有任何抵抗,父皇还是念着母亲的名字,很多次,可是到后来,就成了我的名字,琉璃,琉璃。
      琉璃盏,父皇送给母亲的东西,可惜被皇后毁掉了,母亲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不是在怀念当年兄妹间和谐的气氛?
      父皇还在说着,我清楚地听见一句:"琉璃,琉璃,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最后会是你?"边说边吻我的脖子,并且慢慢的移向我的脸。
      我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怎么能忘记父皇眼睛里的痴迷和热情?我怎么可以忘记叶子的提醒?
      父皇的嘴已经快到了我的唇边,还轻声地说着:"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越听越慌,慌乱中,我伸出手,用手上的银针插进了父皇的睡穴。看到父皇慢慢得倒下去,陷入了睡眠,我心里的恐慌慢慢的凝聚成一股杀意,我只要用一点点药,就可以让父皇在睡梦中毫无痛苦的死去,我可以让最好的御医都不察觉父皇是中毒而亡,我手上拿着药,慢慢的靠近父皇的嘴,心里下了决心,可是手却在离父皇两寸远的地方停下来。
      仔细的打量着父皇的脸,虽然已经有些白发,但依旧是一个英俊挺拔的男子,这样一张脸,这样的身份和权势,多少女人趋之若鹜,可是父亲心里只是装着母亲一个人,可是想到他刚刚的举动,又想或许现在心里还有一个像母亲的我。回想起父皇刚刚不停的说为什么是你,我觉得父皇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母亲去世那么多年,他的身边总有一些女子,或多或少的和母亲相像,到了最后,发现最像母亲的人其实是我,但是我却是他的儿子,所以回忆起往事,父皇意乱情迷中,可能只是在从我身上寻找母亲的影子。
      我的手又想前伸了一寸,再怎么从我身上寻找母亲的影子,我也是他的儿子,他抱着我,吻我的的时候,明明叫得就是我的名字,他知道是我,怎么还可以对我出手呢?我恨他,因为他,母亲才受了这么多的苦,最后不得不以死亡来逃离他;因为他,才有了我一出生就是一个带着罪恶的人;因为他,我刚刚才陷入受辱的境地;因为他,我才不得不和叶子分离。我有太多的理由杀他,可是为什么我下不了手?
      他扭曲了一切,可以不顾妹妹,儿子,可是我呢?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因为他,我才有了生命,因为他,我才有机会碰见我所爱的人,我恨他,可是却下不了手。
      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什么总是那么忧伤,那么绝望,为什么对我时好时坏,而且最终选择了死亡。母亲明明是知道父皇对她的感情,所以她要逃,所以她嫁人,可是最后还是回到了父皇的身边,于是母亲开始逃避自己的感情,。我的出生,让母亲不得不面对乱伦的事实,所以母亲不想看见我,可是,我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所以她还是爱我。
      我想母亲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爱上父皇,所以她忧伤,所以她绝望。当她最后不能再逃避,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的时候,母亲的精神开始不稳。明知道不该,明知道是错误,明知道该恨,却不能阻止自己的感情,还是爱上了啊!爱与恨交织在母亲的心中,她痛苦到只有用死亡才可以解脱。母亲握着那拔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是我现在这样爱恨交织,无法下手,所以只好选择自己的死亡。母亲一生中即使有过快乐,但是痛苦却远远大于快乐,她所有的快乐和痛苦都来自于一个人,就是她恨的人,也是她爱的人,她活的太辛苦,所以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来生她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我缩回了手,母亲的死并不是要惩罚你,只是想自己解脱。可是我不杀你,却是为了惩罚你。我拿走银针,招来下人,安顿好父皇之后,开始考虑以后的事情。事情已经这样,就算父皇醒来当作没有发生,可是我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情,所以我要尽快离开皇宫。
      第二天,父皇醒来以后,如我所料的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我可以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睛中多了一些赤裸裸的东西还有一些压抑。我没有告诉叶子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怕他担心,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我还没有计划好以什么样的借口,什么样的方式出宫,老天又一次帮了我的忙。
      今年流年不利,南方恰逢大旱,原来水量丰厚的河流都断了流,而北方,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让即将丰收的粮食颗粒无收。一时间留言四起,传闻说人间妖孽,天降大祸。我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妖孽是不是指我,但是这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借口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想父皇请求去皇觉寺为天下祁福。父皇看着我的眼色很压抑,也很无奈,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我收拾好东西,打算先去躲一段时间,然后就永远的离开。
      叶子很忙,忙着他的公事,忙着安顿他的母亲。我找人通知他我离开的时间,让他务必来送我。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一夜未睡,我一根线一根线的编制了一条剑穗。他曾经告诉过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的剑不会离身,直到他死去。我不能时时刻刻的陪着他,所以要让我的剑穗陪着他,分分秒秒。
      走的那一天,叶子匆匆忙忙的赶来送我。我们就这么站着,却什么也没有说。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我想告诉他我有多么的想他,我想告诉他我有多么的喜欢她,但是我不敢说。在这里,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父皇的耳朵里,父皇已经注意到他,父皇对我扭曲的感情,眼里容不下他,我不想他受到伤害。已经有人在催我上轿了,我走上前去,从他手里拿过剑,亲手把剑穗给他系上,对他说:"但愿它可以代替我陪着你。等我。"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我知道,他明白我要说的意思,我要他等我三个月,等我回来,一起离开。说完我就转身要走。
      "等等,"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回过身,看见他伸着手,仿佛要拦着我,想说些什么。我轻笑,但是心里却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我知道他是一个孝子,知道他有雄伟壮志,我知道他是一个理智的人,但是还是忍不住想着他为了我可以疯狂,可以对我说现在就和我一起走,走到天涯海角幸福的生活。我等了很久,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脸上紧张而又有些痛苦的表情最终平静下来,说:"算了,回来再说吧,自己一个人,保重。"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他不说,所以我不问。如果当时我知道了直到我死都没有机会知道的一句话是什么,我当时会不会问?如果当时我就知道了他想说的那句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第十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
      父皇在寺外派了不少士兵把守,美其名曰是保护我,但是我知道是在防止我逃走。我心里冷笑着,我和父皇做父子都做到了这个地步,要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我任其自然,因为我暂时没有打算要离开,而我要离开的时候我想他么也拦不住我。每天在皇觉寺里听那些老和尚讲经文很是无聊,不过我倒是诚心的在祁福,为叶子,为春,为师傅......
      日子过的很快也很平静,在过去的两个月中,我每天去听经文,回来听轩辕光讲些江湖事情。本来打算让轩辕光离开的,但是他说没有去过寺院,想去看看,在我无聊的时候他也能陪我聊聊天。我也只有让他跟过来了,他在这也让我空闲的时候不是很无聊。仔细回忆一下,他到我身边之后,好像一直也没有机会讲他以前的事情,我要离开皇宫了,所以也想听听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打听叶子的情况,一方面外面的把守不让任何人出入,一方面,我怕给他添麻烦,而且我相信他可以处理的很好。
      "叶子,我回来了,我们走吧。"可是他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我,四周一片漆黑,我不知道在哪里。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人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你为什么不理我?她是谁啊?"我慢慢的走进他,努力的想看清楚他身边的人是谁,为什么叶子不和我说话。
      走进了,那个影子是一个女子,好像有点熟,但我记不起来是谁了。后面有一股力量在拉我,把我渐渐的拉离他的身边,我使劲的想挣脱,但是却没有一点用处。
      "叶,叶。"可是他还是不回答,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只有冷漠。他就那么冷冷的看着我,不说一句话,也不伸手来拉着我,任由我被拉得越来越远,冰冷的眼神让我觉得寒冷和无助。我想我的心也在他冰冷、无情的眼神之下,被冻起来了,所以感觉不到痛,只是觉得压抑,无法呼吸。有很多的东西在心里,我无法对他说,我全身无力,无法挣脱背后的力量,我的手也抓不住任何东西,我只能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心里像是什么东西揪住一样,越来越痛,痛到失去了知觉。
      忽然感觉身体在摇晃,耳朵边传来声音,"醒醒,快醒醒,你怎么了?"一点光亮进入我的视线,我艰难的挣开眼睛,发现轩辕光的脸大大的在我眼前。我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张开嘴,半天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先喝点水吧。"他小心翼翼的扶我起来,给我递了一杯水。
      我发现脸上有湿湿的感觉,在看看周围,是一片光亮,轩辕光和几个太监在,没有叶和女子的身影。刚刚是在做梦吗?可是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心痛的感觉如此的真实,我现在还能想起看见他冰冷的眼神产生的绝望的心情。但愿只是一个梦。
      再喝下一点水,等心情慢慢平复后,我说:"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恶梦罢了。都回去吧。"轩辕光走的时候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人都走了以后,我从窗户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夜未睡。
      第二天,我的精神很不好,辞了听经文一个人在房里休息。昨天他们走了以后,我一直想睡觉的,但是眼睛一闭上,就看见他无情的冰冷的眼睛,然后就觉得心痛,所以只能睁着眼睛,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轩辕光进来,给我端来了午饭,说着,"吃点东西吧。你早上就没有吃东西。"
      我挥挥手说:"东西放下吧,我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
      轩辕光把东西方在桌上,坐了下来,说:"我来的时候,你一直在喊:叶,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听了皱起了眉,我从来不说梦话的,怎么昨天喊了出来呢?不知道这些太监里有几个是父皇安插的人。
      他看见我皱起来眉,很善解人意的说:"放心,你喊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太监来的时候只看见你流泪了。"
      恍惚中,我说了声谢谢。我们俩就这么坐着,我想着事情,轩辕光看着我。我不想再这样惶恐下去,对轩辕光说:"找机会回皇宫里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没有说谁,但是我知道,轩辕光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俩的一切,所以他知道是谁。
      那一天在我的焦急等待中过去,但是轩辕光没有回来。我等了一夜,他还是没有回来,我有点儿担心他出了事情。直到第二天傍晚,他才匆匆的赶回来。他一进来,我有些焦急地问他到底怎么了。
      轩辕光笑笑,很无赖的说:"我忙了这么长的时间,刚刚回来,还没有喝口水、吃顿饭你就问我事情。我这又饿又渴,怎么能说得出来呢?"
      看他轻松的样子,我的心有点放下来,让人上了饭菜,说:"这寺里只有素斋,凑合着吃吧。"
      他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停下来,说:"虽然是素斋,但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你看着我,我吃不下。"
      让人看着吃不下饭?我看着他,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那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说过啊?"
      "以前?我们很少一起吃饭吧?哎,你在这么看,我真的吃不下了。吃不好,我说话可是会颠三倒四的。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吃吧。这两天你也没有好好吃过饭吧。"我只好和他一起吃了这顿饭。
      席间,轩辕光还是絮絮叨叨的讲个不停。他说:"我原来也有一个挺幸福的家,不过一场大火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我只能四处流浪。为了生活,我想方设法偷东西。哎,我都不认识几个字,更别说是什么兵法了。如果不是后来遇到师傅,我连这身轻功都不会有。你说有没有人在吃不饱,在四处逃亡的时候还想着学习兵法啊?"轩辕光有点奇怪,他从来就只对江湖之事感兴趣,怎么提到兵法了?
      饭后,轩辕光还是很优哉游哉的品着茶,但是我却觉得有点不对,因为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对他说:"有什么话就说吧,不知道会更难受。"
      他低下了头,然后缓缓的说:"张叶最近功勋卓著,听说皇上要给他和安敏公主赐婚。"
      赐婚!我的心一沉,忽然间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那个梦,我呆坐,久久无语。当天上最后一抹阳光消失的时候,我说:"我要回宫。"
      门口的侍卫不放我回宫,我告诉他们让他们请御医来。自从知道要给张叶赐婚,我就一直睡不着,吃不下,御医一来,就诊断出我饮食不调,身体虚弱,要好好的调理。消息一传回宫,父皇马上下旨召我回宫。父皇本也没有认为我是真的为天下百姓祁福。
      回到了宫,我马上打听清楚了事情。宫里混进了奸细要盗取京畿重地的防卫部署图,恰好是张叶值班,他发现了奸细,并且在奸细逃窜到安敏公主所住的宣华宫时,救了被当作人质的安敏公主,并将奸细及其同党全部抓获。安敏公主舅父,当朝礼部侍郎,请皇上给他们赐婚。赐婚的诏书在我回宫的前一天已经发布了。
      在整个事件中,一直无人知道张叶的态度,他既没有欣喜的大摆宴席,也没有反对下诏。我让轩辕光悄悄给他传话,想要见他一面。可是他传回来的话是说现在国家正是生死存亡之际,无暇顾及别的事情。
      他不肯见我,我的心越来越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打算要娶安敏公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管什么原因,我回宫已经三天了,他为什么不来看看我,为什么不来和我解释一下?就算大渊国的大军已经攻下了边境的十多个小镇,在皇宫里也是鞭长莫及,来看看我也不可以?我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打算娶安敏公主,我该怎么办?他把我置于何处?难道我们曾经的山盟海誓才短短的三个月就已经是过眼云烟?我一定要见到他,一定要问清楚。
      翌日,我去了宣华宫,听说他不当值的时候都会在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隐隐作痛。想当日,他不当值的时候都在我的琉璃阁里。琉璃阁里的一草一木都还在,可是已经不见当日的那个人了。
      进了宣华宫,我没有让人通报,径直走了进去。等我进了宣华宫,我看见了一幕从那以后一想起来就会心痛的画面。张叶坐着在看书,安敏给他倒茶。张叶抬起头来,淡淡一笑,说了句什么,安敏掩着嘴,含羞的低下头,张叶放下书,也给安敏倒了杯茶。两人拿起杯子,一起慢慢的喝着。
      他们之间如此的和谐,一幅举案齐眉的景象。我不敢出声,转身就跑,我害怕他们发现我,我害怕看见那梦中冰冷无情的眼睛。
      一路上,我磕磕碰碰的不知道碰倒了多少东西,一回到我的琉璃阁,我奔向卧室,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的裹住。我强迫自己睡觉,想着一觉睡醒,赐婚只是一场梦,等我醒来,我的叶子正在外面练剑,我们已经出了宫,幸福的生活着,没有安敏公主,没有赐婚,只有我们两个。可是我怎么也睡不着,眼前飞快闪过的都是一双双冷冰冰的眼睛,都是被倒来倒去的茶杯,还有那两个侧影。我想要马上睡着,于是起身从我的药柜中拿出三粒药丸喝下。
      等我迷迷糊糊的醒来,觉得全身很疲惫,身体的每个关节都感到酸疼。我唤来下人梳洗完毕,揉了揉脸才走出房间。我走到院子里,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想驱散全身的酸疼,可是好像不怎么见效。
      正想着要去泡泡温泉,轩辕光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使劲的抓着我的胳膊,仔仔细细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一把把我抱住,嘴里念着,"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我真怕你醒不过来。"
      我皱皱眉,轩辕光这是怎么回事啊?干吗把我抱这么紧啊,都喘不过气来了。我连忙说着:
      "快放手啊,我要被你勒死了。"
      他一听,马上松开了手,赶紧问到:"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御医来看看?"
      干吗这么紧张,我只不过是睡觉没有睡好而已,干吗要御医来啊?我很奇怪的看这他回答道:"可能有点落枕吧,去泡泡温泉就好了,要御医干吗?"
      他很诧异的看着我,好半天才说:"你不记得你睡之前发生什么事情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稍稍思考一下说:"可能生日宴会上喝了些酒吧,有点喝醉了。"
      "生日宴会?谁的生日宴会?"他不解的问。
      "当然是我十五岁的生日宴会了,还能是谁的生日宴会?"我也不解的看着他说。
      "你的生日宴会?"他开始慌张,焦急的问着:"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然后转过去,对着旁边的太监说:"还不快去,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御医。"
      我对他如此夸张的表情感觉有些诧异,连忙阻止他说:"别去传御医,你等我想想。"
      我们俩坐着,他看着我,我看着他。还是轩辕光先说了话:"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期吗?"
      我想了想,昨天是我的生日,是六月初六,今天不就是六月初七了吗?所以我回答说:"六月初七。"
      轩辕光叹了口气说:"今天是九月初十。"然后顿了顿,用苦涩的眼神看着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骗自己呢?你这样,你这样,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的没有了声息。
      怎么会是九月初十?这期间的三个月时间我都干什么了?我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里搜寻。
      轩辕光颤抖着声音说:"你还记得张叶吗?"看我没有出声,他继续说:"如果你想忘记这段日子也可以,但是如果你不能忘记张叶,以前发生的事情还会在重演一次。"
      张叶,我听到了这个名字,记忆开始慢慢的回放。生日那天父皇异常的举动,我去皇觉寺祈福,轩辕光告诉我赐婚,叶子不肯见我,我去找他,举案齐眉,睡觉,药丸,一切的一切我都记了起来。我甚至还记得我吃了三粒药丸。那是我做的催眠的药丸,一粒药丸要分两次吃,而我一次吃了三粒,我没有一睡不醒倒真是奇迹。我是九月初八去找的张叶,今天已经初十了,这么说我已经睡了三天了,怪不得轩辕光那么紧张。
      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还真是多啊,我从幸福的顶峰跌落到痛苦的深谷,可是我还没有脆弱到打算殉情,而且我醒过来了,是不是老天爷告诉我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痛苦还没有完结吗?
      "我睡着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轩辕光,其实我是想知道,张叶有没有来看我。
      "那天听说你从宣华宫回来就进了屋里,我就去看你,发现你已经睡着了,我想你在皇觉寺一直都没有睡好,就让你睡了。但是到了晚上你还没有醒来,而且怎么叫都不醒,就传了御医,后来皇上也来看了。御医说你是吃多了安眠的药,给你配了解药,说是第二天就可以醒的,可是直到今天你才醒。"他说完了看着我还一脸不罢休的表情,接着说:"他没有来。"
      皇上来了,御医来了,他没有来吗?我在心里嘲笑自己,他现在已经有了如花美眷,怎么还会记得我呢?他是孝子,是家中独子,他一直不曾提起过他母亲的态度,我想他母亲很难同意儿子和另一个男子共度一生。我不知道安敏比我好在哪里,但是仅仅她是一个女子,就比我强了百倍。我倾尽所有,也不能赶上她。而且他们之间如此的和谐,一举一动都配合得如此的好,今后一定会夫唱妇随。皇上的赐婚,远大的前途,甚至还有子女,这些我永远无法给他。他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辈子只能偷偷摸摸,说不定还要四处躲避官府的追捕。可是这些难道他不是早都知道吗?和我在一起这条道路太曲折了,他是已经决定了吗?他是已经选择了安敏,放弃了我吗?
      无论如何我都要见他一面,我让轩辕光替我传话。轩辕光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答应替我传话。
      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过去了......已经过去了五天,他还没有来见我。
      为什么?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我不会责备你任何事情,我只想你当面告诉我,你选择了安敏公主,你放弃了我。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我知道爱情和现实之间很难取舍,我只想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我只想问问你,那天我走的时候,想和我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怕我和你纠缠不清吗?我知道,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不再爱了就是不再爱了,我不会把你绑在我的身边。我是那么的爱你,只要你幸福,快乐,我可以放弃一切,即使那样的幸福和快乐不是我所给你的。可是这样你还是不来见我吗?连我最后的祝福你都不要吗?
      七天了,他还不来,我慢慢的绝望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每日里,我都躲在我的花园里,静静的品着茶,一个人呆呆的回忆。恍然间想起,曾经我也一个人在这里回忆,那时候我觉得他的笑容很灿烂,很美丽,那时候我刚刚爱上了他的笑容,爱上了他,那时候,我还给父皇弹长相守,那时候我还有些微薄地想法,觉得他还会回来找我。
      现在,我依然爱着他,甚至比那时候更加爱他,但是他不再理我,他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大渊国的军队越来越逼近都城,很多城池都不战而降,父皇忙着国家大事,也无暇顾及我,我也没有力气再弹常相守。我现在已经绝望,我甚至确信他不再会来见我。我想,我会在这花园里,和这些花草一起,在冬天来临之际悄然死去。
      十天过去了,他没有来,来的是轩辕光。他拿着一件披风给我披上,对我说:"我带你离开这里吧。和我一起去闯荡江湖吧,我有一笔不小的积蓄,虽然比不上宫里的日子,但是你一样会衣食无忧。"
      听到了这话,我好长时间才反映过来时他在对我说话,我自嘲的笑笑,我想听见张叶说这句话,但是已经不可能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回答他。
      "大渊国的军队不出三天就要打到都城了,现在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和我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伤心地,我会好好的待你,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心的。"他继续劝着我。
      他的话太深情,让我一时间无法承受。我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中发现一些讯息。他的眼睛中是浓浓的爱意和担心。不知道从何时,他对我的感情到了如此的地步。我也叹了口气,对他说:"何必,你明知道我忘不了他。"
      "我知道你忘不了他,可是忘不了又能怎样呢?我只想好好的陪着你。你这样不吃不喝的,我看了心里很难受。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他说着,然后深情地看着我。
      忘不了又能怎样?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是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我还想见他一面。
      "你这么好,为什么他不选你?是我先遇见你,可是为什么你喜欢的不是我?"他继续说着。这个问题我更不会回答了。爱上一个人要分先来后到吗?那我明明比安敏先到的。可是他深情的目光下,我为他感到惋惜。你不该爱上我的,我是一个妖孽,我有着蛇蝎心肠。你是一个快乐的小偷,在皇后被打入冷宫之后你就该走的,这肮脏的皇宫不是适合你呆的地方。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至少,我可以为你安排一条后路。
      "你有没有认真地对我笑过,因为我是我?"我对他说,看见他开始沉思,我接着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爱上了他,却没有爱上你。"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帮我做件事情吧,等这件事情做完之后,我就和你走。"我对轩辕光说,心里想着,希望你以后明白我的苦心。
      "什么事情?"他听说我要和他一起走,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帮我送点药给我师傅,这是医治好春的最后一次药。我不放心别人,只放心你。"我嘴里说着,心里暗自打算着。
      "好。什么时候动身,要去的地方远吗?"他问。
      "我把药方给你,你尽快出发就好。地方不远,在柳镇,出了都城之后,只有半天的路程。"口里说这不远,心里想的是地方虽然不远,可是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写好了药方,告诉了他地址,顺便给了他几瓶药,让他带去给春和师傅补身体。药方写的很简单,只是平常的药材,但是我知道师傅看得懂,每句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给他吃红色药,尽量多留住他。红色的药就在他带去的药瓶里,如果他知道他尽心尽力的帮我,我还这样算计他,他会不会恨我?恨我最好了,这样我死的时候你就不会伤心多久了。
      渊国的军队来的比轩辕光预料的还要早。轩辕光走的第三天,渊国的士兵就势如破竹的来到了夜泉国的都城安城,将安城团团围住。夜泉国虽然已经损失大部分国土,但是还是有些能人奇士,大将军谢子留趁渊国军队刚刚包围是阵脚不稳,出奇兵取得了短暂的胜利。但是安城已经是一座孤城了,周围的城市要不是已经被征服,要不是就是在观望,有心救援的也是鞭长莫及。这短暂的胜利让渊国损失惨重,但是渊国国力强盛,这都没有造成致命的打击,反而让渊国誓言要屠城。一方要屠城,一方被断了后路拼死抵抗,双方僵持了半个月之久。最终,安城在外无援军,内无粮食的情况下,夜泉抵抗不住,即将城破了。
      而这一切都和我无关,我现在痛入骨髓,与死无异,我只是想在死前见一个人,问一句话。我在皇宫中飞奔,我要去皇宫东门,我知道他在那里,我要见他,我想问他一句话。
      我不停的跑着,跑着,在一条不到头的路上飞奔着。
      我不停的跑着,跑着,眼泪在风中飘洒。
      我不停的跑着,跑着,忘记了自己的目标,忘记了自己的心痛,只是这么跑着。
      终于跑到了一扇门前,我停了下来,我要进去吗?我进去干什么?我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推开了门,门里射出来一片白光。
      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门里射出来的白光渐渐散去之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柔软的床上。只能看见床帘子,我仔细的打量着这床窗帘,它应该是厚棉布的,黄色,上面绣着一些图案,看不清楚是什么。床帘子围着我躺着的床,一边挂起来,露出一点外面的景象,可是我躺着看不清楚外面的东西,我想起来。我用胳膊撑着身体想起来,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痛。心口痛,伤口,匕首,一句话,张叶,奔跑,围城,赐婚......一瞬间,我全想起来了,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用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然后我笑了,笑得很灿烂。可是我没有死。不知道是谁救了我,能用黄色帘子的可不是普通人家啊。
      我想喊人,可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我想起来,全身却没有一点力气。我只能这么躺着,等着有人来看我。
      过了不久,我听见了门响,进来了一个人,他轻手轻脚的走到我的床边,撩开了帘子,我睁着眼睛看着他,他手上拿着一块毛巾。看到我睁开的眼睛,他惊呼一句,"主子,你终于醒了。"然后放下手上的毛巾,继续说:"主子,我扶你坐起来吧。你已经躺了很久了。"说完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我微微点了下头。他扶我起来,用垫子靠在我的背后,然后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杯水进来,递给我说:"主子,我叫小扣子,是派来伺候您的,你有什么事情就随时吩咐我去做就可以了。"
      我很吃力的端着杯子喝着水,小扣子又说话了,"主子,您想吃点什么东西?我吩咐去做。"
      我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说:"这是哪里?"沙哑的声音让我自己都觉得难听,我躺了很久了吗?
      "回主子的话,这里是渊国的的都城长平郡,这里是皇宫里的听涛居。"小扣子恭敬的回答。大渊国?我这一觉睡得好啊,从安城睡到了长平,一路上骑马也要二十多天呢,而且我还进了宫。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我问着,想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今天是腊月初八了。是腊八节,等会我去端点腊八粥。主子,你在南方不吃腊八节的吧,在我们这儿,腊八节是要吃腊八粥的。你身子还没有大好,先吃点粥垫垫胃。"他回答。
      腊月初八,看来我是越来越能睡了,上次睡了三天,这次睡了三个月,还有下次吗?
      看见我不出声,小扣子又继续说了,"主子,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等会王大夫要来给您瞧病,你有什么不舒服直接告诉他。王大夫医术非常高明,而且平时只给皇上瞧病,从不轻易给别人瞧的。听说主子当时奄奄一息时,就是王大夫妙手回春给救回来的。"
      在皇宫里不称御医叫大夫,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习俗。不过我也要承认,他的确是个好大夫,当时我把匕首对准了心脏的,我身体本就不好,能救回来不容易。
      小扣子拿回杯子,对我说:"主子,您这会还要躺着吗?我叫人去厨房端粥去。"
      "不了,我已经躺了三个月了,我想出去走走。"说着,我就想起身出去。
      "外面雪刚停,很冷,大夫吩咐您不可以出去的。"小扣子马上来阻止我。
      "雪?"我感到很新奇。
      "是啊,下了几天的雪了,今天早上刚停。外面冷的紧呢。"
      "你把窗户打开吧,我想看看。" 我还不曾见过雪,听说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道事实是怎样的。
      "主子,你稍等,你先吃点东西,我给你加床厚被子,还得把火生旺些,免得您着凉。"说完就端出一个小桌子放在床上,然后出去了,转了个身就回来了,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粥。
      "主子,您多少吃点吧,等会大夫来看过了,你想吃什么就去做什么。"他看见我不怎么吃,就诚恳地说着。我并没有感觉到饿,但是看他说的这么诚恳,就胡乱的吃了几口。
      等我吃完,小扣子做好了一切准备,才去打开窗户。我坐在床上,努力的从窗户里看着外面的景象。我只能看到不多的地方,但是能够看到了都是白色,连树枝都是,树枝被雪压得低下了头。我忽然很想看看天地间全是白色的样子,那是不是像张叶说的那么的美丽?想到这,我有点黯然,我在这里没有死,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张叶他还好吗?我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外面的白色,脑子里全是疑问。
      "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脉。"一句话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我不知所以的看着说话的人。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看不到有多高。他的眉目间是严肃的神态,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旁边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箱子。应该是小扣子说的王大夫吧。我没有说话,只如他所言的把我的手向他那儿送了送。
      他把脉把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好半晌才问我:"有没有感觉哪里气血不通?"
      我笑笑说:"你不是大夫吗?怎么问我啊?"嘴里这么说,还是注意留心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好像腿一点劲都使不上。
      他放下手,对我说:"动动你的腿。"我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斜着眼睛看了看我,然后说:"我要用针灸给你打通血脉。"然后回头对立在不远处的小扣子说:"去准备热水,把这个煮煮。"说着递给小扣子一个小包。然后他也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我,眼光里全是挑剔的神色。我不介意别人看着我,但是他眼里的挑剔让我觉得奇怪。
      "我的腿还有希望吗?"我先打破这僵局。
      "在安城的琉璃阁的暗室里发现了不少灵丹妙药,在后院,还发现了很大一片药材地。"他答所非问得说。
      我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皇宫里的人私藏一些灵丹妙药是很常见的事情,只是我那里还有不少毒药罢了,后院的药材地应该早就荒废了,没想到还有人认出来。果然他接着说了:"听说那些药是你自己制的。"听到这句话我开始明白他刚刚的眼光了。他是一个大夫,对医术有着莫大的兴趣,看到了不少好药毒药,现在看到制作者,肯定是要很挑剔的判断。只是,我会医术和用毒在皇宫里知道的人寥寥可数,连父皇都不知道,他是从谁哪里知道的呢?
      这时候小扣子把煮好的银针交给了他。我看着一根根的银针插进了我的腿,一点都不感到疼痛。
      "那些药有很多的配制方法很新奇,药效也有很大的改进,那些毒药,有些现在我还没有办法解,老夫很是佩服。"大夫说。
      看来他已经认定我是制药的人了,这件事情再否认也没有用了,只是,还不知是福是祸。他接着又说:"你的医术不差,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体。"原来他一直说我的私药,就是因为他认定我有不错的医术,知道自己的病情。
      "知道又怎么样?我自己总不能给自己针灸吧?"我回答着。我知道,我种的毒太毒辣,而且拖了很久,后来又流了太多的血,毒随血液流动的很慢,最后淤积在一处,堵塞了经脉。我刚刚问他,只是不习惯他的眼神。
      他看我算是默认了自己的医术,所以不再说话了。"你种的色目人的混毒很久了吧,为什么不把解药吃完?"他说的话不再硬邦邦了,言语中带了一些相惜之情。
      "有事情耽误了吧。"我中毒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在感情的漩涡里无法自拔,那时候,活着或是死去好像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我没有和他说,我知道大夫最恨的就是病人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我醒来的第一天过去的很快,傍晚,我喝了大夫开的药之后小扣子就要让我睡觉。我不想睡,但是小扣子说:"大夫说了,您现在身体不好,要多多休息。"还说,"虽然您是主子,但是也是一个小孩子,也要听大夫的话。"
      看着他如此郑重的,带着孩子气的口气说,你也是个小孩子,我也不好拒绝。不过我决定小小的为难他一下,我对他说:"我很羡慕你。"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我满意的睡下了。其实我真的是有点羡慕他,他过的简单但是快乐。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手在我的脸上,从眉毛一直摸到嘴唇,恍惚中好像还听见一句:"是你吗?"
      第二天我就看见小扣子顶了个黑眼圈。他说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有想明白我为什么羡慕他。他只是一个小奴才,从小就卖身进了宫,天天伺候人,有什么可羡慕的呢?而且在宫里他只是品级很低的小太监,以前都是伺候别的大太监,也没有见过皇上,贵妃什么的,有什么可羡慕的呢?他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我也不回答,只是笑,我要怎么对他说呢?于是他就天天在唠叨我不好好养身体之外,一直都在说不明白,不明白。
      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喜欢逗他玩,也许是因为他的简单。我从没有同龄的玩伴,我不知道别人都是如何过的,我只知道,我过的很辛苦。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有他的声音,才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王大夫每天来给我针灸,时不时问些关于我私藏的药的事情。他们是我醒过来后见过的所有的人。日子过的很平静,而在这平静之后,谁又知道会是什么暴风骤雨呢?
      第十二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我在渊国的皇宫里,一直不曾见到任何管事的人。虽然我知道有很多达官贵人有眷养男宠的嗜好,但是不曾听说当今大渊国的皇上有龙阳之好。而且,虽然那天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但我不觉得他是一个轻易受诱惑的人,我亡国之臣的身份也会让人存有疑惑,他留着我仅仅是因为一个男宠吗?
      我不能出门,只能呆在屋子里,从窗户里看着外面的风景。直到正月初四,那场雪终于化去之后,我得到大夫和小扣子的双重允许,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院子里,享受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这时我才能仔细的看看我所住的地方。听说听涛居位于整个皇宫的后方,和冷宫很近。这里的确很萧瑟,地方不大,一排房子,加上一个不大的前院,一个光秃秃的后院,就是全部了。
      正当我在欣赏这院子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喊道:"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没想到我这么一个罪臣也能劳皇上大架。渊国的皇上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小扣子慌慌张张的跪下,喊着:"奴才给皇上请安。"
      我坐在椅子上只是欠了欠身说:"恕罪臣不能起身迎接皇上。"
      很快有下人端来了舒服的龙椅,他坐下来说:"你还知道自己是罪臣啊!"言语中带着微微的讽意。
      我只是不曾起身迎接他而已吧?我曾经见过他的眼睛,如深潭般不见底,却隐隐的透着霸气。这是一个我无法看透的人,我低下头,慢慢的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看不见他的眼光,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眼光徘徊在我的身上,那是看一件物品的眼神,他在估计费力救回来的人有什么价值。我坦然地承受着他的眼神,我也想知道,他留着做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的眼光收了回去,说:"王大夫说你的腿不能走路时因为自己不愿意走?"
      他的消息很灵通,王大夫早上才诊断出的结果他中午就知道了,我腿上的血脉早已经打通,但是我还是觉得双腿无力,无法行走,王大夫说是我自己意识中不想走路。我抬起头,轻轻下了笑,说:"能走路又能走到哪里去?"
      他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反而说:"夜泉的皇族只有你和你父皇倒算是个人物。"我不知道他如何得出这么一个理论,在夜泉的皇族中,我顶着一个王爷的名头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干,我也不相信他这么说是因为我的相貌,所以我一言不发,等着他的下文。
      他隔着桌子伸过手来,拖着我的下巴,用只有我和他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你在乎的人或是你在乎的事情?"
      说完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如此忽然的走,和他突然得来一样,留给我一句话,让我心里忐忑不已。
      三天之后,他又来了,还带来了一桌南方的宴席,说是要和我一起享用美食。他的行动我越来越猜不透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一边吃着,一边说:"都说你们南方人的东西精致,今天一见,果不其然啊。"他身为天下第一强国的皇帝,听闻宫中有各地御厨,这种南方菜肴早就已经品尝过了吧,和我吃这饭是为了告诉我整个夜泉都已经臣服于大渊国了吧。
      "如果你可以像对待渊国的百姓一样对待夜泉的百姓,我想你会吃到比这更好的东西。"我淡淡的说。
      "哼。"他轻轻的哼了一声,"果然是聪明人,到这个地步还不忘记提醒我。"
      "夜泉国的百姓是生是死都不关我的事,那是你要一统天下考虑的事情。"我针锋相对的回答。
      "和聪明人说话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他吃了一口菜后,接着说:"不过有时候太聪明的人也是很让人讨厌的人。"
      我无言的看着他,其实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多时候都不说话,就像现在一样保持缄默,毕竟言多必失。
      "听说你有一个死了的宫女叫春?有人在柳镇看见过很像她的人。"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说,可是这句话在我的心里掀起了惊天的波澜。他在夜泉的势力强大的让人可怕,春在我一手设计之下已经假死被我送出了宫,而春和师傅隐居的地方就在柳镇。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轻皱眉头问。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句话,这句话就是一个威胁。但是即使知道是威胁,但是为了春,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今天晚上到我的寝宫里来,我告诉你。"他邪笑着说。
      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个?听到了他的话,我很配合的给了他一个很妩媚的笑容,说:"好。"
      晚上,太监伺候我沐浴更衣,我在厚厚的棉衣之下只穿了一件很大的袍子,我看着这件白色袍子,暗自想,这脱起来可真方便。等我到皇上的寝宫就被直接送到了床上,我看着这远比我在听涛居大很多的床上,窝心里想着,怎样做才能让自己少受点伤害。
      进进出出的太监在大床之前摆了一桌酒席,可是还不见正主到,我竟然有点要睡着了。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在屋中心稍做停留就直奔床边。他走到床边,说:"这张床很舒服吗?"
      "是啊,比我的床舒服多了。"我睁开眼睛,老实的回答。
      "陪我吃晚膳吧,我还没有吃,尝尝我们北方的佳肴。"他说着,走到酒席旁边。皇上忙于国事,这么晚了还没有吃晚饭,大渊国的繁盛不是凭空而来。
      不用太监在旁边伺候,他很快的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饭。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和中午悠闲的吃法有着天壤之别的吃相,心理猛然觉得他有些孩子气。
      等太监收拾完东西之后,他又恢复了一贯威严的样子。"如果你可以让谢子留投向我们大渊国,你可能还有资本和我做交易。"他的眼睛盯着我,嘴角含着一点邪佞的笑容,"否则,就要看你是不是有资格做男宠了。"
      我很惊奇的听他这么说,交给我这么一件事情,不知道是早就计划好了还是临时改变的主意。我从不和官僚打交道,让我做这样的事有很大的风险。不过不管他怎么想,既然有选择的余地,何乐而不为呢?我也是一个男人,在另一个毫无瓜葛的男人的身下婉转承欢,在心里面也不会愿意。
      "夜泉国剩下了的没有几个聪明人。"他没有看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我解释。转过头来又对我说:"不过今晚我还是要享受一下。"
      听完他的话,我站起身来直接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在一个男人用看女人的目光注视下,我还是会觉得难为情。
      这会儿换他惊奇了,他说:"你不反驳说我出尔反尔?让你去劝降,还让你做男宠?"
      我挑了一下眉,回答:"今天晚上,你说什么我做什么,这不是我们的交易吗?"
      "好。"他从后面抱住我,温热的鼻息吹在我的脖子上。"我叫宇文凡,记住了。"他说完话,用嘴在我的脖子上深深的吮吸着。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事情。
      等我感觉到抱着我的人松开了手的时候,我醒了,这时天刚刚蒙蒙亮。我看着我身边的男人起身,在太监的服侍下穿好朝服准备去上朝,心里还是觉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很奇怪。
      我奇怪的不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把我和他自己脱的干干净净之后,抱着我钻进了被子。等我忐忑不安的准备承受他下一步的举动的时候,我发现,他睡着了。是的,他睡着了,在躺下不到半刻中的时间里睡着了。我虽然奇怪,但是他比我要高的体温让我觉得很暖和,我很快入睡,并且一夜睡得安安稳稳。
      他不小心回头看见我醒了,对底下的人说:"好好伺候夜公子洗漱,更衣。"然后用及其暧昧的语气对我说:"昨天晚上我太过分了,有没有累着你啊?"我有些尴尬,有些羞涩的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你要演戏,我陪你演,看你想干什么。
      "就呆在这里,等我回来,昨晚上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呢。"他的语气更加暧昧。
      我从嗓子里哼了哼,然后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什么。虽然我没有和人行过周公之礼,但是在皇宫里什么事情没有见过?我尽心尽力的扮演着一个晚上受尽恩宠的角色。
      等着他和身边的太监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消失在门口,马上有太监过来招呼我说:"夜公子,不知道您是现在去洗澡还是在睡会儿?"在这寒冬里,温暖的床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所以我说太累,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去沐浴。
      等被子中的温暖最终散去的时候,我才去磨磨蹭蹭的起来去沐浴。我一个人走进了温泉,让太监们都出去,在他们出去的时候,我开始脱衣服,故意的露出了脖子上的痕迹。宇文凡要演场戏,虽然不知道是演给谁看,不过为了我和他的交易,我会把这场戏演好。
      我穿着为我准备的狐裘,听着太监说这是进贡来的珍品,只有皇后有一件。我听着,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得意,反而有点不悦,宇文凡肯定有什么计划,而我是这计划中的一个,这件狐裘也只是一个道具。我不悦不是因为他算计我,而是他把我蒙在鼓里。
      我只呆在他的卧室里,别的地方都没有去,一是我不感兴趣,一是恪守着男宠的身份。无聊的时候,我就观察他的卧室,一张舒适而简单的床,唯一例外的是床上除了睡觉用的针头以外,还有一个大大的,柔软的枕头,看来是他晚上睡觉时候所抱的东西,这就解释昨天晚上他为什么那么紧的抱着我。我曾经在书上看到,晚上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的人心里总是存在着不安全感。这我很理解,听说他幼年时曾经在夜泉国做过人质,长大之后又要在皇宫里争权夺利,时时要提防着明枪暗箭,很难有真正安全的时候。
      窗户边有一张书桌,后面有一个书柜,桌子上面堆着一些东西,看来他休息前还要工作一段时间。我没有过去翻看,我想从那里找不到任何我想要得东西。我走到另一边的条桌旁,那里有一把琴,一把很普通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特别的就是上面刻着一行字:"春心莫共花争发。"这是李商隐的无题诗,下一句是,一寸相思一寸灰。不知道是哪个人刻上的字,我用手摸着这行字,仿佛感觉到刻字人深深的悲哀。无尽的等待,却总也等不到想见的人。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琴的前面了,一首长相守缓缓的弹出。我的思绪中飞快的闪过张叶的面容,清晰但遥远,熟悉又陌生。等我弹完这首曲子的时候,我才发现一个人坐在我的身后。
      "再弹一首相见难。"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有些忧伤的声音穿透黑暗进入我的耳朵。
      "我只会弹这一首曲子。" 我知道他不信,但是我说的都是事实。
      他没有说话,我可以感觉到一股压力朝我袭来。我可以肯定宇文凡认识这部琴的主人,琴音勾起了他的某些回忆。
      长长的沉默之后,他有些阴冷的说:"哪有人学琴只学一首曲子的?"
      "我不曾学过琴,只是我母亲一直以来都只弹这一首曲子,所以我也只会弹这一首曲子。"我有些忧伤的陈述着这个事实。
      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那些忧伤随之而去。"陪我吃饭。"他命令我说。
      在席间,他一扫刚刚命令的语气,很温柔的对待我,给我夹菜,不时关照我好好吃饭,问问我今天过的如何。我真的很佩服他,演戏演的如此的像,外人谁看到都会说他真的很宠我,甚至是有点喜欢我,我也感觉不到他的虚假。
      但我知道,世界上的确有一见钟情,但是不会发生在我和他之间。在众多的继承者之间,没有母系势力,被当作质子送去他国,但是最终回到自己的国家,把各派势力玩弄与股掌之间,夺取大统,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的被那种不切实际的情绪所支配。我只能佩服他的演技和谋略,要骗别人相信,首先要骗过自己。
      我们的浓情蜜意一直持续到我们入睡。依旧脱的赤条条的躺在被子里,他用力的搂着我,把头放在我的肩窝里,就在我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说话了:"你的头发上有一种草原的气息。"
      "草原?"我重复着他的话,没有想到他用这个词来形容发香。
      "荒凉,平静,无限的可能。"
      我沉默了,我并没有见过草原,所以只能从看过的书,读过的诗里面想象一下草原的样子。风吹草低见牛羊,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会和草原牵扯上关系。
      "你要演戏,能不能告诉我观众是谁,好让我更加投入?"我知道他没有睡着,所以对他说。
      "哪要看我们演的如何,能不能让观众自己走到前面来了。"原来他也没有把握啊。我有些好奇,在这皇宫里窥视他,让他费尽心思防备的人不知道是谁。
      一时间我们各具心思,沉默不语。他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沉默,说:"睡觉吧,养足精神明天要去见谢子留。他可是软硬不吃,官位,钱财,美人,他全看不上眼。"
      "是不是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我询问着我的权限。
      "是,包括他的命。"他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这么多天,他在柔情,孩子气之
      后,终于表现出了作为一国之君的阴狠: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得不到。
      第十三章 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
      第二天我被送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里,这个院子的大小和我所住的地方差不多,里面住的是谢子留。从环境来讲,一个囚犯能住到这样的地方,看来宇文凡很看重他。
      进了屋子,谢长留一个人坐在那里沉思,疲惫而寂寞。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很多。他看起来不超过25岁,有着白皙的皮肤,身体很单薄,整个人让人一看就是一副书生的样子。我有些诧异,我没有想到威震夜泉的大将军竟会有着一副书生的面貌。我默默打量这周围的环境,一边的桌子上整齐的摆满了各种珠宝玉器,但是在阳光之下可以看见上面已经有薄薄的一层灰。他对财富不感兴趣。
      他看到我来,先是有点惊奇,然后急忙站起身来,跪下行礼:"臣叩见恭亲王,恭亲王......"
      在他正要呼千岁的时候,我阻止了他,"不必多礼,你我现在的身份同是俘虏。"他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免去我再介绍,不过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他。
      等我们坐下后,我用眼光细细的打量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有什么弱点可以利用。他看我开始时眼中露出的一些惊奇、一丝惊艳,然后就是平静。他对我不感兴趣,或者说他对美色不感兴趣。
      他兵败被俘至今已经有好几个月,既没有投降,也没有死,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我微微一笑,试探着说:"你该知道今天我来是为什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皱起了眉毛。从他皱起的眉毛和脸色,我看得出在这几个月的软禁之下,在众多人的劝降之下,他很疲惫。而且不管他当初是如何的坚定,现在也有些动摇。
      "你只要想想你不投降还能怎样?"我看出了他的动摇,所以这么对他说。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手也攥着拳,看来是对我的话有了反应。我乘胜追击,"你根本就不想死,否则不会现在还坐在这里。"他听了我的话,眼睛先是睁得很大,然后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深深地思索。
      其实他已经动摇了,我只需要一点利益诱惑,"你不在乎功名利禄,但是你在乎你的抱负,否则当日安城被围,你明知不可为,为何还要拼尽全力?"我停了停接着说:"在夜泉做不到的,在大渊国你都可以做到。"他挣开了眼睛,我看着他眼睛中神色缥缈不定,先是愤怒,然后是轻蔑,接着是了然,最后恢复了平静。他已经想过很多了,我只是帮他做一个最终的决定。
      他沉默了一会,言语中全是无奈的说:"那恭王爷现在如何自处?"
      "你认识我,就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琉璃几时在乎过别人的看法?"我轻轻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了窗户边,"而且我有我想保护的人。"然后我转过头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如果你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事情,如果你还有什么牵挂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宇文凡的耐心已经用尽,如果他还不投降,宇文凡会眼睛也不眨的收拾了他。
      我步出门,我想他很快就会做出最后的决定。
      我回到宇文凡的寝宫的时候,他已经在等我了,他没有说话,只用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的意思,说道:"他以前没有寻死,今天也不会。你的统一大业会有一员大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欣喜地神色,我知道,他其实对结局早就明了。
      第二天传来消息,说谢子留愿意投诚。虽然我依照约定完成了我的事情,但宇文凡只字未提春,我想对于他,我还有利用的价值。
      我在他的寝宫里住了快十天了,白天里我们表现得很是甜蜜,晚上赤裸相拥而眠,偶尔我们还会一起去泡温泉。在某一瞬间,我甚至有点相信他隐藏在眼睛里的真的有柔情。我暗自地笑自己,我们俩真是很好的演员,明知再骗别人,却不由自主地骗自己。
      在我们还没有看清楚台下的观众的时候,他终于表现出了他危险的本性。
      一天傍晚,宇文凡告诉我,说我的父皇病危,只想见见我。我以为在夜泉的大殿上就是我和父皇的最后一面,没想到父皇在临死之前竟然想见我。我还没有想明白父皇想见我的原因时,宇文凡说:"我恩宠你去见你的父亲。"虽说是恩宠,但是用的却是命令的语气。
      我在宫外的一座守卫森严的宅第里见到了父皇。父皇真的病入膏肓,曾经是乌黑的头发已经全部的变白了,非常的瘦,感觉就像是一层皮直接包裹在骨头上,眼光已经涣散,完全看不到当时的精明和干练。不知道这几个月来,父皇受的是什么样的痛苦。
      我来了之后,有人在父皇耳朵边说了些什么,父皇的眼睛中凝聚起了焦点。他轻轻的唤我走到他的身边,看着我幸福的笑着。我想他看见我的面容,想的是母亲吧。我有些替父皇感到悲哀,父皇以为马上就能去寻找母亲,可是母亲早就说过来生不要再见父皇,父皇追寻而去,依旧是一场空。
      在我以为父皇还在看着我的样貌想念母亲的时候,父皇沙哑着声音说话了,"琉璃,对不起,谢谢你。"简单几个字就好像耗尽了他一身的力气。
      虽然声音不大,可是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我愣愣的呆在哪里,没有想到父皇现在看着我,并没有想到母亲。父皇喘着粗气,脸色开始变得红润,我不禁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见父皇曾经那么强势的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我一生都在用尽办法想要得到我爱的人的爱,想要留住我的爱,可是最后还是一场空。月儿到死都不曾爱我。"说完这些,他开始咳嗽,可是我没有动,我没有去扶父皇,我在想父皇刚刚的话。
      "琉璃,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能来看我。"父皇艰难地说着。
      为什么父皇和母亲临死前对我说的都是对不起呢?我睁开了眼睛,父皇,对你,我一直想恨却又恨不起来。
      "我不曾后悔过,只是觉得遗憾。"父皇的眼光逐渐的散去,脸色慢慢的恢复了刚刚我见到的苍白。父皇不曾后悔用尽一切办法获得母亲的爱,遗憾的是用尽了一切办法始终没有得到母亲的爱。父皇笑着,怀着遗憾,带着凄凉的笑容。
      看着父皇的生命逐渐消逝,我走到病榻之前,趴在父皇耳边,用只有父皇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和父皇的最后一句话:"母亲最后自杀是因为她也爱上了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父皇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带着无比幸福快乐的神情,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表情,那是一个终于要回到家里,看见自己心爱之人的神情。
      看到父皇死去,我脸色没有丝毫改变的走出房间。我仰望着天空,心里默念,父亲,母亲,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希望来世,不管你们是否还能相遇,都可以幸福。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宇文凡的怀里,他衣着整齐,外面天已经大亮。我奇怪的看着他,这些天他都是天刚亮就醒来去早朝,直到傍晚才回来,像这样这么早的出现在寝宫,搂着我,让我在他怀里自然醒来从来就没有过。感觉到我醒来,他也看着我,眼睛中是危险的征服的眼光。
      我心里一跳,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我们天天坦诚相对,但是他对我从来没有逾越的行为。他不是一个纵欲的人,而且对男人不感兴趣,这样的眼神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发泄了欲望了吗?从来没有过的危险的眼神让我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我无法肯定这危险来自何处。
      他搂着我,很快感觉到了我的僵硬。他邪笑着,把嘴贴在我的耳朵边,轻轻的舔着我的耳根,用很暧昧的语气说:"你昨天没哭,脸色都没有变,甚至连你父皇碰到没有碰一下,我对你很感兴趣。我想知道到底有没有什么可以触动你的心。"他还在继续的舔着,手已经移动到我的后背,我一动不动。
      "春,金师傅,轩辕光,哦,是不是还有张叶?"他嘴里每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我的身体就一阵颤抖,这让他更加的得意和放肆,"我还想知道你为了你所要保护的人,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他抽回了一只在我背后的手,抬着我的下巴,手指在我的唇上滑来滑去,虽然仍然在笑着,但是说的话却没有一丝的笑意,"你是一个那么聪明的人,这场游戏会越来越好玩的。"看到我苍白的脸色,他笑得更得意,哈哈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他在我的肩膀上使劲的咬了一口,我没有感觉到疼,只是感觉到深深的牙印。"自己做好准备,晚上等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从床上起来,走出了屋子。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心里回荡着的都是他得意的笑。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屋子显得空荡荡的,刚刚立了春,我还是觉得冷,往常温暖的床已经给不了我任何温暖,再厚的被子也挡不住从心里涌出来的寒意。他了解我的一切弱点,而我对却对他的一切毫无所知。他拥有无上的权势,而我只有一个身体,这场游戏,我要如何才能留下一点筹码,我要如何才能玩到最后?
      第十四章 芙蓉帐暖度春宵
      我还没有想好我的对策,王大夫就来了,他给了我一些润滑的药膏。我手里拿着药膏,苦涩的笑着。王大夫神色如常的冷冰冰的对我说:"柔顺些,少受点伤。"我对他善意的笑笑,我知道他虽然是冷冰冰的,但是他是真的关心我。
      饭时候,我给自己斟了几杯酒。我倚着宇文凡的身子,用充满诱惑的笑容笑着。我知道,从小我的脸色就不好,中了毒以后,脸色更是苍白,而只要喝点酒,脸上就会呈现出粉红的颜色。我是个男子,相貌承袭自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母亲。我幼时很像母亲,但长大以后,慢慢退去了女子的娇弱。这样亦男亦女的相貌,透着粉红色的脸颊,我诱惑的、引人犯罪的笑,屋子里渐渐弥漫起淫靡的气氛。我轻轻的蹭着他的胸膛,他的呼吸越来越粗。感受到他越来越高的体温,听到他越来越粗的喘气声,我心里的空虚绝望开始消减:即使我只有这样一个身体,他也会成为一种利器。
      当我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有些粗暴的推开了我。我依旧笑着,看着他透着欲望的却又拼命压抑的眼睛,我开始觉得有趣。他得意志力很坚强,在我拼命诱惑的情况下,还有力气推开我。从我十二三岁起,从我开始渐渐退去孩童的青涩时,有多少人看见我,眼睛里都是想马上压倒我的欲望。
      我第一次诱惑一个人,怎么容的失败?我慢慢的靠近他,用手抚着他的胸膛,轻轻地游走着。我是一个会医术的男人,我知道什么地方有着最敏感的神经。
      "你怎么了?"我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说着,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我凑近他,把头顶在他的脖子上,"还是你害怕了?"说着我的手缓缓的向下摸去,我恶意的在他小腹部转着圈,感觉到他火热的东西顶着我,用讽刺的语气继续说:"那这场游戏要怎么继续下去?"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要后悔自己的恶意挑逗,在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他飞快的抓住我的手,把我扔到了床上,而他马上的夺回了主控权。我不得不佩服他常年习武锻炼出的强健体魄,不得不佩服他在众多女子中锻炼出的熟练调情技巧,不得不佩服他的爆发力和持续力。那天晚上我们之间用战争来形容可能会更好,我敢肯定他没有碰过男子,而我甚至都没有经历过情事,我们虽然青涩,但是疯狂的想要想要征服对方,疯狂的为自己的欲望寻找出口。
      驰骋的凶器,肉体的碰撞,粗重的喘息,放肆的呻吟,淫糜的味道,浓重的血腥,扭曲的面孔,苍白的脸色,血肉模糊的肩膀,满目疮痍的后背,谁都不说一个字,谁都不愿意低头认输。我享受着疼痛,享受着欢愉,既然不能避免,何不好好享受?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我所熟悉的听涛居。不知道这次又睡了多久?我动了动身子,身子就像散了架一样,每个关节,每块肌肉都痛,而身体的某个地方更是有着难以言明的痛。我看看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看来是清理过了。
      我嘲笑自己,看来身体上还是有着差异,我只记得做到最后,我晕了过去,而他却依然兴致勃勃,这场战争到底谁输谁赢?转念一想,我回到了听涛居,是宇文凡尝到了甜头马上就弃之若履了,还是我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无论那样我都高兴,对我失去了兴趣,就失去了对我要保护的人的兴趣。
      我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却好像牵连到了下体的伤口,我没有感觉到有多疼,但感觉到了有血慢慢的渗了出来。我轻轻的唤了一声,小扣子应声而来。有十几天没有看到他了,有点怀念他的唠叨。他进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红的,看了我一眼,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看了看他低着的头,说:"是不是哭了?"
      "没,没有啊。"他带着哭腔回答,给了我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睡了几天了?"我有些尴尬的问他,难道这次我又睡了三个月?因为行周公之礼而昏睡三个月真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
      "只有两天。"他的眼睛越发的红了。
      "只有两天而已,哭什么啊?"我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他不见我醒来才哭的。
      我不说而已,一说他的眼泪很快就流了下来。"主子,"
      他抽抽搭搭的说,"主子,王大夫带我去接你的时候,你脸色白的,白的就像死了一样。全身都是血,特别是,特别是那里,"他的脸有点红,有点尴尬的继续说,"我给你清洗的时候,血止都止不住,王大夫洒的止血药粉都被冲走了,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你又开始发烧了。王大夫瞒着皇上把你接回来,不眠不休地照料了两天,你的烧才退的。"
      我沉默了,我没有想到一夜纵欲带来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我也没有想到是王大夫送我回来,还照料了我两天。同时我对王大夫的身份产生了更大的兴趣,是什么样的人能瞒着宇文凡做这样的事情。我正在猜测王大夫和宇文凡的关系,他们俩就走了进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宇文凡对我说。恍惚间我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我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真实的温柔。
      "还活着。"我没有被他眼中假意的温柔所骗到,我毫不客气的回答。
      宇文凡听到我的话,马上沉下了脸,但是没有发作。他头也不回的问身后的王大夫:"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身后的王大夫说:"先天不足,后天失调。毒本已入心肺,心脏上一刀更是损了心脉,身体还没有养好,又遭此创伤,怕是没有机会恢复原样了。"我感激地看了看王大夫,感谢他说的这么含蓄。
      宇文凡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问到:"他这次受的伤很重?"我扯着嘴角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郑重的问这件事,毕竟伤在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而且造成伤的人就坐在我的面前。
      王大夫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回答道:"是。还请皇上等夜公子身体完全好了之后再临幸。"
      "多久?"
      王大夫沉吟一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宇文凡说:"三个月。"
      "都出去。"宇文凡对身边的人一挥手说。王大夫和小扣子神色紧张的看着我,然后无奈的走了出去。
      "看来你这张脸真的很有诱惑力,连朕最信任的王大夫都开始帮你。"他坐在床上,倾着身子,眯着眼睛盯着我,用食指在我的下唇上摸来摸去。
      他眼睛里的目光让我觉得危险,但我却没有害怕,我也盯着他。我们就这样互相的盯着,他的眼睛开始变得迷离,里面的神色让我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的眼光,我是不怕他,但是我的身体承受不起那天一样的折腾。
      "那我有没有诱惑到你呢?"在他的唇即将贴上我的唇的时候,我平静地说。离的太近,看不见他的脸色,只感觉到他的手指上的力度加重,我好像又一次激怒了他。
      "哈哈哈,"他笑了,用手在床上拍着,说:"有你这样的人,这场游戏越来越精彩了。"他脸上全都是得意。
      还没有等我说话,他忽然变了脸色,看了看自己的手,用力掀开了被子,瞟了被子下面一眼,忽然喊道:"来人,来人,都给我进来。"门外的王大夫,小扣子一阵风一样的进来,看着宇文凡用手指着我的下体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发现我的身体下,白色的床单上都是血迹。我的身下一片血红,蔓延出了被子所盖的地方,顺着血迹,可以看到宇文凡刚刚用手拍留下的掌印。
      我纳闷的看着床单上不断蔓延的血迹,伤口裂开了吧,怎么这么多的血?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请皇上摆驾回宫,让臣好好的诊治。"王大夫行个礼,对宇文凡说。
      "不用,你看你的病。"宇文凡口气非常不善的说。
      小扣子轻手轻脚的把我翻过来,褪下我的裤子,我感觉到屁股上凉凉的。
      "你忍着点,伤口裂开了,我要重新上药。"王大夫对我柔声说。
      "我没事,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我说的是实话,我只是感觉湿湿的不舒服,可是我听见王大夫轻声地叹了口气。他的手沾了些药膏轻柔的伸入了我的后庭,冰凉冰凉。
      "把东西给朕,朕来上药。"我正在猜测这药里的成分,就听见宇文凡这么说。
      "如果皇上想要夜公子失血而亡,尽可以自己来上药。"王大夫不顾皇上的面子,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而宇文凡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没有发脾气,这让我我更加奇怪王大夫的身份了。等了一小会儿,恐怕是见不得这么血腥,宇文凡转身走了出去。
      等到完全听不见宇文凡的脚步声,王大夫长长的叹了口气,"哎,你怎么不听劝,我给你的药膏怎么也不用?"
      "只顾的你争我夺了,忘记了。"我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说。
      他又用手沾了些药膏,继续给我上药,这么轻柔的动作,和当日宇文凡在我身体里面的狂野动作有着天壤之别。宇文凡隐藏在冷静外表之下,有着让人吃惊的热情。
      "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王大夫的口气有点冲冲的,但手底下却没有丝毫的加重。
      "我的身体?有谁还会在意我这个人,有谁还会在意我的身体?"我悲哀的想着,悲哀的说着,也许有春,师傅,轩辕光,是不是还有张叶?
      "没有人在意你,你就更要爱惜你自己,连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有谁还会来爱惜你?"王大夫的口气变的更不好,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怒气。
      "你说我死了,会不会有人哭?"我黯然的说。
      "你不会死,皇上不会让你死,我也会用尽一切办法保住你的命。"王大夫很肯定的说着。
      "谢谢你。"我对王大夫说,"谢谢你帮我,其实我用不了三个月就可以复原了。以后别这样了,为了我得罪于宇文凡不值得。"
      王大夫干完了手上的工作,停了下来,"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想着别人,为什么不多想想自己?"
      "谁说我没有想过?我已经为自己想过很多种死的方法,不知道他会用哪种。"
      "我说过,皇上不会让你死的。"王大夫肯定的说。
      我不知道王大夫那么肯定的说法来自于何处,不过我想,现在我还有价值,宇文凡还不会让我死。"总之,谢谢你。"我看着王大夫收拾好东西,准备要走,我问:"如果有一天宇文凡一定要我活着,而我生无可恋,你会不会帮我?"
      王大夫看了一眼,说:"我是大夫,我不会让我的病人在我手上死掉。"
      "可是,如果活着比死还要痛苦呢?"我笑着问王大夫。
      "你不是会用死亡来逃避的人。"王大夫盯着我看了一会说。
      "是啊,可是我想要解脱。"我继续笑着,看着我笑得如此诚恳,能不能帮我解脱?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王大夫的神色暗淡下去,眼睛里全是迷茫和痛苦。或许王大夫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王大夫走了以后,我一个人静静地想着他说的话,我的希望是什么?想着想着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正午了,我心里暗暗的想,我的体力真是越来越差了,越来越贪睡了,不知道哪天会不会长睡不醒。还在想着的时候,小扣子推门进来,看见我醒着,说:"主子,你想吃点什么?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昨天晚膳准备好的时候,您已经睡着了,所以就没有叫您起来。"
      他不说我不觉得,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从疯狂的那一晚之后,我真的没有吃什么东西,"给我准备点粥就可以了。还有,给我准备点热水,我想洗个澡。"
      "嗯。"小扣子答应了,然后脸有点红的说:"主子,那天我已经帮你清理过身体了,大夫说,您的伤口见水不好。"我微微一愣,小扣子见我愣住,又接着说,"就是在皇上的寝宫里,主子晕倒的那天。"
      我看着他更加红的脸,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种淫乱的事情还是很少见吧。"谢谢你。"我是由衷的对他感谢,"没关系,我也会医术,我的伤口不碍事。好几天没有洗澡了,身上觉得难受。"
      小扣子看了看我,点了点头。趁我喝粥的时候,浴桶里就装满了水。我在小扣子的搀扶下,忍着身体的不便,挪到了浴桶旁边。小扣子帮我脱衣服,脱到只剩下内衣的时候,我阻止了他,"你出去吧,我自己来。"以前在夜泉的时候,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洗澡的,现在虽然已经和男人赤裸相对过,但我还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体。
      "主子,你现在身子骨还没好,还是让我帮你吧,我的技术很好的。"
      他不是没有看过我的身体,那么狼狈的样子他也看过了,而且我现在的确没有体力自己洗完澡,我还坚持什么呢?"好吧,"我大方的应了他。
      在浴桶里,他的手力道均匀的在我身上搓着,我觉得身体很舒畅,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全身的疲劳和疼痛也渐渐地消失了,原来让人搓澡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以后不妨多试试。搓着搓着,他的手忽然的停了下来,然后又接着搓了起来。
      我感觉到他手的停顿,顺着他手的感觉看下去,看见了自己左胸前一个刚刚愈合的伤口,旁边青青紫紫的一大片痕迹,一直蔓延到水下看不见的地方。原来在床上,宇文凡还真是一个霸道的人,在他的所有物上留下这么多的痕迹。
      "主子,还疼吗?"小扣子的手轻轻的摸着胸前的那个狰狞的伤痕。我看着伤痕,微微有点愣神,我记得自己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匕首是正对着自己的心脏的,可是为什么伤口离心窝有一点偏差呢?我在记忆里搜索着当天的事情,当时似乎有一阵掌风击在我的身上,难道是有人不想我死?那个人是谁呢?
      "早就不疼了。"略略思考了一下后我回答,其实心上的痛远比身上的痛要强烈得多。
      "主子,顺着点皇上,少受点伤。"小扣子的脸上有我不曾见到的严肃。
      "你觉得你们皇上是什么样的人?"我问小扣子。
      "皇上啊,"小扣子考虑了一下继续说:"我以前没怎么见过皇上,听皇上身边的人说,皇上的对下人的要求挺简单的,只要干好该干的事情,不在皇上干正事的时候打扰皇上,皇上一般都不会发火的,比宫里的娘娘们都好伺候。还听说,皇上对自己人很好,对敌人,绝对的心狠手辣。"虽然我没有见过他对自己人有多好,但我知道对敌人,他从来都是心狠手辣,赶尽杀绝。当年他初登皇位之时,公然和他作对的几个亲兄弟,没有哪个活到现在的。
      又过了一天,令我吃惊的是宇文凡竟然亲自来看我,还带了不少补品。我收下这些名贵的补品,笑盈盈的看着宇文凡不说话。宇文凡也很有耐心的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说话。然后我们齐齐的端起了被子,喝了口茶,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我搬到比我住的听涛居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地飞凤宫,心里暗暗的想,这贵妃所住的飞凤宫就这么简单赐给了我这么一个说得好听点儿是亡国之臣,说的不好听点二就是一个男宠的人,看来这场戏的观众来头不小,否则不会让宇文凡花这么多的心思。这场戏关系到我关心的人,所以我会把这场戏演得很好,演得连自己都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第十五章 枉与他人作笑谈
      我搬到飞凤宫的当天晚上,宇文凡就来了。我们一起用过晚膳后,赤裸着相拥而睡。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过来,有时候比较早,就会和我一起拥晚膳,然后和我聊一些国家大事,很多时候我只是听,偶尔的他会问我意见。有时候他来得比较晚,几乎是在我即将就寝的时候才来,稍作梳洗后就拥着我睡觉。不论什么时候他来都很累,因为不到半刻钟,他就已经熟睡了。这样的平静的日子过了将近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他来得比较早,和我吃过晚膳后,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兴致还很高。他用手卷着我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你的头发如何护理的,发质这么好?"
      "每天用牛奶洗头发。"我随口回答,"怎么,发现我天生丽质,开始喜欢上我了?"
      他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我,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也看着他。
      "你难道没听说过,男生女相,可是红颜祸水。"
      "祸水?我生下来,听得最多的就是人家说我是祸水,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你可知在渊国,祸水的下场?"
      "下场?烧死?淹死?还是五马分尸?什么样不是死吗,只是,只是那样的死相为免太难看了点。希望到时候,你可以让我自己选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
      "你这么想死?"
      "蝼蚁况且偷生,何况是人,只是有时候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利,那就选一个享受点的死法。"
      "死也能享受吗?"宇文凡饶有兴趣的问。
      "听说有种药叫做庄生梦蝶。吃了它,可以在睡梦中死去,而且可以在梦里见到你最想见到的人,做你最想做的事情。"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宇文凡说:"你会配?"
      "不知道,我只能做到让人在睡梦中平静的死,我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想见的人,做想做的事情。有一天等我试验后,我托梦告诉你。"
      我的头发忽然有一点疼,我注视着宇文凡,听他说:"你认为我会让你那么容易死?"
      "当然不会,在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着一丝迷惑的眸光,这在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忽然有点像戏弄他的想法,于是摆出一个很妩媚的笑容,手在他的脸上慢慢抚过,说:"宇文凡,或者,我可以认为你真的开始喜欢我了,所以舍不得我死?"
      他的眉头忽然有些锁紧,我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这样的局面,于是很开心的躺下睡觉,而宇文凡在我的身后没有动静。我愉快的心情持续到第二天晚上看见一大桶的牛奶。
      我真的后悔昨天晚上随口说自己的头发每天用牛奶洗,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奶。小时候母亲身体不好,基本上没给我喂过奶,我都是吃的奶娘的奶长大。不知道是谁说小孩子没有记忆力,三岁以后才记得到事情,可是我清楚地记得我小时候母亲还是很喜欢抱我的,但是只要是到了吃奶的时间,我就被抱走,抱到奶娘的身边喂奶吃。可是我不喜欢离开母亲,于是我就哭,可是越哭别人就越认为我是饿了,胖胖的奶娘拼命的想让我吃奶,把硕大的乳房塞进我的嘴里,而我连继续哭来反抗都不行。因为身体瘦弱,我的襁褓时代以及幼年时代就在与奶,奶娘,各种奶的斗争中渡过的。后来我长大了,对奶怀有很大的敌意,发展到一闻到奶味就觉得难受,甚至要吐得地步。
      等我看清楚是一大桶牛奶搬进屋里,闻到了牛奶独特的味道,我的汗毛统统地竖起来,身上都是疙瘩,喉头发涩,胃里开始汹涌澎湃。
      "快抬走,快抬走。"我一边喊着,一边奔向屏风后面。
      我相信宇文凡回来看到的就是我最狼狈的样子。我倚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小扣子给我端杯茶,我无力地摇摇头,脸色苍白。那么大的一桶牛奶的味道弥漫在屋子里,我还来不及跑出屋子,就已经吐得稀里哗啦了。
      宇文凡进来的时候,看他一直忍着笑容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已经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宇文凡走到我身边,说:"外面这么冷,还不进屋去。"
      我实在很虚弱,无力和他解释说屋里的味道太大,我不想进去,只是惨淡一笑。
      "来,我抱你进去。"宇文凡一把打横抱起我,说着。
      我无心计较他怎么抱着我,我想着的是屋子里的味道要是没有散尽怎么办,我语无伦次的说:"不,不,不,奶味,屋里......"
      "没事,有我在。"宇文凡把我的头按在怀里边说边向里走。我窝在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忽然觉得有点心安。
      "闻闻吧,早没有味道了。"宇文凡说,但我还是没有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他把我放在床上,看到我还是拽着他的衣服,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于是摸着我的头,略带笑意的说:"你要一直都像现在这样柔顺听话多好。"
      我一听见他话里的讽意,马上放开他,睁大眼睛使劲瞪着他。宇文凡无视我的怒目,喝退了下人之后,扑倒在床上。看着他不停耸动的身体,我就知道他在笑,我很生气,用尽了所有力气使劲地踹他。宇文凡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我踹到了地上。跌落在地上的宇文凡不再掩饰,大笑着出了声。洪亮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宫殿。听着他的笑,我仿佛也感染上了一点愉快,我躺在床上,轻轻的笑着,看着宇文凡在地上捧腹大笑,笑得流出眼泪,笑得精疲力竭。
      很久之后他才收住了笑容。笑盈盈的上了床,用手指卷着我的头发说,"听说过有人看见血会晕,有女人看见虫子会晕,第一次听说有人看见牛奶会晕的。我说,夜公子为了头发可是不惜血本,每天都要吐成这样,实在让人敬佩啊!"
      刚刚被他抱进来的时候我还有些生气,笑了一会儿仿佛气也消了很多,而且也有了些力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天让你开了眼界,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好啊,怎么感谢你呢?要不封你一个王爷?"我放松的心一下子警醒起来,刚刚说笑,现在就该进入正题了吧。
      "皇帝陛下想封我做什么王爷呢?"离夜泉国都安城城破已经好几个月了,我父皇已死,并且已经风光大葬,夜泉其他的残余势力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兴风作浪的本事了,为了安定民心,为了肃清最后的残余,是该封赏我们这些亡国之臣了。
      "你看着办吧。"
      "我要是封你做我的锦衣候呢?"
      锦衣候,禁衣候,禁脔。有过先例,皇上封自己的男宠为锦衣候。"你该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我回答说,"倒是你,你现在敢封、能封锦衣候吗?"我特意把"锦衣候"三个字念的很重。宇文凡虽然是大渊国的皇上,但是从他想利用我铲除异己来看,他这皇位坐得还不是那么稳当,这个时候,还不是时机这么明显的挑战对手。
      "唉,你怎么那么聪明啊。"宇文凡翻过来,和我一起倚在床上,"你这么聪明,又那么可爱,我看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宇文凡把话题成功的引开了,我相信其实他已经早已安排好一切了。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不相信我?"宇文凡看我没有接话,就把我的头扭过去,看着我的眼睛问我。
      看着他的眼睛,我郑重的说:"我相信你。我相信在这场戏里,你可以骗所有的人,包括你自己,你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可是我也知道,这场戏演完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一点喜欢我,和你的江山相比,我都是必需牺牲的人。"
      宇文凡看我如此郑重,也很严肃的说:"你知道得很清楚,可你还要陪我演下去?"
      "是,因为只有你,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在心里一一数着我想保护的人,春,金师傅,轩辕光,还有,张叶,我的心里一点刺痛,还有,安敏,一点刺痛变得更深沉。
      "即使你想保护的人背叛了你?"宇文凡轻佻的看着我说。
      "是,不管他如何对我,我也想保护他。"我沉重的点了点头。
      "别后悔。"宇文凡有些咬牙切齿的对我说。
      我很吃惊他的咬牙切齿,微微挤出一个笑容说,"我从不后悔,"忽然又想起了那桶牛奶,连忙补充到,"除了那桶牛奶。"
      说到了牛奶,宇文凡的表情柔和了起来,"那你又没有喜欢我啊?"
      "你说呢?"我没有正面回答他,我想宇文凡会知道我的意思,戏里戏外,两种人生。
      第十六章 青鸟殷勤为探看
      第二天一早,宇文凡起身的时候我刚刚醒来,他看我醒来,指着床头的一个小盒子说:"把里面的东西看熟了,应该很快就有客人来了 。你要的东西也在里面"
      我打开小盒子,里面有四五本厚薄不一的小册子,密密麻麻的记载着大渊国各派势力。还有不少金针,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是金针认穴的手法还是很准的。
      我安静的坐在窗户边看小册子,外面吵吵嚷嚷的。小扣子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说:"林昭仪来了。"
      "来者是客,去迎接一下。"终于有人来了,时间算得也还好,趁宇文凡上朝的时候,希望这第一个客人不要让我太失望。
      还不等我站起来,一伙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当头的一个大约30岁的太监就嚷:"看见林昭仪来了,还不出来跪迎。"不等我说话,他又说:"来人啊,让这不懂规矩的妖孽跪下。"我在心里回想关于林昭仪的资料,林昭仪,前户部尚书之女,进宫五年,生皇长子,年三岁。还没有等我想完,几个人就拉我站起来,把我按在地上。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吧,可惜,太沉不住气,这种人不足为惧。
      "这位是......"我故意装作不认识,抬起头问。
      "这位是当今圣上的林昭仪,皇长子的母亲。"
      "林昭仪,琉璃在这见过礼了。"她是来找碴的,我对她如此有礼,她会如何呢?"来人,上茶。"我吩咐旁边的小扣子。
      "我来不是喝茶的。"林昭仪自己开口说了话,"我想你也知道我来的目的。"
      "琉璃愚笨,还请林昭仪告知此行目的。"
      "明人不说暗话,我来告诉你,别再迷惑皇上。"
      "你怎知是我迷惑皇上,而不是皇上自己迷恋上我?"
      "放肆,如果不是你使出妖术迷惑皇上,皇上怎么会日日留恋在你这儿?我劝你还是懂事一些,否则,"林昭仪说着站了起来,"否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自己没有闭月羞花之貌,来威胁我这不相关的人有什么用?"说实话,林昭仪并不是一个美人,而且没有什么内涵,宇文凡对她的眷恋不可能多。无论什么样貌的女人,都不喜欢别人当面说自己丑,这样她该生气了吧。
      就这么来了就走了,离我的目标还不够。"如果你是我,你会劝皇上吗?我的荣华富贵可都在皇上身上。"
      "你!"林昭仪有点气急败坏。
      "我劝你还是早早的回去守着你的儿子,盼着以后可以母凭子贵。"林昭仪有很大的怒气,但是似乎在压抑着。"还是林昭仪耐不住寂寞空闺了?想念皇上的热情了吗?这个恕我不能帮忙了。"
      "你,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妖孽,来人,给我掌嘴。"旁边马上有人出来,抡起胳膊就给我一巴掌。巴掌的力气很大,我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红辣辣的痛,嘴里有点涩涩的感觉。从小到大,还没有任何人给过我巴掌,今天这个巴掌,我记住,以后我会十倍要回来。
      我抬起头,依然笑着对她说:"除非你今天能打死我,否则,你该知道后果。"
      "你还反了你,来人,给我打,使劲打,往死里打。"他身后的人出来把我推在地上。我用手护住头,心里想,真是有什么主人,有什么下人。林昭仪自我感觉良好,但头脑简单,不知道受了谁的挑拨,来做探路的棋子。她不动手还好,动了手,即使不死,也是呆一辈子的冷宫。有一脚踢在胃部,嘴里的血腥味更重了,好像伤到了胃,不知道这次又要养多长时间的病了。预料之中的更重的拳脚没有来临,因为有一个人护在我身上,还把我护的死死的,让我没有办法起身,是小扣子。我在心里说,小扣子你怎么还不起来,怎么说皇上现在迷恋我,他们下手还是有点轻重的,可是对你就不一样,打死你也不过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来人,把这个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马上我就感觉身上轻了些,小扣子被人拉起来。
      我放下胳膊,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小扣子是我的下人,他又什么错,也该我处罚他,还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一个太监怪里怪气的说,而且伸手要来打我。可是下一刻马上抱起手在一旁大喊大叫。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可是怎么说也用了这么多年的金针,对付这么几个不会武功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打我记下就算了,可是小扣子你们不能动,本来昨天要的金针不打算用的,是你们逼我的,那只扎中的手若是不尽快治疗,怕是费定了。
      "不管我是不是妖孽,我总是夜泉的皇子,你说要是过几天分封的时候,少了一个皇子会怎样?"还不等她说话,外面就传来声音,"皇上驾到。"回来的真是时候啊。一屋子的人都跪下,高呼口号。小扣子也被放开,过来搀扶我。
      宇文凡进来看着我一身灰尘,脸色沉下来问,"怎么回事?"在一旁跪着的林昭仪和她的手下一个个都瑟瑟发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笑笑说:"林昭仪来座座。"然后轻轻一咳,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其实这不是演戏,刚刚在地上的时候只觉得有点疼,站起来以后发现血气从胃里向上涌,好像伤的不轻,可是怎么不觉得很疼,想着想着,更多的血涌出嘴巴。然后整个飞凤宫里乱哄哄的,吆喝声,哭泣声一片,我只是觉得有点晕晕的,好吵,然后好像被抱了起来。
      等我觉得安静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王大夫在旁边给我诊脉,小扣子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床边不远处坐着宇文凡,太远了看不清楚脸部的表情。
      "你就这么想死?"王大夫看我清醒了,恶狠狠的说。
      "我可是很努力的为希望活着。"我说。他们打的时候我都护住了头。听我说到希望,王大夫微微的出了会儿神。
      "解开衣服,让我看看身上的伤。"小扣子过来帮我解开衣服,看见我的胸口眼睛又红了,眼泪竟然掉了下来。我低下头看了看,胃部有一块不小的青紫,身上别的地方好像也不少。
      "这里疼吗?"王大夫的手顺着我的肋骨向下摸。我摇摇头。"这呢?"我继续摇摇头。王大夫一直问,我一直都在摇头,等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胃部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觉得疼。王大夫皱着眉,拿出了金针,扎入了我的几个穴位。我只是感觉有点麻麻的。
      "哎!"王大夫叹口气,摇摇头。
      "怎么样?"宇文凡走了过来。
      "这次没有伤到骨头,胃受了伤,伤得不轻。可是,你让他自己说。"王大夫开始的时候还很和蔼,但是说到可是的时候,忽然有点恶狠狠的。
      宇文凡看着我,"可是什么?"
      "先天不足,余毒未清,又添新伤,体质虚弱。"我照实说,后面还有,我没有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体质虚弱?你这哪是一点点虚弱,再这样下去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余毒未清,你本可以解的毒,为什么一直拖着?连续几次失血,你以为你的血很多吗?现在身体上最痛的几个穴位,扎下去都没有感觉,你的痛觉神经已经渐渐消失。还不好好调养,你就这么努力的为希望活着?"王大夫越说越气愤了。我不是不想解毒,只是这毒本来就很厉害,而且有很多事情一直耽误着。第一次失血那么多,是因为想死啊;第二次,我承认有我一点责任,只是我也没有经验,没想到会那样;这一次,的确是我一手策划的。
      "中的什么毒?不能解吗?"宇文凡问。
      "你要问他,我对毒药不熟。只知道,这毒在他身体里存在很久了,已经损伤了他的全身经脉。"
      "色目人的混毒。我本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后来很多事情耽误了。毒药的作用很缓慢,我暂时死不了。现在已经蔓延全身,无药可解。"
      "若是有建木千叶结倒是可以解掉余毒。或是你自己是用心好好的调养,在活个五十年没问题。"王大夫在一旁补充。我也知道建木千叶结是解毒良药,可是却是百年不遇,我也知道要好好调养,可是我现在哪有条件啊。
      "建木千叶结?"宇文凡沉吟一下,看来他也是知道是万金难求的。"其他要用什么名贵的药材尽管去御医院领,把身子调养好了。"宇文凡和王大夫的表情一样,恶狠狠的说。我有点奇怪的看着他,我的命有那么值钱吗?
      "你要是想让他现在马上死,尽可以拿名贵的补药喂他。"王大夫对曰文凡翻个白眼说。看见宇文凡一连的不解,他接着说:"他现在胃受了重伤,只能吃小米白饭,补药吃下去,只会胃部出血过多而死。"
      "哼!"宇文凡有点赌气地哼了一下。看见宇文凡有点孩子气的样子,我真的很好奇王大夫是什么身份。
      "不懂得人不要再这里碍事,去处理你的事情吧。这里交给我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王大夫也看见宇文凡的表情,神色轻松一下,说道。
      "我晚上来。"宇文凡看了看,甩了甩袖子出去了。
      等宇文凡走了之后,王大夫在我的淤血之处轻轻的上了药,收拾好一切后,看见我一脸探寻的样子说:"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我对宫廷秘闻不感兴趣,我只要知道宇文凡很信任你,你不会背叛宇文凡,所以你现在不是我的敌人,这就足够了。你想说什么也尽管说吧。"王大夫支走了宇文凡应该也是要说点什么的。
      "你今天是故意的吧?与文凡问我要了金针,是给你的吧。近身对付这么几个小太监你还是可以的。"王大夫问。
      "我承认,今天的事情有我故意的成分,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下手这么重。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当然有我的原因。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你还是去问宇文凡的好。"
      王大夫放下手上的东西,"你叫他什么?"
      "宇文凡。"不对吗?对了,应该叫他皇上,可是这是我小小的一点坚持。
      "这个给你。"王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别忘记用。你要是再失血过多,等大罗神仙来救你的命吧。"
      "先别走,帮小扣子看看,他今天帮我挡了很多拳脚。"我看王大夫想走,叫住他说。王大夫转过去,和小扣子低低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打开手上的小药盒,淡淡的薄荷味道,这个人,竟然给我润滑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我倚在床头,小扣子在一旁给我按摩穴位,是王大夫吩咐的吧。,"你身上有伤吗?"我说,"等会儿自己抹点药膏吧。"感觉到胳膊上湿的,是小扣子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越掉越多,而且哭出了声音。小扣子趴在床边,大哭出声。我安静的在一边,今天的事情勾起他的伤心事了吧,年纪小小的入宫,应当是有惨淡的身世。
      过了很久,小扣子渐渐止住了哭声,说了起来,"主子,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
      "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情,你刚刚也听见另外,我是故意的,这里面原因很复杂,就不和你说了。"我继续说:"还有,以后这种场合不要替我出头,他们读你不会有顾忌,出手不会轻的。"
      "主子,你信不信世界上真的有缘分?"小扣子没有回答我,自己说下去,"我有个哥哥,也是辛酉年六月初六出生的。我们两兄弟和娘三人相依为命,靠积分薄田,加上娘给大户人家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过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倒也平静。不过我七岁,我哥八岁的时候,我娘病了,为了给娘治病,把田和房子都卖了,但还是没有只好娘的病。娘死了以后,我和哥哥就靠给别人做点零活为生,日子过得更苦了。过了半年我就染了风寒,哥哥,哥哥他,"小扣子的眼睛又红了。
      我递给他手帕,摸摸他的头,我也是辛酉年六月初六生的,小扣子是把我当作哥哥了吧,不知道他哥哥后来怎么样了,小扣子又是怎么进的宫。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病了,和哥哥躲在破庙里,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哥哥怕我饿,就说要出去找点吃的。我当时病的晕晕乎乎的,也没有阻止,因为以前哥哥出去总会带回一点吃的东西的。等哥哥回来的时候,我见哥哥脸上青了几块,哥哥只是说是不小心摔了的,我也没有在意,吃着哥哥拿回来的半个馒头。然后就见哥哥不停的吐血,我当时都吓傻了。后来我才知道哥哥去地主家捡东西,地主家的人说哥哥偷东西,就打了哥哥。我去找大夫,可是没有钱大夫都不给看病。第二天听说宫里招太监,我就去报了名,领了卖身的钱,给哥哥治病。哥哥又拖了五天,最后还是死了。"小扣子说完,完全陷入了回忆,满脸都是凄苦的神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样的苦我从没有尝过。好半天,小扣子接着:"主子,你别生气,当我知道主子的生辰的时候,我真的把你当亲人一样。主子你刚才那样,我真的好怕。"
      "我怎么会生气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其实你对我更好。放心吧,以后不会有事了,别怕了。"这是我第一次哄人,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拿起一边的手帕帮他擦眼泪。
      "主子,你真是好人。"小扣子又说。小扣子,枉你对我这么信任,其实我不是好人,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策划好的,我只受了点伤,可是那个林昭仪的她的手下,就要吃更多的苦了。小扣子,我会为你安排好今后的生活的。
      第十七章
      晚上,宇文凡倒是很早就来了。我吃着小米粥,宇文凡坐在桌子旁边什么也不说,黑着一张脸,我今天实在太累了,不想猜他想什么,自顾自的吃着粥。他看我吃完,竟然过来抱着我就走,我愣愣的看他抱着我走到床边。他坐在床上,把我抱在怀里,还是什么都不说。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今天好累。"我是真的很想休息了,他在抱下去,我怕我就要睡着了。
      "别动,让我抱会儿。"
      在这里他最大,想抱就抱吧,抱到不想抱的时候再说吧。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时间还早,外面还很黑,然后觉得脖子好疼啊,什么东西在我脖子下面啊,我摸,我再摸,好像是条胳膊,我想起来了,昨天宇文凡抱着我,我睡着了。扭过头看见宇文凡好像刚刚睁开眼睛,眼睛中不是以前的精明,而是有点迷糊,有点慵懒。以前他都起得比我早,好像没有见过他这样子。看见我笑,宇文凡马上就清醒起来。
      "睡醒了?"
      "是啊,可是睡得不太好。某人的胳膊没有枕头舒服。"
      "哼。"宇文凡有点生气,稍稍偏了下头,心里在骂我不知好歹吧。
      "原来,你也是一个普通人。"
      "什么意思?"宇文凡来了兴趣。
      "也和普通人一样有七情六欲。昨天晚上,谢谢你。"我好心的回答,免得他想破脑袋想我的话,算是以实际谢谢他昨天晚上不吵醒我。
      宇文凡从我的脖子下面缩回了胳膊,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这半边身子,完全恢复了往日精明的样子。"不问问我,林昭仪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怎么样了不关我事,我只负责演戏,下面的事情该你处理。我坐起来,动了动脖子,斜着眼睛看了看他,意思是你想说我又拦不住你,下面还有的全都说了吧。
      "林昭仪保留昭仪头衔,搬去冷宫。大皇子交由皇后抚养。下人们每人责打20棍,赶出宫去,永不录用。"
      "皇子交由皇后抚养?"别的就该那样,只是皇子吗......
      "是啊,皇后无子,大皇子交由皇后抚养,可就是嫡长子了。"
      "你布置的怎么样了?"我当然知道他不可能考虑什么嫡长子,继承人,这样做应该是有所布置。
      "要想仔细说还要从我登基的时候说起。"宇文凡又伸胳膊过来搂着我,继续说,"我母亲只是个昭容,当年我母亲去世后,我被送到了夜泉做质子,这你都知道吧。一年之后,我父皇病重,我回到了都城。我父皇一共有十六个儿子,我排第九,除去夭折的还有十个,是排行老大,二,四,六,十一,十二,十三,誓死,十六,加上我。皇长子是宫女所生,加上生性懦弱,早早就得了封地去了边远之地。老二酷爱做学问,向父皇请示去修史。老四生性暴躁,因为和人争风吃醋误杀了人,一直被关押在宗人府。十一的母亲早年不知何原因被处死,他也无心争夺皇位。十二,十三,十六年纪都小,亲族也没有什么实力。皇后生子老八,但是在我去夜泉之前重病而死,所以就没有嫡长子。我其实没有什么支持力量。最有力争夺皇位的是老六和老十四。老六是淑妃之子,外公是丞相。十四虽然年纪很小,但是舅外公是大将军,掌握渊国半数兵权。当时朝堂上势力分三派,分别支持老六和十四,还有一派以皇后,九门提督为代表的很多达成的中立派。其实皇娘家和淑妃娘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皇后本应是倾向于老六的,但是因为某些原因皇后中立。而我最终得到了皇后,也就是现在太后的支持,并且在丞相和将军的默认下登了基。"
      他说得这么简单,但我知道这里面宇文凡干了不少事情,要取得丞相和将军两派势力的默认,不是简单的事情。
      "当时我能登基也因为我没有什么母系的势力,而且为人诚恳老实,他们都认为登基可以制衡了他派势力,而且会保护他们的利益。"
      "诚恳老实?他们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会为自己的眼光悲哀。"
      宇文凡笑笑,可能也是觉得用诚恳老实形容自己不那么贴切,"你不信?"
      "信,我现在明白你的演技为何如此好了,那么多年的修炼,能骗到那些老狐狸,不简单。等你等了基以后,先是安抚他们,麻痹他们,培植自己的实力,逐渐的把他们一个个铲除。"我接着说他下面的话。
      "朕登基后羽翼渐丰,先从自己的兄弟开始一个个铲除。两年后,丞相连同六皇子谋反,朕很快就镇压了叛乱。"
      "是你逼得六皇子谋反的吧。"我用的陈述句,宇文凡不可能留心腹大患在身边。
      "若他没有反意,我怎能逼他?十四不就和大将军回老家了吗。"
      "十四皇子当时年幼,而且大将军的势力应该被你削弱了很多,你的新生势力大将军已经无法抗衡了,告老还乡是保一门平安的唯一方法。"
      "这些权利争夺你倒是看的很清楚。"
      "哪朝哪代为了争夺皇位没有骨肉相残的事情,你还好,没有赶尽杀绝。"怎么说我也是出生在皇家,我父皇的皇位如何夺来,我也有些耳闻。
      "当年势力就剩皇太后还在。"
      "你登基时间不短,但是不少人还在打这个皇位的主意吧。"只是太后一派似乎不用让他这么费心费力。
      "现在的德妃是皇太后的外甥女,德妃生有儿子,太后的哥哥是九门提督,他们多年经营,势力不容小视。九门提督当年是不支持我的,后来无计可施才支持的我。他负责整个京畿安全,现在受人挑拨,可是蠢蠢欲动。还有,我除去老六的时候,借助了齐家,也就是现在皇后娘家的势力,皇后的父亲是现在的大将军。"
      "你还会把军权交到大将军手里?"宇文凡不会这么笨,当年的事情他不会让他在发生。
      "大将军,只剩下一个空架子而已,不过,这次我想彻底的废除大将军,完全收回兵权,但是,皇后好像不那么简单。而且除去九门提督,也是除去皇太后,有这个老太婆在,干什么总是缚手缚脚。"
      "你觉得林昭仪是被皇后指示的?"
      "对,太后那边我还没有开始行动。而林昭仪来闹事,得到最大好处的人就是皇后。"
      "三岁看老,皇长子有君临天下的能力吗?"
      "平庸之才罢了。皇后这一招挺狠,接过孩子的抚养权,这孩子就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
      "皇后的确很聪明,这招还有后来,如果你不是现在废后,过一段时间,有嫡长子在,这皇后也废不了。"我接过话说,"这么聪明的女人,有机会要见见。你宠幸一个女人一般多长时间?你有多久没有去过皇后那儿了?"
      宇文凡拉了拉我的头发,"我像一个纵欲之人吗?皇后那,很久了吧,我就没有打算让她有子嗣。"
      我扭过去看看他,我又没有说你是纵欲之人,我只是做一个普遍的调查而已,所以我说:"我只是研究一下而已。作为一个聪明人,皇后不应该来见我,我的存在对她的地位毫无影响,反而会有一定帮助,我不会有子嗣,而且不可能抢她的后位。但作为一个女人,她应该会来看看我,看看让她独守空闺的是什么人。我现在很想知道,她到底有多聪明。"
      宇文凡又拉我的头发,我不理他的态度,继续说:"你应该布置得很好了,现在就差一个导火索,而我就是这个导火索。只要他们一发难,你就有堂而皇之的理由除掉他们。"
      "皇后这么做,妨碍了太后,太后耳根子软,有人一挑拨就上火。"
      门外有太监在轻轻的叫:"皇上,该起来了。"宇文凡说:"朕的爱卿病了,朕要陪他,今天不早朝了。"
      我摸摸宇文凡的额头,宇文凡一脸不解的问,"怎么了?"
      "没病啊,堂堂渊国的皇上也会不早朝!"
      "难得有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休息一下。"宇文凡不屑的说,"每天我一大早起来,你睡觉我嫉妒,不行啊!"
      我冷哼一声,我天天睡觉,所以所有的咒骂我都背。你以为这样的生活我愿意嘛,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愿这样。
      宇文凡继续说:"现在唯一的麻烦是杨尚书,手下有很多有能力的人,皇后是正统,所以他是站在皇后一边的。而渊国缺了他们一帮人不行啊。"
      "除非大将军真的谋反,否则你废后就没有足够的理由。不过你不会给大将军谋反的机会吧。"
      "所以现在有点为难。"
      "其实废不废后到时候对你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即使和继承人有关,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而且那么长的时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太聪明的女人在你身边,而且和你不是一条心,是很危险的事情。"
      "任何人都有私心,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了。重要他有了对他更有利的人选,他就会支持别人。"
      "利益......"宇文凡沉吟一会儿,"纪尚书没有女儿,但是他妻舅的女儿入了宫,现在封昭容。田昭容从小在纪尚书府上长大,纪尚书很疼爱她。"
      "那就很简单了,而且你做起来毫不费力--只要昭容有了子嗣,杨尚书就会转而支持她。"
      宇文凡听见我这么说,先是皱了下眉,然后舒展开来,说:"这样的办法你也能想出来。只要是男孩,杨尚书一定会支持田昭容的。"
      "即使不是男孩,你也有办法让他成为男孩,对吗?"宫里总有御医可以混淆黑白吧。
      "有没有可以一次就怀上孩子的药?"宇文凡虚心向我请教。
      "药是有,但是绝对有后遗症,生下来的如果不是畸形,也活不了多久。虽然我不是好人,不过我不想做如此造孽之事。"
      宇文凡皱着眉头不说话,我很奇怪的看着他。多去几次,正好可以体现对田昭容的宠爱,有必要这么难受吗?难道田昭容相貌奇丑,还是行为恶劣?这样的人怎会入宫,虽然政治婚姻的成分很多,但也不至于质量这么差吧?
      宇文凡敲了敲我的脑袋,"想什么呢?"
      "田昭容相貌奇丑?"我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忽然觉得这好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没事,你接下来要我怎么做?"
      "过两天朕就封侯,太后那边很快就有动静了。"
      "我有时候觉得她们真傻,你到底喜欢谁,不是由我来决定。如果她们看我是眼中钉,想除掉我,不用跟我说那么多废话,一把剑或是一颗毒药就足够了。"
      "这次朕不会让你再受伤了,等会儿朕就派几个侍卫来。毒药?你会解毒?"
      "我会解毒,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什么药材都没有,怎么解毒?"
      "想要什么药材宫里没有?"
      "呵呵,呵呵,"我笑,"给我药材,不怕我毒死你?"
      宇文凡把我的脸转过去,认真地看着我,"你会毒死我吗?"
      我也很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认为有必要,我会。"现在不毒死你,是因为只有你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要伤害他们,我会用我的命拉你一起陪葬。
      第十八章 泪眼愁肠先已断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在御医院里配制各种药丸,当然,除了普通的解毒药,还有毒药。我现在不想死,但我不知道这一切结束后,宇文凡会不会放过我,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而且我不说,有谁知道是毒药呢?
      三天了,终于做出了一批解药,可是我很累。吃过晚饭,我躺在床上,小扣子给我按摩四肢,疲劳的四肢渐渐放松,我迷迷糊糊的好像睡着了。我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我全身都动不了,但是我能感觉到小扣子的手在四肢上缓缓移动,感觉到有人帮我脱去衣服,感觉到有人给我盖上被子,感觉到有手指在我脸上轻轻移动,我还听见有人在我耳多边说:"你这么聪明的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可是总是欺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意?"然后我感觉到自己被拥在怀里,像一个多月以来的每天晚上一样,我觉得温暖,安心。
      当觉得很安心的时候,有人对我说:"和我成亲好吗?"我抬起头,看见张叶的笑脸近在咫尺,我点点头,说:"好。"当他牵着我的手走到远远可以看见大堂的时候,手上一凉,我身边已经没有了人,我四顾可是没有找到他,远远的大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我朝着大堂走去,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奴仆很多,可是没有人招呼我。等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一拜天地~~"我还没有去怎么可以拜天地?我边走边喊:"等等。"可是没有人理会我,第二声接着传过来:"二拜高堂~~"我冲进了屋里,张叶穿着红色的吉服,她的旁边一个人,也穿着红色的喜服,两人刚刚拜完高堂,抬起头来。
      "夫妻对拜~~"当第三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过去拉张叶的衣服,可是我的手传过了张叶的身体,手上什么也没有抓到。这时候他们正要低下头去。我走到他们中间,大声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和我成亲的吗?你不是说过你爱我的吗?为什么你还要娶别的人?"可是张叶没有听我的话,他低下头,他的头穿过了我的身体,我感觉到椎心的痛,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脸,依然是这样的脸,嘴角带着我一直迷恋的笑容,可是那笑容已经不是我的,一涮间,我的泪涌出的眼睛。
      我静静地流着眼泪,静静的听着司仪喊着:"送入洞房",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人由一条红色缎带牵引进入洞房,静静的听着一个声音在我耳朵边说:"我爱你,敏。"我以为我可以平静的接收这个事实,我以为我可以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祝福我爱的人,可是当我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只能拼命喊着:"不~~~!"
      "琉璃,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别怕,我在你身边。"有人抱着我说,"怎么全身这么凉?"
      听见这个声音,我茫然的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全是黑暗,隐隐的在屋子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在渊国的皇宫,我身边的人是宇文凡。那个婚礼,那个张叶,那个婚礼上的敏,都是梦,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痛,为什么我心里是深深的悲哀?
      "来人,生盆火来。"宇文凡对外面喊着。这早已经快入夏了,宫里不生火已经很久了。
      "不要!"我组织宇文凡,"别开灯。"我不想让宇文凡看见我的脆弱,我的脆弱只留给一个人。"你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吧,现在,抱我。什么都不要问,今天晚上你不是皇上,我也不是琉璃,我们只是两个纵欲的男人,好不好?我们各取所需好不好?"
      那种心痛已经快要把我撕裂,而那深深的悲哀已经淹没了我,我已经无法呼吸了。我焦急的说着,一边用手抚摸着宇文凡的身体,我迫切需要什么东西充满我空荡荡的心里。拜宇文凡裸睡习惯所赐,我很容易的摸到宇文凡身体上。在我痛苦不堪的时候,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不管他当我是什么,至少这个时候,还有一个人需要我,至少这一刻,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一个人。
      我趴在宇文凡的身体上,用手从宇文凡的胸膛一直摸到他的下体,他的分身还是软软的,我抖抖索索的把我的嘴凑到宇文凡的嘴上。嘴唇覆到宇文凡的嘴上,软软的,我伸出舌头舔着他的嘴唇,宇文凡也伸出了舌头,他的舌头也舔着我的嘴唇,良久之后,宇文凡放过了我的嘴唇,对我说:"这是你第一次吻我。"然后又覆上了他的嘴唇。的确,我们第一次做爱就像是战争,根本就没有前戏就直接进入主题。第二个吻合第一个温和的吻不一样,这个吻时霸道的,他的舌头伸进了我的嘴里,仔仔细细的舔过所能舔过的所有地方,然后和我的舌头纠缠在一起。等他的舌头退出我的嘴时,我有些呼吸困难。
      宇文凡把我从身上掀下来,然后翻身到我的身上,虽说是掀,可是动作很轻柔,一瞬间的我觉得被人珍视。他趴在我的身上,我能感觉到他的分身炙热,坚硬。他从我的嘴一直吻到我的耳朵,我的脖子,麻麻的酥酥的感觉。他的手从我的腰际轻轻的摸着,再握住我的分身,轻轻揉搓,麻麻的酥酥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全身,我感觉到我的分身也慢慢的硬了起来。我放松自己,感觉自己沉浸在欲望的海洋里。
      茫然间,闻到了淡淡的薄荷的香味,很熟悉的香味,很让人安心。宇文凡的手指伸到了我的后庭,凉凉的,很舒服。我完全放松自己,让宇文凡完全支配我的身体和我的感官。当宇文凡的灼热一寸寸的艰难的进入我的后庭的时候,我在笑,舒心的笑,我感觉到充实。
      我的腿架在宇文凡的肩膀上,宇文凡的灼热在我的身体里。黑暗里我看着宇文凡的身体律动着,感觉到宇文凡的灼热在身体的进进出出,沉浸在每一次进进出出的摩擦所激起的快感,随着他的律动,我情不自禁的呻吟着。先是细碎的呻吟,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每一次喊出声音,仿佛我心的疼痛就减轻一分,而快感就更多一些,而随着越来越大的声音,宇文凡的动作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每一次都是完全的抽出我的身体,然后重重的撞进去,进到我身体的最深处。屋子里,语文凡的喘气声,我的呻吟声,肉体相碰的声音,进进出出淫靡的声音,在黑暗里分外的清晰。我的快感就像平静的水中不停的滴进的水,激起了一层层涟漪,慢慢扩散开去,不等消失,下一滴水激起的涟漪又跟了上来,涟漪越来越大,最后达到了顶峰。我喊着,感觉到分身的颤动,有东西喷涌而出。宇文凡最后律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身体紧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软了下来,他趴在我的身上,说了两个字:"妖精。"
      我闭上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我分明的感觉到一把刀子在心上一道道的划着,原来,如论如何,有些人,有些事情,忘不了,就是忘不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而这个时候,语文凡的嘴吻着我的眼睛,而那滴眼泪也被宇文凡吻去,然后,我听见宇文凡说了一句我以为不会有人听见的话:"对不起。"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喜欢对我说对不起?还不等我反映过来,语文凡抱起了我,走向浴室。等在浴室前面的小太监连忙走了上来,而宇文凡只是晃了一下头,小太监就退下了。
      走进明亮的浴室,语文凡把我放在浴池的台阶上,这时我看见了他手臂上的血迹和白色的东西交织在一起,语文凡也看见了,他皱着眉头说:"怎么还是受了伤?"
      我也皱着眉,我不记得我很暴力的把他的胳膊抓伤啊。宇文凡也走进了浴池,又把我抱起来,我现在全身无力,随他折腾,等他让我趴在浴池旁边的躺椅上的时候,我才明白,那些血都是我的,我后庭的血在他抱着我来浴池的路上,流在他的胳膊上。心痛的感觉太明显,让我的思维暂时停止。我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张叶,把有关张叶的一切都抛在脑后,我现在需要应付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想因为自己沉浸在悲伤里,送掉自己和别人的命。
      "我以后会改正的,我给你洗澡吧,不洗干净会生病的。"
      等宇文凡给我洗澡的时候,我觉得今天从他身上感觉到的震惊很多。
      "我不是生来就是皇帝的,我小时候,我父皇并不喜欢我。"宇文凡看出了我对他给我洗澡的疑惑,解释说。而他说他父皇并不喜欢他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落寞。宇文凡从并不讨先皇喜欢的没有什么背景的皇子做到皇上,这里面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艰难。
      宇文凡给我洗着澡,看着我的身体,脸色越来越不好,我的身体上都是青紫色的斑点。
      "不关你的事情,"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看见他的脸想对他解释,"我的身体就是这样,轻轻一碰就会青紫,过几天就好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关于昨天晚上的一切,我的记忆就终止于我对他说的那句话。而我发现我的身体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酸痛,而隐秘的地方已经上过了药。
      小扣子听见我的声音,进来帮我穿衣服,脸上掩不住的担忧,"主子,又没有感觉很不舒服?皇上临走之时说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看大夫。"
      "药是你上的吗?"我想知道答案。
      "不是,药是皇上给上的。皇上不让我们帮忙,而且把我们都赶了出去。"小扣子回答,"主子觉得药没有上好吗?我帮主子在上一回药吧!"
      "不用。"我奇怪的不是药没有上好,而是药上的很好。后庭里没有火辣辣的感觉,只有清凉凉的感觉,如果是宇文凡上的药,更是让我觉得奇怪。如果不是明知是演戏,我甚至觉得宇文凡有一点喜欢我。
      第十九章 便是无情也断肠
      接下来的三天,我借口在屋里养伤,实际是仔细的进行心理建设。
      张叶,我爱过的人,现在也爱着的人,可是,我们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交集。我是夜泉的皇子,亡国之臣,渊国皇上的男宠,而他,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他以后会是渊国的将军,他会有如花似玉的娇妻,他会有天真可爱的儿女。那个梦虽然是梦,虽然我很想它不是真的,但我知道,总有一天那会是现实。所以,我要忘记他。过去的一切我会把他们都尘封在记忆里,用我一辈子的时间慢慢体会。
      我一遍一遍得告诉自己,我已经忘记他了,我真得忘记他了。
      册封大典的一大早,我就起来把自己打扮得光鲜美丽。我仔细端详镜子里的自己,调整了一个完美的笑容,妖艳,眉目之间全是喜悦,这才符合我今天的身份。
      我走进渊国的皇宫大典,忽然有一点酸楚,从今天起,夜泉就彻底成为了历史,曾经那么强大的国家也不过转瞬即逝,而我还不知道最终会去向何处。我忽略大殿上的人的各种表情和看我的眼光,努力的使自己笑容保持的完美。
      可是我的完美的笑容中止于见到他。当我的目光扫到张叶线条分明的脸时,心里一颤,笑容微微一滞,然后我努力的让自己笑起来,我含着笑对他点了下头致意,忽然感觉一点寒意,我顺着感觉把目光调整到大殿正前方的皇位上,宇文凡的太远,我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和眼神。我努力的不去想张叶,强打着精神维持笑容,在渊国的各位臣子面前,在夜泉的曾经的皇亲贵戚面前努力的使自己符合自己的身份,男宠。虽然如此努力,但是我想这个时候我的笑容仍然带着一点惨淡。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他了,甚至在我还有一点点微薄得期望,我希望他不在这里,可是当我看见他,我才发现,原来我从来不曾忘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他了,其实它还在记忆的最深处,他的一切都已经刻在我的骨髓最深处。而我在看着他的那一秒钟,眼泪几乎忍不住要掉了下来。
      晚上,宇文凡来我这用膳时一句话也不说,但是目光里的阴冷之意让我胆战心惊,我知道今天的一切宇文凡都看得清清楚楚。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们默不出声的吃着饭,我知道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可是我却不能忍受这样下去可能得的结局。
      我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夹了一块鱼放在宇文凡的碗里,说:"怎么了?难道今天就有人给你找麻烦了?"
      宇文凡在看见我夹到他碗里的鱼的时候,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下,但是还是很阴郁,只简短的回答了我的问题,"明天。"
      然后我们继续沉默知道吃完了晚膳。放下筷子之后,宇文凡用手托着我的下巴,盯着我的眼睛看,仔仔细细的看,我毫无畏惧的也看着他,"今天有人给朕进献了几个男宠。你觉得如何?"
      我对他和我说这个有点意外,我以为他要问我和张叶之间的事情,猝不及防下只能随口回答:"喜欢就赏啊。"
      宇文凡一把把我拉到怀里,伸手把我抱起,眯着眼睛,面带邪气的说:"你喜欢张叶?"他还是问这个问题了。
      "曾经。"宇文凡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进入夜泉皇宫,把夜泉皇宫围的滴水不漏,不知道安插了多少人在夜泉,而当日在皇宫里我自尽前的所有他都亲眼所见,以他的聪明,加上宫里的传闻,稍加推测便会知道,我无法欺骗他。
      对于我的隐晦说法宇文凡明显的补满意,"曾经?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别逼我!"我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我很想说我还爱着他,可是我不能说。
      "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逼自己,那种骗了你的人,你还要继续喜欢吗?"
      "不要说。"我用手堵宇文凡的嘴,心里一阵慌乱,我知道张叶对我有很多隐瞒,不过我想让他亲口告诉我,你不要说。
      宇文凡一只手就把我的双手捏住,"怕知道真相?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我拼命的摇头,嘴里说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不知道,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哭腔,但是宇文凡没有止住话语。
      "张叶的本名叫宁......"我的双手被制住,所以我只能用嘴去堵宇文凡的嘴。我用力的吻着他,学着那天宇文凡吻我的样子去吻他,我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用力的吻着。宇文凡不甘示弱的吻着我,我们的舌头在嘴里撕咬着。我努力的堵着他的嘴,不让他说出一个字。舌头的追逐没有结束,我们就已经到了床上,一切都和那天晚上一样。没有过多的前戏,把润滑剂涂满了后庭,宇文凡就闯了进来。宇文凡和那天相比要粗暴得多,可是前几天刚刚经过一场情事,我的后庭容纳他的粗大不是那么费力。我放肆的呻吟着,只有这样我才能什么都不想。
      当我快要临界爆发的时候,语文凡却停下了动作,一把抓住我的分手。"我是谁?"他问。
      我喘着气,看着他,屋子里灯火辉煌,我不可能认错人,这个人,掌握着我现在和以后命运,"宇文凡。"
      "记住我是谁,还有记住你是谁,璃儿,你是我的璃儿。"伴随着这句话,语文凡继续律动起来。在最后攀上高峰的时候,宇文凡狠狠的咬在我的肩膀上,而我一半是疼痛,一半是极限快感,手指在他的背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当宇文凡的分身从我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我很平静的说:"说吧。"
      "不怕了?"宇文凡翻过身子,在我旁边躺下。
      "我无法阻止你说出真相,所以只有接受。我想知道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坐起来,双手抱着腿,这个姿势让我不至于倒下,显得那么狼狈。
      "张叶是我派去的人。"宇文凡毫无掩饰的承认张叶的身份。
      "张叶,是他的真名吗?"我问。
      "张是他母亲的姓,他姓宁,宁叶。"
      "他和我父皇有仇吗??"
      "他是宁王的儿子。"
      "儿子?怎么会?"宁王只有一个王妃,就是我母亲,而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儿子。
      "如果他母亲没有说谎的话,他就是宁王的儿子。我调查过,按时间看,他很可能是宁王的儿子。他母亲是一个猎户的女儿,现在隐约可以看出当年颇有姿色,按照时间算,她先进了宁王府,然后你母亲才避居皇觉寺。进宁王府三个月以后,也就是宁王全家被诛前三个月,她离开宁王府北上。而且他身上有宁王的传家玉佩。现在不管他是不是宁王的儿子这都不重要,他是我渊国的平南将军。"
      "她知道宁王谋反的真相吗?"我想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和母亲又什么关系,以至于母亲会说对不起宁王。
      "一个山野村妇,大字不识一个,怎会知道宫廷秘闻。"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看我父皇的眼光会带着那么大仇恨,杀父之仇。不过他真的沉得住气。"
      "大丈夫不能拘于只是手刃仇人。"
      "你这么快攻下夜泉,可是有布兵图?"没有布兵图,不能那么快的闪过都城四周的军队。
      "是。"
      "是,是张叶吗?"我的声音颤抖着,这个即将知道的答案让我心痛莫名。
      "你什么时候怀疑他的?"宇文凡这么问,已经承认了张叶拿到了布兵图。
      "我也不想的,可是有太多让人怀疑的地方了。从他第一次来琉璃阁。"我的脑海里浮现着他第一次来琉璃阁时脸上的笑容,从见到那个笑容开始,我就陷了进去,"半年前到夜泉,按照夜泉的军规,要两年的老兵才能入后宫当值,所以他到琉璃阁,是有人安排好了的。当时是认为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应该很容易接近布兵图。"其实当时我就怀疑了,可是我还是劝说自己他是因为才华出众。
      宇文凡看着我,皱了一下眉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接近你一部分是因为布兵图,还有一部分,我想知道,天下第一美女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样。"
      "不过是一个傻子而已。"我自嘲的说。人在爱情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本身也太让人怀疑,按他所说,他的生活应该不很宽裕,可是他识字,而且熟读兵书,虽然我不会武功,可是我还是知道他一身的武功没有名师指导是练不成的。"我接着说。
      "他以前的生活是很不宽裕,在遇到我以后,才有名师指点。"
      "这么说,他遇见你是遇到了贵人。"
      "错了,我和他是仇人,所以他才听命于我。"听他这么一说,我有点不解,仇人怎么还会听命于他?而宇文凡显然不愿意解释,就此打住了话头。
      "可是你们都错了,我从不参与政事,所以从我这里得不到一点有用的消息,所以他就转而去了安敏那里。除了父皇有布兵图,安敏的舅父也有一份。"我继续说着我所知道的事实,心里难以分辨是悲是喜,张叶欺骗了我,他也欺骗了安敏,他对我们到底有没有一点真情?
      "清楚了,明白了,该断的念头就及时的断掉,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宇文凡对我的话完全没有异议,说完之后,起身下床去洗澡。而我坐在床上,全身冰凉。
      在王大夫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我也是赤身裸体的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王大夫给我包扎肩膀上的伤口,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叹了口气,临走之时,说了一句,"两个倔强的孩子啊。"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坐了一晚上,小扣子在床边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开始低烧,后来变为高烧,折腾了三天才渐渐好转。三天里,我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徘徊,梦里梦外,甜言蜜语,冷淡的眼神,灿烂的笑容,无情的话语,我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一遍遍的问自己,他爱我吗,我爱他吗?三天的迷茫之后,最后我终于让自己相信,不管现在如何,他曾经爱过我,而我也曾经爱过他。我们拥有一段快乐的日子,这就足够了,从今天起,我会忘记他,忘记他给我的伤害,记得他对我的好,然后,守着记忆活下去。
      宇文凡自从那天晚上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当我病情见轻的时候,小扣子悄悄地问我,我和皇上是不是吵架了,因为宫里都这么传言,而且皇上最近几天都在临幸田昭容。听到他临幸田昭容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和他所演的这场戏快要落幕了。
      我把宇文凡赐给我的珠宝都送给了小扣子,让他能在出宫之后有富裕的生活。小扣子怎么也不肯收珠宝,反而哭了。
      "主子,主子,你真是怎么了,你可别想不开啊。皇上可能只是一时生气,给皇上道个歉,过几天皇上气消了就没事了。"
      我帮小扣子擦去眼泪,安慰他说:"我没有想不开,皇上也没有生气,他是皇上,也是众多贵妃们的丈夫,皇上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他去别的地方过夜很正常。"
      "可是皇上这三个多月都一直和主子您过夜,我以为,我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主子您呢。"
      "喜欢?他只是一时的迷恋罢了。"我不知道怎么和小扣子解释语文凡这三个多月来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原因是因为要借我铲除异己,我只能这么含糊的带过。
      "主子,那你喜欢皇上吗?"小扣子急切的问。
      "我?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对小扣子隐瞒。
      小扣子听见我这么说,马上捂住我的嘴,警惕的向四周看看,然后小声地说:"主子,这样的话不要乱说。在皇宫里,有另外喜欢的人皇上会不高兴的,轻则打入冷宫,重则会被处死的。"
      "放心,这样的话,我以后都不会在说了。"我对小扣子承诺道。
      "主子,这些珠宝我都不要,我要在宫里伺候主子一辈子。"
      宫里?一辈子?难道我的一辈子都要呆在这皇宫里吗?我送珠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想到要给自己留一些,难道是因为下意识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出宫,用不着这些珠宝吗?
      我和宇文凡作交易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过会如何对待我,他会放我出宫吗?
      第二十章 日日花前常病酒
      三更天的时候,我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忽然间觉得好冷。我赤着脚下了床,打开窗户看见了天上圆圆的月亮,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四月的十五了。月宫里的嫦娥千万年来一个人会寂寞吗?可是嫦娥还有白兔做伴,而我只是一个人独自寂寞。忽然一阵心酸,我缩在墙角里,任凭眼泪落下来。眼泪流了下来,却没有带走我的伤心,我的寂寞。我没有哭出声音,可是我却哭得撕心裂肺。其实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可是我无法阻止自己哭下去,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我的心痛,我的委屈,我想起了母亲,父皇,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起了春,师傅,轩辕光,想起了张叶,安敏,想起了小扣子,王大夫,甚至还想起了宇文凡。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在我的身旁。
      不知道哭了多久,忽然有人从窗户里进来抱着我,我警觉过来刚想挣扎,有人对我说:"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这是宇文凡的声音,我扑到他的怀里,抱紧他,让他的身体可以温暖我冰冷的心。可是我还是继续哭着,有一个胸膛让我靠着,我哭出了声音。而这一次,眼泪流出来,伤心也流了出来。当我的嗓子喊哑了,眼泪也流干了,我觉得自己终于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了。
      我从宇文凡胸膛抬起头,对他说:"谢谢您。"
      宇文凡很温柔的对我说:"我的胸膛随时借给你用。这几天委屈你了,在坚持几天,很快就会好了。"
      "你可以问我为什么。"宇文凡的温柔让我招架不住,我希望他可以问我为什么,我会告诉他原因,还会告诉他他的胸膛很温暖。
      "我不会问你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宇文凡抱起我,走向内室,把我放在床上。
      "病好了吗?"宇文凡摸着我的额头说。
      "好了,还有体力做爱。"
      月光下宇文凡的眼睛晶亮亮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的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今天,我想,我想和你做爱,没有原因。"
      "可是你的身体刚好......"宇文凡有点犹豫。
      "哼,不愿意就算了。"我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下一秒钟,宇文凡扑到我身上。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宇文凡倚在我的旁边专心的看着我。"我漂亮的让你如此目不转睛吗?"
      宇文凡笑笑,我发现这一次他的笑容没有算计,不是虚假,而是从心里笑出来,"是啊,一辈子都看不厌呢。"我白了他一眼。"身子还好吗?昨天太激动,做的次数有点多。"宇文凡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让我觉得这不是他。
      我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欲求不满,一晚上三次,现在我的腰都断了。
      "在等几天,一切都会好的。"我没有说话,看着语文凡穿好衣服去上朝。别说一辈子,一辈子太远,现在就好。我相信那一刻,他搂着我的那一刻,我的心感到满足和幸福。
      小扣子帮我穿好衣服,笑得十分暧昧,我也和他一起笑着,看谁笑到最后。小扣子先忍不住,说:"主子,我说皇上过几天就来了吗,昨天那么晚了皇上还是来了。"
      我忽然意识到昨天自己叫床的声音很大,这次和以前几次都不一样,昨天我可是放开了叫得,我有点尴尬的问:"你都听见什么了?"
      "什么该听得不该听的,全都听见了。"小扣子不怀好意的说着。我只能和他一起呵呵的笑着。
      可是我和宇文凡之间的友好气氛没有维持多久,晚上宇文凡脸色很不好的吃过晚膳,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喝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也端了杯茶坐下来喝。当喝掉一壶茶以后,宇文凡说:"你是不是还喜欢张叶?"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一次,上次我没有正面回答,但是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所以我说:"曾经喜欢,但是现在不。"
      "如果张叶想接你出去,你会不会去?"他会接我出去吗?为什么?是喜欢我还是为了帮我脱离困境?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而宇文凡下一句话却让我原形毕露。
      "今天张叶请求赐婚,对象就是你的姐姐,以前的安敏公主。"我听见这句话,脸色马上变的苍白,我知道我和张叶不会有未来,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快他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我想起了那个梦,那个真实而痛苦的梦。我的手再也拿不住杯子,杯子掉在地上,但是碎片却扎在我心上。
      "别以为我在骗你,这是他亲手写的奏折,你自己看吧。"宇文凡扔给我一个东西。不等我捡,就听见"砰~"的一声,桌子在宇文凡的手上成了一堆碎片,宇文凡刮风一般冲出了房间,门外砰砰直响,然后我看见窗外的一棵树倒在地上。
      我捡起来那本奏折,把他拿在手上许久,可是我没有勇气打开看看,我只是一遍一遍的企图用手抹去封面上奏折两个字。
      "小扣子,拿火来。"我朝外喊着。
      小扣子进来拿着火折子,我没有心情看小扣子的脸色,我马上点起了火,可是火怎么不燃,我四处寻找着可以燃烧的东西。
      "主子,主子别急。"小扣子从背后抱着我,阻止我在屋里翻动翻西,"我来点,马上就着了。"小扣子安抚了我,用火折子点燃了那本奏摺,火光里,奏折成为了灰烬。
      "把它扫了,埋到土里,不要让我看见。"我不看那堆灰烬,转身走进房间,钻进了被子。
      "小扣子,小扣子,太冷了,给我找厚被子来。"为什么已经夏天了,我还是感觉这么冷?我盖着厚厚的被子,终于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我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神经质了。我终于肯接受这个事实了,虽然我的心里很难受。
      宇文凡不再来,小扣子总是很小心的和我说皇上今天去了田昭容那儿,明天去了某个男宠那儿,可我无动于衷,白天我一个人静静地在飞凤宫里看风景。晚上我睡得也很不好,总是觉得有人在我旁边看着我,可是我安排语文凡以前调过来的大内高手守夜,都说晚上没有人来过我的房间。
      我看腻了飞凤宫的风景,所以让小扣子带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皇宫里最美的是什么地方?"我从来到渊国,基本上除了自己住的地方,皇宫里的其他地方都不知道,所以只能问小扣子。
      "论建筑,皇上议事得太和殿最漂亮,可是一般人不能去,论风景,应该是希晚湖最漂亮,最好的是只要没有什么庆典,一般后宫人都可以去。"
      "那陪我去那儿逛逛吧。"
      我和小扣子就去希晚湖边。这里的确很美,碧波荡漾的湖里,一片片荷叶或高或矮的站立着,一些荷花骨朵儿在绿色的叶子中探出头来。湖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柳条,随着清风摇荡,湖边的几只小鱼在荷叶的缝隙里游来游去,好不惬意。远处是树木繁茂的湖心岛,一条回廊从湖心岛里蜿蜒而出,通到岸边。我在湖边坐下,欣赏着湖中的景色。
      回廊上一群人远远的走来,我本想回避,可是当我可以分辨出黄色的衣服和黄色的华盖的时候,我不想走了。一阵风吹来,我觉得有点冷,回头吩咐小扣子:"帮我回去拿件外衣。我有点冷。"
      小扣子走了,远处的人也慢慢的靠近了。宇文凡搂着一个少年,宇文凡挂着他一贯霸道的笑容,少年在怀里,羞红了脸蛋。他们也看见了我,我们对视一下,就各顾各了。等他们走远,我脱下了袜子,把脚伸到了湖里,几条小鱼被惊走了,然后试探性地向前游一点,退回去,在游到脚边,反复几次以后发现没有危险,都游到我脚边,在我脚边嬉戏,痒痒的,我忍不住痒动了下脚,它们离开,过一会儿又回来。我忽然很羡慕他们,想陪他们嬉戏一会儿。我想做也就如此做了,我一步步地走进水里,在荷叶间隙里和小鱼捉迷藏。水越来越高,可是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舒服,荷叶散发的清香和着泥土的味道,未开的荷花若隐若现的散发出香味,湖水并不是静止不动,你可以感觉到水流在从你身边分开,在你身后合拢,湖水中的鱼在你眼前,可是你如何追逐,也无法把他们牢牢地抓在手里。水似乎已经漫到了脖子,肩膀上的伤口被水一浸,微微有点疼痛。我的痛觉神经不是已经很麻木了吗,怎么会感觉到如此轻微的疼痛?
      四周很多人喊,扑通扑通重物落水的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有点丧气,本来以为可以安静的呆一会儿的,而且他们惊走了小鱼。我把头埋在水里,希望可以隔绝不愉快的声音,可是很快就有人游到我的身边,抓住了我。我很合作的让他从背后拉着我,因为我发现我的脚似乎被水草缠住了,我现在自己不能动。
      回到了岸上,我被平躺着放在地上,一双手在我腹部使劲地按着,想必是为我挤出入腹的水,可是他的手实在很重,在腹部按得很疼,我不得已只能出声说:"麻烦轻一点。"腹部的手马上停止了动作,这是我才看清楚了拉我上岸的人的样貌,他和宇文凡的轮廓有一点相似,但是线条更柔和一些,嘴边没有宇文凡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很温和的表情。看他的装束,不知是宇文凡的那个兄弟。然后他抱起我,送我回了住所。他的胸膛也很宽阔,可是没有宇文凡的温暖。临别之时,他说:"我是皇上的十一弟,我叫宇文康,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自己保重。"
      随后的小扣子,王大夫看我的眼神都很悲伤,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悲伤,可是我似乎受了风寒,头很晕,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十一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半夜起来,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我对着窗户说:"进来吧,外面风很大。"
      不出我所料,语文凡从窗户里进了屋子,走到我床边,"为什么自尽?"黑夜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过我知道他有一点生气,对他来说,我是他的物品,只有他有权力处置我。
      "我说了你也不信,何必说呢。"我实在不想告诉他其实我不是自尽,我只是想抓鱼。
      "你说了我就信。"
      "我是去抓鱼。"我说了,你信吗?
      "抓鱼?要抓鱼让下人去抓不就好了,你身上有伤,身子又弱,干什么自己去抓鱼。"
      "你真信?"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绝然的把头埋进水里。
      "人人传言你是因为失宠而寻死,可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恩宠,而且你以前说过,要死你也要选一个享受一点的死法,溺水而死太痛苦,而且死相太难看。"
      "那你为什么还问?"
      "你真想知道为什么?"宇文凡凑近了脸,很严肃的说着。我们能够感受到彼此的鼻息,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吸去了,让我觉得很呼吸不畅,"还是别说了。"我的心里忽然间有点不安,直觉感觉我和他之间有些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看我没有问下去,宇文凡离我远了一点,说:"好好养着身子骨,太后那边三天之内就有消息了,到时候别没有精神应付。"
      "以后晚上别来了,你看着我,我睡不安稳,到时候没有精力不要怪我。"
      宇文凡听我这么说,本来已经要离开了又转了过来,恨恨的说:"不识好歹。"说完从窗户里跳了出去。其实今天我并不知道他来了,从窗子上看不见他的影子,但是我就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凶狠,霸气,偶尔的温柔。也许是从小生活在众人的鄙夷目光里,我对人的视线很敏感,最近晚膳吃的东西都有安神的菜或汤,所以我几乎要以为这几天都是我的错觉,而侍卫都是他的人,他们的话更是不可信。
      没有等到太后,等到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昨天宇文凡身边的那个少年。他是一个有着细致面容,纤细身材的男孩。他的年龄不大,和我相仿,和我的如女子一般妖艳的面貌不同,他的脸型是椭圆形,很细致,但是绝对不会让人认为是一个女子,身材很高挑,也很纤细,完全不像我这般瘦小,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他来我这之后,仔仔细细的绕着我看,仿佛在评价我的危险性。而我对此习以为常,静静地等着他观察我,而小扣子在旁边拿着端茶得盘子很紧张的看着他,一幅要棒打恶人的样子。
      "怪不得。"这是他来了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嗯?"对他来的目的,对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很是不解。
      "能不能请他下去。"他对站在他身边的小扣子尴尬的笑笑。
      我看着小扣子紧张的样子,叹口气,说:"下去吧,他没能力伤我。"
      看着小扣子不情不愿的下去,但是还是站的远远的盯着他,他说:"他很关心你。"
      "这不是你来的目的吧?"我开门见山的问,昨天晚上发烧,我今天没有太多的精力和他周旋。
      "说实在话,我来是想看看,然后好好计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希望你选一条顺利的路。"我忽然对他有点同病相怜。
      "想不想听听我的身世,算了,你不会有兴趣的。"他忽然有点黯然。
      "为什么想说给我听?"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说自己的身世,是很奇怪的事情。
      "让你见笑了,看到你,觉得很......亲切,你很纯粹,干净,让人忍不住地想和你亲近。"
      干净?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来形容我,"说吧,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听众。"第二次见面,我对他也有好感。
      "其实我的身世也很简单,我是私生子,刚出生就被送人了,后来被卖到了小花溪,小花溪是所青楼,我从小就被训练琴棋书画和怎么伺候男人,老鸨看我颇有姿色,就只让我卖艺不卖身,希望多点名头到时候可以卖个好价钱,两个月前,有人买了我,让我学习礼仪,不久前,以那人儿子的名义送进了宫。"他一口气说完话,有点自嘲的笑笑说:"我是一个小官,你会看不起我吧。"
      "那些不是你的错,你又何苦贬低自己。"
      "我们不一样的。"
      "不一样?我虽然顶着什么王爷的名头,其实也是一个男宠,而现在是一个失了宠的男宠。"
      "其实皇上是喜欢你的吧。"
      "你不会相信皇上会喜欢上一个男宠这样的事情吧?"在青楼里应该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虚情假意,连这都看不清楚吗?
      "其实我进来之前也这么想,皇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男宠只是厌烦时候的调剂,即使恩宠也没有多久。但是在宫里也是不缺衣少食的,也好过在青楼里讨男人喜欢的好。也许幸运一点的可以存点钱,然后出宫,置点地,也算是有个归宿。后来进了宫我发现皇上也会牵挂一个人,不瞒你说,皇上的确宠幸过我,但是皇上喊的名子是,璃。我想应该是你吧,而且昨天你失足落到湖里,皇上在我身边脸都白了,完全被那边吸引了注意力。我在青楼呆了这么多年,多少也会看人,今天见到了你,你真的很吸引人,我想皇上是喜欢你的。"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我和宇文凡是在演戏,昨天的一切我虽不是有意,但是在别人眼里绝对是寻我晦气的好时机,所以我只能笑笑。
      他也笑笑,道别而去,我能看见他眼里很失望。虽说进宫没有什么奢望,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希望的,现在知道可能性很小,失望是难免的。"有空可以来看看我。"我对他说,我觉得他会是一个好朋友。他笑了,笑得很甜。
      这两天很是繁忙,陆陆续续的很多贵妃才人什么的来看我,一一的请她们进来喝杯茶,看她们骂一阵,喊一阵,然后自行离去。也许是林昭仪的前车之鉴,也许是小扣子和侍卫的虎视眈眈,总是我很平安的送走了一拨又一拨。我实在很累,应付这种小喽罗不需要多少心思,但是很浪费体力。等第三天接到太后和德妃驾到的通报的时候,我觉得很解脱。

      第二十二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现在的太后,当年的皇后,这么多年稳坐后宫,气度当然不同于那些莺莺燕燕。一袭素服,略施粉黛,但是掩盖不了雍容华贵之气。她进来之后,她带的侍卫马上关上了宫门。太后很和蔼的拉着我的手对我笑着说:"早就知道你了,可是一直没有时间,现在有机会来看看你。"
      我也很温和的笑着,心里说,看见我失宠,落井下石倒是很及时。
      "长的是够俊俏的,怪不得皇上这么迷恋你。"
      我请他们坐下,招呼小扣子上茶,小口子下去,马上有人跟着下去。他们准备很周密,怕有人去皇上那儿告密,把每一个人都监视起来。
      "怎么这么瘦啊,你是南方人,到了北方不习惯吧,我给你炖了点燕窝汤,好好补补身子。"一招手,一碗满满的燕窝汤从食盒里拿了出来。我看了看四周,宫门被封,侍卫,太监们个个被隔离在很远的地方,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又看了一眼燕窝汤,里面下了鹤顶红。鹤顶红也算厉害毒药,只是见效稍微慢点,但中毒之人无药可救,我还以为太后能有什么珍奇毒药呢。
      太后仍很温和的对我笑着,催促我喝掉,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喝,也会有人给我灌下去,所以我很合作的对太后致谢,端起来准备把它喝了。忽然一个尖叫:"啊~~~"我手一晃,汤洒了一些。
      太后愤怒的转过头去看尖叫的人:"怎么这么没规矩!"
      那个宫女马上跪下,说着,"太后开恩,饶小的不死。"
      "今天看着......嗯,看着爱卿的面子就饶了你,还不快下去。"太后怕是不知道我的名字,迟疑了一会儿。那个宫女转身退下,临走之时眼神有点紧张的看了我一眼。"爱卿,快喝了吧,别浪费了哀家的一片苦心。"太后催促我说。
      "谢太后赏赐。"我对太后说着,认真地看了看她,这会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然后端着燕窝汤喝了。
      太后看着我把半碗汤喝完,脸上交织着狠毒和满意之意:"那爱卿好好休息。"我恭送太后出门:"谢太后赐琉璃一个全尸,恕琉璃不远送。"看着太后离去,我有一点不很明白,我和太后有多大的仇,至于如此狠毒?
      我转身回了自己的屋里,还没有走到卧室,胸腹之间有点疼痛,我马上把准备好的两颗药丸吞下。我靠着墙,满满的滑倒,想着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宇文凡看着我也不能打扰我了。
      我知道是在做梦,可是在梦里我仍然觉得很开心。梦里有张叶,有春,有师傅,有轩辕光。
      张叶在院子当中舞着剑,几个小孩子在旁边激动的叫着好。春在我身旁坐着,手里绣着鸳鸯巾,看着我一脸的暧昧和欣慰。师傅不穿长袍了,改穿了短衫,手里提着一个桶,肩上扛着鱼杆从外面回来,嘴里说着:"今天我们有鱼吃了。"轩辕光一听见有鱼吃了,马上不和小扣子吵架了,从凳子上起来飞快地冲到师傅前面,只嚷着:"我看看有几条鱼。"而我在写着我的药方。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美好。
      有的时候只有我和张叶,我们在船上,把脚伸在水里,随着湖水飘荡,或者我们俩在放风筝。我在梦里一遍遍的寻找着幸福的感觉。
      可是我无法选择做什么梦,总有一些人会不按照我的想法出来,隔壁的安敏总是来我家借东西,张叶对他笑得也很温柔,那个借宿的宇文凡一住也是几个月,丝毫没有走的意思。无论甜蜜的梦还是苦闷的梦总会有醒的时候,我对满院子的人说:"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再见。"这样的情景一辈子也见不到吧,也许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床头的灯摇曳着,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小扣子在床边趴着睡觉,宇文凡睡在我床旁边的躺椅上,草草盖了一条毯子。宇文凡你怎么也不放过我,连我的梦你都要打扰。
      不一会小扣子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我,刚想继续趴下,忽然反应过来,"主子,你醒啦。"
      "小点声,他还没有醒。"我朝宇文凡努了努嘴,然后发现在我说醒字的时候,宇文凡睁开了眼睛。
      "去叫大夫。"宇文凡没有起来,躺着对小扣子说。小扣子走了以后,宇文凡起身到我床边,皱着眉头说:"你究竟给自己吃了什么东西,睡了这么久也不醒?"
      宇文凡依旧是光彩照人的强悍,只是眼中稍微有些疲惫。"最近睡得不是很好,只是一些安眠的药而异。"
      "安眠的药能一睡十天?"
      十天,和我估计的一样,"给你时间和机会处理好一切。"
      "都处理好了,太后连同德妃已经被打入冷宫,大将军削去兵权,也被关押,择日处死,而皇后没有求情。"
      "这是你的事情,没必要告诉我,你只要告诉我有多少人要我死,还有你打算让我怎么死?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让我死的享受一些。"以我为手段除去太后,并以此为契机除去大将军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已经失去了保护我的理由,而我男宠的身份有太多人看不惯吧,恨我的人,嫉妒我的人巴不得我马上就死,包括自认为正直的人为了清君侧也会要我死,甚至支持宇文凡得,清楚这一切的人为了让宇文凡给世人留下清明的形象,也一定会让我死,只是,不知道我最终会死在谁的手上?
      "是有很多人想让你死,可是我不会让你死。"宇文凡斩钉截铁的说。
      "那你打算怎么样,放我走?"明知道不可为,明知道会惹他生气,我还偏偏要问。
      "你就那么想走?想去找张叶吗?告诉你,在你昏迷的十天里,他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吗,张叶,原谅我没有来得及送新婚礼物。
      "你以为你去找他,他会要你吗?你认为他会因为你休了他刚刚娶进门的妻子吗?"宇文凡看我没有说话,可能是认为我默认了,所以继续说着。
      我看着宇文凡,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话,你非要讲出来呢?我很苦涩的笑笑,说:"我进了宫,答应了你的条件,就没有想过还会去找他,不用你提醒,我早知道我和他之间不可能,没有未来。现在,我不奢求你可以允许我和他单独见面说几句话,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把伤口挖出来让他血淋淋暴露在外面,请你给我留一点做梦的空间,好吗?"
      "梦?"宇文凡的神情有点凄迷,"梦里只有他吗?"
      "不是,也有你啊。"看着他凄迷的神情,我心里有一点点难受。
      "我?在梦里我也是恶人吧!"
      "不,你只是一个赖着不走的房客。"
      "梦里还有谁?"
      "张叶,春,师傅,轩辕光,小口子,你,王大夫,还有敏,好象还有很多小孩子。"我很轻描淡写的描绘着我的梦,我知道有些东西在我和他之间滋生,但是永远没有机会成长,只会在黑暗里腐烂。
      "如果放你走,你会结婚生孩子吗?"宇文凡表情很复杂的问我。
      "张叶都告诉你了吧,我父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我不是傻子,不是残疾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我不知道我的孩子会不会有我这么幸运。而且我的血液里带着罪孽,所以我不会有孩子的,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承担我血脉里的罪孽,我不想让他恨我。"
      宇文凡坐到床上,搂着我,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有一瞬间,我知道宇文凡动了杀机,而我甚至有一点欣喜,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宇文凡的杀机最终淡了下去,我感到他对我的一丝丝的疼惜,我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里含着眼泪,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点的疼惜会让我这么感动。
      宇文凡最终放开了我,我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我静静的等着这个决定。
      "现在戏已经演完了,所有的都已经结束了,所以我下面所说的字字都是真的:我喜欢上了你,甚至爱上了你,所以,我不会放你走。"
      "即使留下的只是没有灵魂的身体?"
      "你是多么聪明的人,明白了就总有一天会放手,而我会等。"
      "我怕你等不到。"
      "我有信心,只要你我都活着,我总有一天会等到。"宇文凡转身出门,把门关上之前他说:"这几天好好休息吧,有时间自己想清楚。"
      我望着宇文凡的背影,笑着,一直笑出了眼泪。我也很想自己不那么聪明,可以满足于眼前的一切,可是我却偏偏看透了这些,所以我知道宇文凡等不到。
      后来几天,我发现飞凤宫里多了很多仆人,小扣子说是皇上派来伺候我的,我听了一笑了之。这个时候,一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人来访--皇后。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从她的穿戴上可以看出她有着很细腻的心思。她穿着很正式的宫装,大方而典雅,头上戴着凤头钗,显示着她的身份,耳朵上戴着很秀气的珍珠耳环,平添了几分妩媚,手上拿着的手帕上绣着一株兰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睛温柔但不失坚强。如果是在普通家庭,她会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温柔可亲的慈母,如果生在商家,他可能会是一个精明干练的商人。只可惜,她生在官家,而且入了宫廷。
      她进来之后,一直有人在她身后十步远的距离跟着她,等她落座之后,后边跟随的人也在不远处站定,虽然他们都低着头,但我可以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注视着皇后。皇后也感到了她们的目光,说:"皇上真的很在乎你。"看着我有点诧异,她接着说:"这些人都是大内高手。"
      我笑笑,说:"于我无关。"
      她看着我,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最终轻轻的说:"我已经死心了,我愿意放弃一切,只求免我全家死罪。"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带着淡淡的悲伤,不同于我在渊国见过的任何女子。
      "你不该来的。"她完全可以以不知情而免罪,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多少错误,最多也被限制自由,她的后位一样可以保留。宇文凡不杀他父亲,就是想让她自己放弃所有的一切,这是一个设好了局,她自己跳了进去。
      皇后笑笑,笑容里有着很多的东西,"我也知道,只是无论有多大的错误,那毕竟是我的父亲,那些人都是我的亲人。现在我谁也不怨,如果不是我父亲,我也不会入宫,我也不会陪伴皇上这几年。"
      "直接告诉皇上,他早已做好一切准备等着你这个决定。"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了。
      "我只是不甘心,我不明白为什么。"皇后的神情如常,但是我能感觉到杀气,皇后背后的人也稍稍前进了一步,但是很快杀意就感觉不到了,皇后继续说:"我承认你很漂亮,也很聪明,但是我自认为自己不比你差,和你相比,我是一个女人,我不会让他背上什么骂名,而且我还会为他生儿育女。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到底错在哪里。"
      "两个人之间是一场战争,没有对错,只有输赢,你们谁也没有错,只是这场战争,你输了而已。"
      "我是输了,输了所有的感情。"听到她这一句话,我忽然感觉到心里一丝颤动,我们有着同样的感慨。
      "如果真的说有错,那就错在你们不该相遇。"我发自内心的说着。
      "也许吧。现在这场梦终于可以醒了。"皇后低下了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看着她要走,我说:"保重。"
      她停下身子,说:"保重?"顿了顿接着说:"我现在弄不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和皇上定下大计,费尽心机,毫不手软的除掉了敌人。你有着其巧玲珑心,不会不知道我刚刚想杀掉你,现在你还对我说‘保重'?"
      "你不是最后没有动手吗,而且,后会无期,说一声‘保重'是应该的。"
      "这宫里没有人知道我会武功,我的武功虽然不及后面的大内高手,但是在他们杀死我之前,我有机会先杀了你,但是后来我放弃了。你不爱他,但他爱你。所以我所经历的痛苦,他也要一一经历。"她嘴里说着报复的话,但是我可以感觉到她心里的痛苦,她接着说:"他不爱我,其实我没有理由恨你,但我不会祝福你。"
      她优雅的转身,我能看见泪光在她的眼角一闪而过,我在她背后说:"结束一段感情,并不代表结束你的人生。"
      她停了下来,又转过来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素雅。你,自己保重,后会无期。"

      第二十三章 细说此中端的
      宇文凡给我思考的时间不多,很快,他就让我在众人面前亮相。在他平时议事的太和楼,有一个很小型的会议,在座的这五六个人里面,我只认识宇文凡和他的十一弟宇文康。
      "皇上,羽国公主嫁给青国摄政王,两国现在已经结成抗击渊国的联盟。"一个人站起来,向宇文凡请示,不过我从他看向我的眼光里发现了鄙视。
      "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做?"宇文凡问我。
      "不知道。"我很简单的回答。
      "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做?"宇文凡对我的话很是气愤,又问我一次。
      "不知道。"我还是如此痛快的回答。
      "你们都下去。"宇文凡对那些人说。等那些人都走了以后,宇文凡对我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要问你,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回答。
      "你不会不明白我想干什么。"
      "如果你以为让我在你的朝臣之前亮亮相,指点几下江山,就能改变那些人对我的看法,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厉害,也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以后会慢慢好的。"
      "你该明白对这些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你想要什么?"宇文凡说。
      "我要的,你给不起。"我说,心里有点沉甸甸的。
      "给不给的起是我的事,你先说出来。"
      "我的生活。"
      "你的生活?说具体点。"宇文凡思考了一下,然后问道。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和你的平等。"
      "如果你想见春和师傅,我马上让人接他们过来,至于轩辕光,很快也可以见到了。"
      "不要,我现在不想见他们,我还没有准备好如何见他们。"
      "现在你的安全很重要,你想要交朋友我会安排的。"
      "安排?安排我的朋友吗?"我笑笑说,"然后安排我的生活吗?"
      我以为宇文凡会生气,但是他没有,他说:"看着我。"等我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他说:"我以前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我现在这么做只是努力的做到你想要的。"他这么严肃的说话,让我觉得有一点难受。
      "你本不必这么做的。"我低下头说。
      "我说过的话我不会忘记。还有,过几天,我会封你同皇侯,在这宫里,除了我以外,你的地位最高。"
      我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名号的,如果这就是你所能给的平等,我想你的想法是错的。"
      "那你所说的平等是什么?"宇文凡很诚恳地问。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宇文凡这么诚恳地问,所以我说出了我的想法:"尊严上,感情上的平等。"看见他没有反应,我继续说:"同皇侯只是一个虚名,在这宫里,别人怎么看我和我的爵位没有关系,而我对那些人的看法也不在乎,我只需要你和我的平等,我想要我的生活。我是一个男人,所以不必用对待女人的方法来对待我,你不必送我金银珠宝,也不必一一安排我的生活,但是现在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所以你不得不派人来保护我,监视我。我知道你的无奈,但是我却无法安然的接受这一切。"我顿了顿,笑了笑,"还有感情上的平等。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如果我对一个人全心全意,我要求他对我也全心全意,所以我说你给不起全心全意,你不光是宇文凡,你还是渊国的皇上,你后宫里那么多女子,几乎每一个背后都代表一股势力,一种利益。我和你的江山到底哪个重,你分得清清楚楚,所以,你不会为了我放弃整个后宫。"好长时间没有说这么多话了,我觉得有点累,停下来喘喘气。
      "今天累了吧,我送你回去休息。"他抱着我上了轿,我不记得有多长时间了,可能是从王大夫说我身体虚弱,要好好调养,不能劳累,要多多休息之后,只要出门,他就喜欢抱着我。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我只能用余光看到他沉思的脸色。
      送我回来之后,他说:"其实今天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你的想法,至少表明,你已经开始考虑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了。"我一愣,我说出我的想法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些,难道说,我真的开始考虑这些了吗?
      "我会一点一点地做到你的要求的。"他在我耳边静静的说着。
      "有时候我真想糊涂一些。"我很感慨地说,如果我糊涂一些,我就不会想那么多,我就会轻易的满足于他所给的一切,也许我会比现在快乐。
      "你若是糊涂一些,就不是我认识的琉璃了。"
      "其实现在我们这样也不错。"很久之后我自言自语的说着。
      *****************************************************************
      过了几天,来了一个让我很意外的人,宇文康。
      "谢谢你曾经救过我。"我对宇文康说,这句话一直没有机会说。
      "你不是真的想自杀,所以谈不上谢。"宇文康很温和的说。
      "但是当时我的确被水草缠住,你救了我是事实。"
      "你是一个,嗯,很奇怪的人。"宇文康说。
      "用奇怪来形容我,你是第一个。"
      "一般男子都忌讳美貌,可你却利用他,你很聪明,但很多时候却宁愿糊涂,很多时候你显得很柔顺,但其实你比谁都倔强。"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当然不是,我来是告诉你一些皇上想让你知道但是不方便说的事情。"
      "你们倒是兄弟情深。"
      "皇上是我的九哥,而且,对我有知遇之恩。"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今天来不谈朝政,我只是来帮自己兄弟说几句话。我想九哥是真的喜欢上了你。"
      "不谈朝政,可能吗?江山美人,你九哥会选什么?"
      "我九哥会选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任何人都有真感情,做皇上也不例外,有些人一辈子都找不到所爱的人,可我九哥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了你。"宇文康真的不谈朝政,只说感情。
      "第一次?"我仔细的在记忆里搜索有关我和宇文凡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夜泉,御花园,鸽子,亮眼睛的少年。"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可是当是谁也许都没有想到如今我和他的身份对调了一下,我笑笑说:"可是我不记得当时有什么可以给他留下印象的。"
      "这么多年你都记得这么一件事,我九哥怎会不记得,况且,你太低估自己的相貌对一个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少年的影响。"
      "相貌?当时我才七、八岁而已,即使再漂亮,也无法和夜泉的其他妃嫔相比,而且,如果他会沉迷于相貌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我反驳他的话。
      "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我九哥不是生来都如此薄情凌厉,而且,算起来九哥有如今的一切还因为你。"
      "因为我?"我当时做了什么事情可以影响到宇文凡今日的地位?"信鸽?怎么可能。"夜泉皇宫里守卫森严,信鸽也会经过盘查,怎么会为他们传信。
      "的确是那只信鸽。夜泉和渊国交换质子的历史久远,到了现在,已经不像以前一样看守的那么严密,我们用信鸽传信,信不是绑在脚上的,而是用特殊的墨水写在鸽子翅膀下羽毛上,而且,用的是特殊符号,即使信鸽半途被劫,也不会泄露。"
      "很聪明的办法,那封信安排宇文凡如何逃走的吧。"有些事情串起来,就是这么简单。
      "当时父皇病重,九哥回来克尽孝道,多方奔走布置,最后终于登上了皇位。"
      "他的皇位是他自己争来的,与我无关,即使当时我没有为他解围,他也会回来争这个皇位。"
      "对。那封信收不到,十天之后会有第二封信,只是那样也许就会错过最佳时机。其实,有些事情没有发生,谁也不知道结果。不过,的确,因为你的一些原因,天下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改变天下的不是我。"我只是夜泉一个不问政事的妖孽皇子,我没有能力改变天下。
      "九哥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对你迷恋,而且,九哥当时是质子,在那种情况下你会为他解围,九哥很感谢你。回来之后,找了花匠画像,画了半年之久,那幅画,现在是九哥的珍藏品,没有人可以动。"
      "也不全是吧,当时不是还迷惑了很多人的眼睛。"回到国内,很多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他如果一露锋芒,马上死路一条。
      宇文康笑笑说:"所以我说你很聪明,有些事情一想就明白,虽然当时有掩人耳目的打算,不过九哥对你很迷恋,是不争的事实。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年轻,还没有高明到完全可以隐瞒自己的感情。"
      "当日在夜泉大殿,是谁想救我?"那阵掌风打歪了匕首,否则对准心口扎去,焉有不死之理。
      "当日我并不在大殿之上,所以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九哥派重兵一路护送你到这儿来,还派了他最信任的王大夫来诊治你,用最好的药材,挑最会伺候人的奴才。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和九哥来看过你,只一眼我就认出了你,你是九哥画像上的人。"
      "六、七年过去了,我变了不少,这你也能认出来?"小时候我长得很像母亲,长大一些后我的相貌渐渐和母亲有了差异。
      "谁说是你七、八岁的画像,是你十五岁时的画像,你应该知道张叶吧。"宇文康端起杯子,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宇文凡派去的人。"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里没有多大的震动,原来真的已经慢慢忘记。
      "是,在各国,九哥都派的有这样的人,以备征服天下所需。你认为九哥攻打夜泉的时机如何?"
      "不好,。"
      "是不太好,可是当日九哥舍青国和羽国,一定要攻打夜泉。"
      "青国羽国历来不合,趁他们不合之时灭其中之一是最好的。夜泉接壤蜀国和蛮夷,蜀国国势渐强,灭夜泉是他们的目标,攻下夜泉,蜀国失去目标,反而会和渊国敌对,而没有夜泉,蛮夷的纷纷绕绕少不了,攻下夜泉还让青国和羽国联合。从战争策略上说,宇文凡的这一步棋并不高明,但是从天下来说,也许走的不错。"
      "开始时我也不是很明白,九哥为了让渊国内部的矛盾暴露,这一步棋走得很险,一步差池,全盘皆输。"
      "每个人都想得到的,就不会出奇制胜了。"
      "还是要说到张叶,九哥在攻打青国,羽国佯装失败和不合时宜的攻打夜泉之间徘徊很久,但张叶传来消息,九哥马上做了决定。"
      "这么说张叶到夜泉的最初的目的不是要偷布兵图?" 张叶偷布兵图是宇文凡决定攻打夜泉之后才布置的任务,那张叶之前的任务是什么?
      "张叶是对九哥直接负责的,他的目的,我不知道。不过,我猜,也许是因为你。"
      "又是因为我,我没那么大的价值。"
      "别小看你自己,对有些人来说,你是无价之宝。"
      "你可知道张叶和宇文凡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宇文凡曾经说过他和张叶之间有仇,可是他还交给张叶很机密的任务。
      "关于张叶,我知道他的身世,还有他很小就在宇文凡府上,由专门的老师教管。不过我劝你,不要深究张叶的问题,位高权重的人,总有一些小毛病。"
      我和张叶的事情我想宇文康知道的不少,位高权重的人的小毛病,会要了我的命还是张叶的命?"如果你的肉里有一根刺,你是把肉划开,把刺挑出来,还是因为怕流血,怕疼,所以留着它,然后以后只要一碰到就疼?"
      "一时的迷恋能持续多久,毕竟貌美之人处处皆是,你的才情,你的倔强,我想才是真正吸引九哥的。九哥与你演的一场戏,有一部分也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证明了他不是迷恋我,而是真的喜欢我?"
      "我不清楚九哥喜欢你是一瞬间觉察,还是日久生情,总之结果就是九哥真的喜欢你,不止喜欢,甚至爱上了你。戏是假,情是真。"
      "假的戏里会有真的情?还是宇文凡演得戏连你都骗过了?"
      "情是不是真,你身在其中体会比我深。我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也很清楚。他对你的关心程度超过了以往的一切人,你知道当日我为何可以那么及时地从水里救你吗,你一出飞凤宫,九哥的人就来通知我,我在湖边看了你不短的时间。"
      "就算情是真又如何?就算他是真的喜欢我,爱我那又如何?我应该受宠若惊,感激涕零还是该拜谢上苍?我是不是应该心甘情愿的向他的众多妃嫔一样天天望眼欲穿等着他的恩宠?"我轻轻摇摇头对他继续说:"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宇文凡他是真的爱上了我,我知道,我也相信他爱我,可是,这一切与我何干,他爱我,我就一定要爱他吗?"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些事实,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不过,对我来说,你不爱他更好。"宇文康脸上有非常兴奋的表情,眼中的黑暗快的几乎看不见。
      "你们就是如此兄弟?幸灾乐祸?"我看着他的表情,那分明就是看热闹的表情。
      "你怎么不说我想横刀夺爱?"宇文康的表情更加暧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然后骤然低下目光。我没说话,看着他继续演下去。这两兄弟都有演戏的天分,只是,我也很会演戏,所以我看得很明白。他是宇文凡手下第一大将,也是聪明人,既然已经知道我和宇文凡,张叶之间的事情,一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人,不值得来趟这滩浑水。
      "没意思,这样也骗不了你。你这么聪明的人还是让我九哥来对付你,我还是找一个傻傻的人来爱好了。"宇文凡收起暧昧的表情,看着我说,"你不要以为你不值得横刀夺爱,只是我明白自己出现的太晚,而且,我没有争你的力量。"
      我低下头笑了笑,大家都是明白人。
      "你笑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太理智的人,连感情都要算计。九哥和我是一样的人,其实我们也不想,可是在这皇宫里,感情是一种很致命的弱点,而这个弱点,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这些我很小都懂了。"宇文康用手抱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娘是自尽的,人人都说是因为我娘私通外人,我也不知道我娘为什么自尽,但我娘临死前的话我记得很清楚,‘喜欢'是穿肠蛊,‘相思'是夺命药,千万不能喜欢上。所以我很羡慕那些可以喜欢上别人的人,我更嫉妒那些明知道是万劫不复却义无反顾地喜欢上,爱上的人。"
      "你不必嫉妒,总有一个人在某处等着你去爱,也会有人在某个地方爱着你。"他说的这么痛苦,连我也觉得有些伤感。
      "你的言下之意是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不是一个人?"宇文康脸上没有了笑容,板着脸问我。
      "你爱的人爱你当然是最好的,不过,现在你不是明白了吗?"我站起来,背对着他,向前走了几步,"答应我,别牵连任何下人。"说完了话,我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吗?仰起头,天很蓝,却没有白云,有风吹过,带来些许血腥气。
      身后没有动静,仔细听,可以听见细细的喘气声,"还不动手吗,没有时间了。"
      "噌",剑的寒意直达我的后心,"你知道我要杀你?"
      "我知不知道会影响结果嘛,快动手吧,这个结局,对你,我,他三个人都好。"我感觉他应该是一个很果断地人,为何现在还狠不下心,时机一过,就再也没有了。
      我能感觉到锋利的剑尖顶在后心,微微带着颤抖。
      "你怎么知道?"宇文康的声音冷冷的问。
      为什么人总想知道原因呢,你决定不了,我帮你决定,"你是问我怎么知道你要杀我,还是,"我故意顿了顿,"你爱上了你的九哥?"
      听见我的声音,宇文康的剑尖竟然向后缩了一点。人们不是说你是战场上的死神吗,对于敌人怎么能手软呢。"你还有一株香的时间做决定。"我说。
      "你怎么知道?"宇文康的声音里有一点淡淡的伤心。
      "何必呢,你明知道没有结果,明知道万劫不复。快动手吧,有些事情还是留一点幻想的好。"
      "你怎么知道?"宇文康的声音里有绝望。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水草缠绕的感觉还依稀可见,既然你一定要我说,那别怪我残忍,"好,你当日救过我,我就帮你说你没有机会说的话。你爱你九哥。你可知道你叫‘九哥'的时候眼睛多么温柔,我在皇宫里出生长大,见过分分合合何止千万,你的眼神骗不了我,应该也骗不了宇文凡,可是你们是亲兄弟,而且你们是皇族,所以,即使你们两人了然,这段感情也注定没有结局。其实这还不是最痛苦的事情,如果宇文凡一辈子不曾真心爱上一个人,你可以满足在他的身边以兄弟的身份默默地爱着他,你对于他,永远是最接近的人。可是,宇文凡找到了爱的人,你不再是最接近他的人。你今天来的告诉我这些事情,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吧,想让自己断了这个念头,不过,对于感情,每个人都想要更多,每个人都有奢求,不是那么轻易的能够放下的。我现在处境你、我、他都很明白,可是你九哥在这件事上失去了一贯的理智,他不会杀我,所以无论对宇文凡,还是对渊果,当然队你来说,你除掉我都是最好的方法。"我停下来歇了会,计算了一下距离,放松了下身子,继续说:"不过你的心不够狠,你还有犹豫,所以才会让我看出你的杀意。记住,下回下定决心了就不要改变,还有不想笑的时候不要笑,看人眼睛的时候一定要盯着看,千万不要低下。"我说完最后一个字,向后一倒,其实解脱很简单,不是吗?
      不会武功的确是我的一个弱点,我低估了宇文康的反应速度,我向后仰的时候,宇文康抽回了剑,剑尖并没有穿过我的胸膛,只是划破了背上的皮肤,而且还没有等我落在地上,宇文康就抱住了我。
      "混账,我不必你的成全。"宇文康红着眼睛说。
      我哭笑不得的说:"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样一个好人吗?我琉璃什么时候会好心到成全别人?"感觉到血渐渐从伤口流出来,我说:"如果非要说成全,我只是成全我自己。"
      "你!"宇文康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对着外面喊,"快叫大夫。"
      等他把我背朝上放在床上,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又何必总说自己是一个坏人,你比任何人都要真。"
      "如果你觉得你能解释的清楚,那你就留下。"我对宇文康说。宇文凡来了,两兄弟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实在没有精力劝阻他们两个人。
      宇文康叹了口气,说:"我会来看你的。"然后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第二十四章 多情偏被无情恼
      让我奇怪的是宇文凡竟然比王大夫先到,从相对距离上说是不可能的。我趴在床上,王大夫给我包扎伤口,所以我看不见宇文凡,只知道他在周围不停的走动。
      王大夫包扎完伤口说:"这身子骨刚刚好一点,怎么又弄得一身伤。宇文凡你给我过来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宇文凡过来和我一起趴在床上,问,"到底怎么回事?"
      "王大夫是什么人啊,他叫你名字,还对你那么凶,你怎么不生气?"我看见宇文凡的脸在枕头上被压得扁扁的,觉得很好玩。
      "你别岔开我的话。"宇文凡气呼呼的问。
      "王大夫不明白原因,你也不明白吗?难道你提前过来不是因为这件事吗?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宇文康知,何必要说出来呢。"
      "我不是问那件事,十一弟如果真的要杀你,你不会活到现在,而且我知道十一弟也是明白人。我是问你怎么会自己往剑上撞?"宇文凡虽不在现场,但是事情和他所想的一样。
      "你不觉得这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所有人?这所有人里有没有你自己?"宇文凡叹了口气说。
      "你们俩兄弟真像,总喜欢叹气,叹气会老的很快。"
      "我倒真希望我们都七八十岁了,我还可以这样看着你。"宇文凡伸出手,摸着我的鼻子说:"你什么时候可以真正为自己打算一下。"
      "我每时每刻都在为我自己打算。"我说。
      "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做。"
      "什么人对你,对国家重要我想你很明白吧。"宇文康对这件事情总要有点儿交待,我不希望他们两兄弟因为我而有隔阂。
      宇文凡看看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我先走了,晚上来陪你。"
      ****************************************************************
      "你,可曾因为我灭了夜泉而怨恨我?"晚上宇文凡过来陪我,我们一起趴在床上,他问我。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宇文凡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一方面的问题。
      "十一弟走的时候让我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决定亲口问你。"
      "对于老百姓来说,只要能给他们安定富裕的生活,谁当这个皇帝对他们无所谓。"
      "那你呢?"
      "我?你觉得呢?"我反问他。
      "从感情上来说应该会。"
      "可从理智上来说我不会。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不可阻挡的趋势,夜泉本身国力已经逐渐衰弱,而自从我母亲去世以后,我父皇根本无心于朝政,如果不是还有些忠臣,夜泉也支持不到那个时候。能够彻底丢掉国家这个包袱,对我父皇来说也许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对别的皇子来说,亡了国就失去了身份地位,可是我已经打算放弃一切出宫,所以没什么可怨恨你的。"
      "我限制了你的自由。"宇文凡自言自语的说。
      "怨恨有用吗?你会放我走吗?既然不会,那就别说这些。"我淡淡的回答。
      "怨恨还是会有一些吧。"宇文凡自己总结说。"十一弟说我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你们俩兄弟很像。"有些事情解决办法很简单,比如让我死,可是有些人却偏偏不用简单的方法,要走一条很艰难的而且可能没有出路的路,比如宇文凡的等待,比如宇文康的不忍。"你对太后做过什么,她会如此恨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所以这么问。
      "我杀了太后的哥哥和三个外甥,他们是罪有应得。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为了我,更是为了你自己。"宇文凡很郑重的说。
      "如果有一天我一定要死,死之后不要来见我。"现在的局势我不知道宇文凡能够护我多久,我只希望我死了以后,他不要来见我,给自己留一点回忆。我知道宇文凡对能护我多久也没有把握,所以我们之间沉默着。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一片片树叶被秋风吹落,我背上的伤终于好了,我再也不用天天趴着睡觉了,我很高兴躺在躺椅上享受习习凉风。
      "皓雪公子来看望您,要不要见他?"小扣子在我身边说。
      "皓雪?"我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皇上身边的那个公子。"小扣子如此解释,我还是不明不白。
      "就是下面人献给皇上的,上次来见过您。"
      看着小扣子小心的回避"男宠"两个字,很努力的想让我明白,我笑了笑,"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段时间他才走到我眼前,旁边有侍卫出来封了他几个穴道,我看着他的样子尴尬的笑笑说:"我也是身不由己。"同时在心里骂宇文凡几句,来见我一次又要搜身又要封穴道,以后还有谁来看我,不过,好像本来也很少有人来看我。
      "坐。"我招呼他坐下。
      他很清爽的笑了笑说:"皇上这也是担心你,你的处境现在很危险。"
      "这你也知道吗?"我很奇怪,如果他说我的身分地位很尴尬是正常的,但是说危险,为什么?朝廷重臣中很多人看不惯我,他们请求宇文凡赐死我,但是宇文凡没有同意,所以暂时不会危及我的安全。要杀我的人只能是太后、德妃的余党,当日宇文凡杀太后的哥哥等人肯定暗示过和我有关,所以太后才想要我死,而如今我们的计谋得逞,太后失势,但太后余党还在,太多原因让他们想除掉我。如果我是宇文凡的臣子,我想要除掉皇上身边的祸害,这个时机最好,杀了人还可以嫁祸给太后,所以为了我的安全,知道太后要杀我的人越少越好,可是宇文凡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皇上告诉我的,他说为了你的安全不得不这么保护你,但怕你寂寞,所以要我来陪你。"
      我看着他,他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轻轻的在脑后挽起来,多余的头发垂下来在背后。我叹了口气,在渊国,一般人都喜欢穿青色或灰色的衣服,而在夜泉大家都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我到了渊国,延续在夜泉的习惯穿白色的衣服,因为宇文凡喜欢摸我的头发,在加上我总是在养病,基本上不出门,所以我的头发经常就是稍微挽一下在脑后,其余的就让它垂下来。杀手应该没有见过我,所以如果杀手突破重围闯进来,也会看见两个一样装扮的人,短暂的犹豫就足以侍卫弥补漏洞了,而这个被拿来当棋子的就是皓雪。
      "你以后别再穿这样的衣服了。"我不想有无辜的人为我丧命。
      "不好看吗?"他站起来,转了一圈,让我好好看看。
      我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说宇文凡的打算,我只能沉默。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你不用自责。"他坐下来对我说,原来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你没有必要这样,如果你想出去我可以帮你。"
      "谢谢你。"他很开心的笑了笑,"可是你知道,我这一辈子的路都不是我自己选的,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可以决定自己要走的路。"
      "你和我不一样,你还这么年轻,何必为了我冒这个险,不值得。"
      "我和你应该是一般年纪吧。"他的笑容稍微淡了点儿,我忽然意识到刚刚说的那句你和我不一样会让他误会,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他就说:"就凭你这句‘不值得'就足够我为你冒这个险了,而且,我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你以前不是说过希望我选一条路吗,我已经选好了。"
      "对不起。"我对刚刚的话道歉,我想他会明白我为什么道歉。
      "你和我的确不一样。"他黯然的说。
      "如果你想过上全新的生活,就要忘记过去的不快乐,高高兴兴地做人。"
      "可以忘记过去吗?"
      "过去不可能忘记,但是你可以忘记过去的不快乐。既然你已经选择了你的路,无论多难,都要坚强的走下去。"
      "皇上说的真对,他说我只要好好陪你,以后就会过的很好,他说你会帮我计划好出宫后的生活。"
      他很开心的笑着,脸上的笑容很纯真,纯真的让我不忍心告诉他宇文凡接下来会用他做靶子引杀手出来,很可能,他不等到出宫就已经死了。"那你出宫以后打算做什么?"我不忍心说出真相,所以只能转移话题。
      "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皇上就会给我一笔钱,不过现在还没有想好干什么。"
      "你会什么,我可以帮你想想如何谋生。"
      "我会弹琴,会下棋,还有伺候男人。"说到最后,他低下了声音。
      "别看不起自己,过去无法掌握,未来却可以。你弹琴弹得如何?"
      "我弹得很好,要不我给弹一曲?"
      "好,我让你去拿琴。"宇文凡虽然送给我一把琴,但是我一次也没有弹过。
      听着他弹着琴,我仔细了想了想以后。
      晚上宇文凡来,我已见到他就说:"让皓雪搬来和我一起住。"
      "不可能,不过他可以天天来陪你。"
      "天天早上来晚上回去,但是有一天回去的人是我,留下的是他,然后一天一个小小的疏忽就让他送了命,然后你悲痛几天,我在另一个地方以另一个身分生活,不久之后你随便找一个借口,我还要回到这个皇宫对吗?这就是你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吗?赔上另一个人的命?"我不在乎自己用什么身份活下去,可是我在乎另一个得生命。
      "这件事情不用你管。"宇文凡也有些激动地说,"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不用我管?这件事情里唯一应该死的人是我,不是皓雪,你就这么简单的决定让他代我去死?他还那么年轻,他刚刚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你就扼杀了他的生命?"我转过头不去看宇文凡,我知道他一句话可以决定千万人的生死,可是我却无法容忍他让别人代我去死。
      宇文凡扳过我的头,对我说:"你可知道太后这次倾尽所有,请了江湖上最好的杀手绝来杀你,十一出十倍的价钱都不能阻止绝来杀你,杀手的行规是有人出钱就一定要执行一次任务,我不能让你死。"
      "你关心我,你爱我所以不让我死,皓雪孤身一人没有亲人关心就应该死吗?他是无辜的,他不该为我承担罪孽,我所做的一切,应该由我自己来承担。"
      "我一想到有可能失去你,心里就会很痛。江湖人的武功、手段不是你我可以想象的到的。你会解毒,毒药伤不了你,可是你不会武功,虽然我可以一直派重兵把守,可是难道要一辈子限制你的自由在这飞凤宫里?你痛苦,我也会因为你的痛苦而痛苦,你知道吗!"宇文凡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睛里的爱恋和痛苦越来越深。
      看到他的痛苦,我的心里也是一痛,我闭上眼睛不去看他的眼睛,沉默一会儿,我说:"我完全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仍然无法接受你用别人的命来换我的命,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我会去黄泉路上陪皓雪。"
      "你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这么残忍,而且对我也这么残忍。"我们沉默的那段时间,宇文凡的心情也平静下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不就是一次杀我的机会吗。"
      "你的意思是用你当饵引杀手出来?"
      "在你控制下的一次冒险,一辈子提心吊胆,你选什么?"我看着他,我知道他会选第一个。
      "让我好好布置一下,让我抱一下你,没有抱着你睡觉的那些天,我都睡不好。"
      我温顺的窝进宇文凡的胸膛里,说:"皓雪以后可不可以还来陪我?"
      "你很喜欢他?"宇文凡的语气里有淡淡的酸意。
      我轻轻的笑了一下,说:"他的经历你肯定已经让人查的清楚了吧,在那样的地方,他能够如此的单纯很难得,更难得的是他虽然有一丁点儿地悲观,但是他始终没有放弃希望。他活得比我积极了很多,我很羡慕他,真希望他可以找到自己的生活和幸福。"
      "别人对你一分好,你就还别人十分好。"
      "我不是好人,你别忘了,有人对我一分怀,我也会还他十分坏,要不怎么有人对我恨之入骨,从夜泉到渊国到处都是。"
      "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心里你最好就可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我的心里忽然有点小小的高兴。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宇文凡说。
      "如果你可以放下我,对天下百姓来说,你会是一个很有作为的好皇上。"我回答,宇文凡在我身后一颤,显然是没有想到我还醒着。
      "我现在明白我娘说的话了。"
      "你娘,她说什么?"我很重的说你娘两个字,因为我有点奇怪在皇宫里是不应该叫娘的。
      宇文凡没有听出我的重音,"我娘说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是有感情的,还说感情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其实当我发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有很多犹豫,感情对一个皇上来说在很多时候是一个弱点,可是在想到你的时候,我会觉得干什么都很舒服,很有干劲,也许这也是我娘说的感情有时候也会成为心灵坚强的后盾。所以,我放不开你。"
      "感情是最折磨人的,要想做一个最出色的皇上,你不该动情。我的父皇,母亲都被感情折磨得遍体鳞伤,而我母亲最后因为无法忍受爱上不该爱的人而自尽。"
      "可是我最一个最出色的皇上,做给谁看,有谁会真心为我高兴?"宇文凡把我抱的更紧了。
      "天下百姓。"决定一个皇上是不是一个好皇上,最终在于百姓。
      "可是我只想我最爱的人为我高兴。"

      第二十五章 不如虎穴,焉得虎子
      从那以后皓雪天天来陪我下棋。我会下棋,看过很多棋谱,但是却从没有人陪我下过棋。
      今天这盘棋我又输了,现在基本上十盘棋我只能赢一两盘。
      "我又输了。"我很丧气的看着棋盘上为数不多的白棋说。
      "你是我见过进步最快的。"皓雪还在夸我。
      "这样还算进步快?"我不太好意思的说。
      "我五岁开始下棋,整整下了十三年才有今天的水平,你虽然看过不少棋谱,可是从来没有和人对弈过,缺少经验是你输的主要原因。而且我的棋艺很高的,能赢我的人屈指可数。"说到棋艺,他颇有点儿得意。
      "你以后可以开棋院教下棋。"我为他计划以后的生活。
      "我,我可以吗?"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很吃惊的说。
      "如果你真的有很高的棋艺,你就可以。"
      "你可知道有一个棋艺大赛,我隐瞒身份去参加,我一直赢到进入四强,可是最后身份暴露,被取消了资格。"
      "棋艺大赛还看身份?"
      "不是,棋艺大赛有专门的给出身青楼的人参加的比赛,毕竟在青楼棋艺也是一项吸引人的技艺,可是那个比赛水平比较低,所以我隐瞒身份。"
      "只要你棋艺高,教的好,就有人去学。"我知道他的出身,他不介意,还有很多人介意,但是我会帮你。
      "谢谢你。"他低下头,看见了棋盘,我输得很惨,忙说:"你的琴弹得很好,里面感情很充沛,让人听了很受感动,你比水凌波弹得都要好。对不起,我不该拿你和她比的。"
      "我们现在只说技艺,不说出身。我只会弹这一首曲子。"
      "嗯?一首,为什么?"
      "我没有学过,只是从小听我母亲弹。"
      "你真不简单,听也能学会!"他很羡慕的说,"我当日学琴的时候总不会弹,没少被打。"
      "你如果总在听一首曲子,你也会学会的。"我想着母亲那个时候弹《常相守》,面如芙蓉,白衣胜雪,但眉目间都是愁苦。我摇摇头,不想了,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地想起很多不高兴的事情,"你也教我弹琴吧。"
      "好。"他的情绪很高,满脸的幸福。
      日子过得很快,这两个月里,我白天和皓雪下棋,学琴,晚上和宇文凡相拥而眠,很多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现在十盘里能赢到五盘了,我也学会了不少首曲子,和宇文凡的关心变得更融洽。而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田昭仪有孕,被册封为贵妃,皇后被废去称号,迁居中萃宫。
      八月初十
      宇文凡给我一个箱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衣服,天蚕宝衣。
      "这件衣服怎么会在你这儿?"当日这件衣服我给了轩辕光,让他带走的,难道轩辕光出了什么事情?
      "别担心,那个轩辕光没事,这件衣服是他自己给十一的。"
      "自己给?"他的武功不高,我把这件宝衣给他就是想方便他行走江湖的。
      "他恐怕是在江湖上听到一些消息吧,恰好十一在外办事,所以他就给十一让带给你,他偷了十一的官印,还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很嚣张的写着要把这件宝衣交给你,还要你写平安信,否则就先偷光十一的王府,再偷光皇宫。十一气的不得了,到处在找他。"
      "他本就是一个小偷,小偷别的不多,藏身地方少不了,而且他现在有我做的易容面具和解药,想抓到他可不容易。我还是赶快写封平安信,让十一王爷拿回官印。"
      "不知道你还会做易容面具。"
      "我早计划逃出皇宫,易容少不了。"我边说着边拿起笔写着:当日之事情非得已,望莫怪,一切平安,保重。我对一边的宇文凡说:"把这给他就可以拿回官印了。告诉十一莫要多惹他,他真的有能力偷光十一王府。"
      "当日你对他做什么了,让他莫怪?"宇文凡拿着信问。
      "你怎么这么好奇?"宇文凡你最近很闲是吗,这种小事也要问。
      "我只想多了解你。"宇文凡用很委屈得口气的说,我现在对他这样的口气越来越失去抵抗能力。
      "我让师傅用药迷倒他,让他来不了皇宫,救不了我。"
      "以后别说想死的话,我很难受。"宇文凡猜到当日在安城,我已经打算求死。
      "活着就有希望,王大夫说的,我不会轻易死的。"我也有好奇心,我问:"王大夫是名字吗?"
      "不是,他让我们这么叫他的,他想借名字完成另一个人的心愿。"宇文凡似乎陷入了回忆。
      "肯定是一个深爱的人。"
      "他等了十年,让我很不忍心。"
      "不忍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在这里不该说不忍心的。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宇文凡很快的否认。我白了他一眼,这么快就否认,宇文凡你怎么可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很快一切都就会好的。"宇文凡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是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你布置好了吗?别说你一点儿没有打算。"我早就知道宇文凡会选什么。
      "八月十五,我们一起赏月。我会寸步不离你。"
      "好快,皓雪就要离开了。"事情结束了,我会帮他离开。
      八月十五,一个好天气,一个适合赏月的好时间,只是,月亮沾染上了淡淡的血腥气。
      我和宇文凡坐在御花园里吃着月饼赏月,皓雪也在一旁。
      "你为什么让他来。"我看着宇文凡生气地说。
      "宫里谁都知道你和他是好朋友,他不来,这个陷阱太明显了吧。"
      "你等我一下。"我转身想回去脱下天蚕宝衣给皓雪,对不起,我不该让你陪我下棋弹琴的,我太想有一个朋友,可是不想却连累了你。
      "不用,天蚕宝衣只有一件,可是我有软猥甲,我给他穿了。"
      我知道软猥甲是宇文凡的防身装备,"那你呢?"
      "我会武功,可以撑到侍卫赶到。"
      "保护好自己,为了百姓,为了你自己。"我停了一下,看见了他眼中的失望,继续说:"也为了我。"虽然他脸上没有笑容,可是我可以从他眼睛里看出高兴来,忽然心头一动,我问:"当日在夜泉的大殿之上,你有没有救我?"
      "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有?没有?"我忽然很想知道。
      "有,但不只我一个人想救我。"
      我扯了扯嘴角,总算张叶对我还有些不忍,"你说杀手会不会来?"我问。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十一传回来一个消息,说是轩辕光好像和那个杀手绝交涉过,但不知道结果。十一收集了不少江湖消息,猜绝应该会趁这个时候来杀你,但是不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我在这周围安排了100个大内高手,远一点还有200个,在外面还有很多军队,车轮战也要脱死他。"
      "那么多士兵的命也是命,让他们撤下吧。"
      "诛杀这个绝不光是为了你。朝廷和江湖一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是这次他接了要杀你的任务,下次也许也会接杀我的任务或是任何一个朝廷重臣的任务,所以他不能不除。不过我听说这个绝不太滥杀无辜,如果他可以放过你,而且以后不和朝廷为难,我可以放过他。"
      我不得不承认宇文凡说的很有理,所以只能说:"我们等吧。"
      可是一直很安静,一直等到我们都要散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些骚动。
      "很会挑时间,这么长时间大家都很疲劳了。"我说,我在这赏月都觉得有点累,何况埋伏在四周的侍卫和士兵,他们精神紧张,应该更累。
      "行军之时比这更辛苦的都有,我的士兵个个都是精英。"宇文凡侧耳倾听远处的声音,"好像交起手来了,好几个地方,杀手也有很高的军法谋略。你说,我用不用调人过去?"
      "这招调虎离山之计很好。"我听不真切远处的声音,只感觉有点乱,离的距离太远了让人怀疑。"皓雪,你过来我身边。"我招呼皓雪过来,现在我身边是最安全的。一阵风吹过,卷起不少的树叶。
      "你来了,等你很久了。"宇文凡站起来,连带笑容看着远处刚刚和侍卫交了几手的人的说。
      "是啊,让你就等了。"边说边和侍卫战成一团。我只见过张叶舞过剑,不曾见到这么多人,这么多剑。只见剑光不停的闪过,有人从战局里出来,有人马上顶上,把杀手围的滴水不漏。
      忽然心里一动,我扑到皓雪身上,同时宇文凡也亮出剑,只听叮的一声在我头上响起,斜里同时伸出几把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宇文凡收起剑对后面出现的人说。
      "你没事吧?" 我站起来拉起皓雪对他说。
      "你能混到这里真是本事。"宇文凡说,"你只要放弃这次任务,并且答应不再接和朝廷有关的任务,我可以放你走。"
      "名不虚传,怎么认出来的?"这是一个很好听的男中音,在月光下,可以看见他穿着侍卫的衣服,手上拿着剑,直直的站立。
      宇文凡轻轻一点头,旁边的侍卫说:"连续三天我们都用很特殊的香料洗澡,你今天才来,身上没有这种味道。"
      "怎么会?!"他打扮成这个侍卫之前肯定自己的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侍卫特别之处。
      "夜公子可以闻到就足以躲过致命一击。"
      "那再看看这一剑。"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杀人,然后离开。"不等杀手起剑,宇文凡说。
      杀手的剑势忽然停住,稍后说:"你们下毒。"
      "这里四周都洒着毒药,解毒剂是沐浴的香料。"宇文凡旁边的侍卫说。
      "朝廷也会有人用这种‘离魄'之毒?"看不见杀手的脸,只知道他握剑握得更紧了。
      "兵不厌诈,到现在你可会放弃?"宇文凡说。江湖上的人才用毒,朝廷即使用毒也是比较低等的毒药,所以杀手想不到这里会有‘离魄'也情有可原。
      "这一剑赌上我绝的名字。"杀手出剑。月光下看不见招式,只有剑光。我胸口忽然一痛,身子向后飞去。不等我反映过来,已经在宇文凡的怀里。
      "天蚕宝衣。"绝说。
      "杀无赦。"宇文凡抱着我说。
      "不。"我赶紧阻止宇文凡,我一点没事。
      "从今以后,在没有绝这个人。"杀手的声音里与淡淡的悲凉,然后转身,离开。
      "等等,张......叶......"我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宇文凡坐在我床边,脸色很不好。
      "我好像总是晕倒。"我自嘲的说。
      "你先休息,我明天来。"宇文凡说着,就走了,我很是奇怪。转念又想,那个杀手没有听到我说得话,怕是没有活路了。

      第二十六章
      纵有笙歌亦断肠
      八月十六
      "你坐在这儿,听到任何事情都不要说话。"宇文凡把我带到一个不知名的院子里,把我安排在里屋,对我说。我很奇怪,但是我坦然接受了安排。
      "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心里一惊,这是张叶的声音,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让我来听他们的谈话。
      "最近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接下来是他们俩谈论国事,我毫无兴趣,我一直在想宇文凡的目的。
      "听说将军夫人有喜了。"宇文凡看似不经意的说,但我知道宇文凡开始透露他今天的真正目的。
      "是啊,有两个月了。"
      "看来你和你娘子很恩爱。"
      "让皇上见笑了。"张叶淡淡的说。
      "那琉璃呢?"宇文凡的口气更加的不经意,但是我的心里却扑通扑通乱跳。
      "臣不懂皇上的意思。"张叶咕咚一声跪下。
      "起来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宇文凡的口气很不善。
      "臣牢记当日皇上的吩咐,臣自己说得话,也一句不曾忘记。"张叶的声音有些沉痛。
      "你当日说什么?要不要我重复一遍?"
      "我绝对不会爱上琉璃。"张叶的声音不大但是坚定。听到这一句,我忽然很想笑。
      "可是你的做法让我很怀疑。"
      "夜泉皇上和我有灭门之仇,我怎么会爱上仇人的儿子,而且,"塔稍稍喘了口气,说:"宁家还要靠我延续香火,我怎么可能爱上一个男人。"虽然可以隐约听出张叶声音里的沉痛,可我知道这是事实,我的眼泪在我的笑颜上滑落,我想要阻止他说下去,可是我却没有力气打开那扇门。
      "你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可以。"
      "我从来,没有,爱过,琉璃。"
      张叶缓缓的说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深深的嵌入我的心里。我全身无法动,只感觉脸上湿湿的,然后液体流入嘴里,涩涩的感觉从嘴里蔓延到全身,后来我听见琉璃盏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我走过去,打开了门,我看见了张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里若影若无的悲伤。宇文凡凛冽的目光注视着张叶,张叶对我抱了抱拳,用沙哑的声音说:"保重。"我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见他。
      "你都听见了。"宇文凡看着我出来,问我,没有理他,一直向外走,"你去哪儿?"宇文凡拉着我说。
      "放开我,让我一个人呆会儿。"我扔开他的手,继续走着。
      "你要干什么?你怎么不看路。"宇文凡拉着我。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拼命的挣扎着。
      宇文凡把我拉到怀里,在我耳朵边说,"你可以哭,但是别这样,别让我为你担心。"
      我拼命的想要推开他,大声叫着:"担心?你担心我?你这么做是因为担心我?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爱到一定要毁了我?为什么?为什么?"
      "你的伤只能把腐肉挖去才可以好。我这么做只是让你彻底忘了他。你知道,在张叶心里,你永远比不上他的事业,永远比不上他的家族,他根本不值得你去爱。"
      我失去了理智,"不用你管,不用你管,放开我,你放开我。"忽然感觉到脖子上一疼,失去了知觉。
      我知道王大夫、宇文凡、小扣子都在我床旁边,但是我没有睁开眼睛,我说:"都出去,我一个人呆一会儿,有话明天再说。"等他们都走了以后,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静静的流泪。我坐起来,抱着头声嘶力竭的喊着,"啊!"我落入一个怀抱,凭感觉我知道那是宇文凡,可是我还是在喊着。
      "停下,停下。"宇文凡拍着我的背想阻止我。我一直喊着,直到把身上的最后一份力气喊完,然后如愿以偿的陷入昏迷。
      ********************************
      再醒的时候,宇文凡上朝没有回来,我梳洗之后,静静的在喝茶,希望看见宇文凡的时候可以说出话。
      "你对昨天的事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用沙哑的嗓音说,有些事情必须说明白。
      "你曾问过十一弟,如果肉里有一根刺,是把肉划开,把刺挑出来,还是因为怕流血,怕疼,所以留着它,然后以后只要一碰到就疼?"
      "于是你就帮我把它挑出来?"我惨淡的笑着。
      "是。"
      "是因为十五那天的那句‘张叶'吗?"我昨天仔细想过,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相安无事,偏偏过完十五就翻出旧帐,想来想去知道是最后那句张叶。他没有回答,我当作是默认。
      "你知道什么是‘离魄'吗?" 我很平静的问。
      "一种毒。"
      "那个杀手的最后一剑根本没有出全力,否则你看见的只能是一具尸体,他既然手下留情,我也不愿伤他的性命。‘离魄'的配方有很多,不知道引子解不了‘离魄',我的‘离魄'的引子是樟树叶。"
      "樟......叶......"宇文凡重复着。
      "有些人,有些事情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只会慢慢淡忘,就像张叶对于我一样。因为种种原因而分开是一种痛,但是被欺骗是另一种痛,而且比第一种痛更痛。"
      "你......"宇文凡欲言又止。
      "有些时候自己明白和听人亲口说,感觉是不一样的。"我继续平静的说着事实,"有的时候人需要自己欺骗自己,以减轻心里的痛。"
      "我只想帮你忘记。"宇文凡低声说着。
      "我所经历的那段感情原本就是一个设计的局,而我还奢望他真是的动了感情,我曾想,不管结局如何,毕竟曾经有过真。可是你,生生撕碎了我最后一点梦,撕碎了我可以爱人的心,从此以后,我在梦里不会有完美,在梦外不再会爱人。"
      宇文凡一脸的痛苦,沉默,最后吐出一句:"原谅我。"
      "我从不曾恨你,为什么原谅你?"听到皇上说一句原谅真是难得,我继续说:"这件事情虽然是你设计,可是,错的却是我,我不该明知道是假的还要痴心妄想。"我停下来歇了会儿,接着说:"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忘不忘记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是过去的事情,而诚如你所想得那样,对于你,我不是完全没有感情,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可能,可是我还是开始考虑我们的未来。你说过你会等,可是你却等不下去。你一手毁了我们之间的可能。"
      "你可以恨我,但是不要离开我。"宇文凡的眼睛里有一点点泪光。
      "我不恨你,我没有理由恨你,他是否爱我,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只是设计让他接近我,可是你没有设计他欺骗我,所以我不恨你。可是我不想留在你的身边。让我去青国,或者羽国都可以,你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我去帮你推波助澜。"
      "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走。"
      "我不会为一个不爱我的人去死,并不代表我不会为了我的自由而去死,你永远留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我看着他沉思的样子说:"还有,不要用任何人来威胁我,我想,那些值得我为他们付出生命的人,他们也会为我付出生命。我给你十天考虑和准备。"
      "你可知那有多危险,你明知我不可能让你去。"
      "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我做的还少吗?"我笑着说,"记住,十天。"我转身进了里屋,留宇文凡一个人在外面考虑。
      我不是轻率的做出这个决定,我考虑了很久,我真的无法面对宇文凡,我想离开。但是他怎会轻易放过我,所以我选择这样做,对宇文凡和渊国有诸多的好处。我在赌,赌宇文凡到底有多爱我,如果他只是一时的迷恋我,他可以把我放在身边,看着我死,然后绝了我这个弱点。如果他真的爱我,他真的考虑过我以前说的话,他一定会让我去,因为他不能看着我死,而且,他如果真的爱我,还想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想和我厮守一生,这样做是唯一可以改变渊国众人想法的方法。至于事成之后我要如何,就不是宇文凡一个人能够决定了的。
      这十天里,我和宇文凡谁也没有提以前的事情,我没就像真正的恋人一样,日日厮守,被翻红浪,也许我们都清楚,也许十天就是一辈子,十天里燃烧尽一辈子的爱情,也许,再没有以后。
      第十一天的清晨,宇文凡从我身边起来,没有像这十天里的每一天一样给我一个或缠绵或温柔或激烈的吻,我也没有像平时一样看着他一件一件穿上自己的衣服,然后为他束上头发。
      他转过身来对我笑,我也对他笑,我会记住这个笑容,他给我的最后一个笑容。
      "我送你去青国,不过我会派随从跟随你,不要拒绝我的好意,他们只会帮你,不会害你,如果不答应,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倒要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狠下心。到了那儿以后,随你怎么办,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不成功,我们的交易就作废,你要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这个赌,你愿不愿意接受。"宇文凡穿好了衣服,脸上完全没有了柔情,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
      "一切如你所愿。"我的脸上是我一贯的妩媚的笑容。
      九月初一,我带着宇文凡安排的人离开渊国皇宫。
      随从,王大夫,现在我知道他叫王亦怀。
      护卫,七。
      随从,小扣子。
      随从,皓雪。
      管家,福伯,是一个我不曾见过的人。
      我在马车上,看了一眼宇文凡派给我的随从,冷笑一声,宇文凡,十天里你的所作所为,怕是已经知道我的打算,这些人你认为可以拦得住我,拦得住青国的摄政王爷吗?
      最后望了一眼辉煌的皇宫,再见了,爱我的我爱的人,有缘再见。

      第二十七章 两处沉吟各自知
      青国先皇去年辞世,小皇子即位年仅12岁,先皇兄弟摄政,掌握青国实际大权。摄政王段瑞,脾气豪爽,暴躁,好色,知人善用,手下能人异士不少,行军布阵非常在行,今年七月,娶羽国永宁宫主,促成羽国青国结成抗击渊国联盟。我看着宇文凡为我准备的段瑞的资料,我知道宇文凡已经洞悉我的打算,这也不难想,我既然有美貌,摄政王又好色,美人计是最直接的方法。我看着皓雪,说:"你觉得我够吸引男人吗?"
      皓雪看着我,眼睛有一些迷离,说:"你和美,很吸引人,有无数的男人想要征服你。"
      "我也是男人,我也想征服别人。"我笑得很妖媚。
      "公子,你何必这样做呢。"皓雪低下了头,我知道他有些难过。
      "别为我难过,你怎么不知道我会乐在其中呢?"我妩媚的笑着。
      "公子,其实我知道你没有表面上这么快乐,你心里的痛,我了解。还有,谢谢你八月十五那天保护我。"
      你错了,我不痛,我的心已经死了,怎么还会痛。"别对我说谢谢,你要知道,当日是我牵连你,我护着你是应该的,现在依然是我牵连你,而这次,我没有把握护你周全。也许不久之后你会很恨我。"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恨你的,而且,我来是帮你的。"
      "别自作主张,我会尽力护你周全。"我很温和的对他笑笑,别帮我,帮我只能害了你。
      行了一天的路,在福伯的安排下,我们到达一个小客栈休息,看着福伯和七,小扣子,皓雪利落的收拾东西,我和王大夫帮不上忙,在一边休息。
      王大夫满脸的焦急,坐立不安。
      "别着急,你会见到你想见到人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一贯平和的王大夫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所以安慰他说。
      "你也知道?"王大夫焦急的问。
      "猜的。"
      "为什么我就不知道?"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心里隐隐响起张叶那天所说的话,我,从来没有,爱过,琉璃。
      "告诉我为什么,十年了,为什么?"王大夫凄凉的问。
      "等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你等了十年,不在乎在等一两天。"
      "就是因为等了十年了,所以我更想赶快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十年前他出了门就音信全无,十年来我天天都在想原因。"
      "这么多年你在宇文凡的身边有没有遇到过危险?"我问。
      "什么?"王大夫一楞,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和宇文凡是什么关系,但我知道你是宇文凡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么多年来,宇文凡争权夺位,或多或少总会影响到你吧?"
      "是啊,本来我在京城开药铺的,后来险些遭人绑架,差点和铺子一起被烧了,所以宇文凡让我进了宫。"
      "你要等的那个人对你,对宇文凡很重要吗?"我有些奇怪,宇文凡这么想保护的人到底是谁。
      "他是宇文凡的舅舅。"王大夫说着,一脸幸福的样子,不知是不是想那个人的相貌。
      "舅舅?"这个答案让我很吃惊,"国舅爷?"
      "他只是宇文凡的舅舅,不是国舅爷,还没有等宇文凡登基,之玉就失踪了,十年来音信全无,而且即时那时候之玉没失踪,他也不会当什么国舅爷的。"
      淡泊名利之人,我对宇文凡的舅舅的第一印象,"那你怎么知道不久就可以见到他?"
      "前几日宇文凡说,说我如果跟着你去就能见到他,但要我一切听你的安排,而且说有什么不明白的见到面就知道了,还让我放宽心。"
      听到放宽心这几个字,联系到宇文凡的为人,我的心里一阵难受,我说:"如果,你见到的那个人不是原来的样子,你会怎么样?"
      "不是原来的样子是什么意思?"王大夫变得更加紧张。
      "就是说,就是说他......"我不忍心说下去。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快说啊,快说啊。"王大夫的眼泪几乎要流了下来。
      "十年里人总有些改变,你再见到他,他肯定没有十年前那么年轻了。"我看着他的眼泪,不敢说下去。按照我的猜测,王大夫和宇文凡的舅舅应该是两情相悦,宇文凡的舅舅并没有死,十年了,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不回去见王大夫?而且宇文凡好像也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也要守口如瓶?如果不是我这次去青国,宇文凡是不是想把这件事情隐瞒一辈子?
      "别骗我了,十年了,我什么没有想到过,只要能见到他一面,看见他好好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王大夫用手捂着脸,我知道手下面,已经全是泪水了。
      "你说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你们都还活着,一切都会好的。"我这么说着,可是我在心里想着,宇文凡的舅舅就算是死了也比忘记那段时间,忘记那个所爱的人好。宇文凡,希望这次你让他们见面是对的。
      当天晚上我们到了离青国国都平城最近的城镇小阳镇。晚上,我们歇在镇上最大的客栈里。小扣子打点好我的一切以后,我让他先去休息一下,这时候福伯进来弯着腰恭敬的说:"公子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属下就下去休息了。"
      "关上门,我有话要说。"看着福伯关上门,腰弯得更低了,我继续说:"你可以抬起身子了,这里没有别人不用做戏了。"
      "属下惶恐。"虽然这么说,可我听不出来他有一点惶恐的意思。
      "你家皇上让你一直演三个月的戏吗?"
      "公子如果对属下有什么不满,属下会尽快改进。"
      "你知,我知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我说出来?我知道你是负责平城事务的人,所以不用在我面前装的这么不济,我对你家皇上的了解不比你少,我知道他派来的人不会是一个管家这么简单。"
      "属下有罪,请公子原谅。"福伯跪了下来,有点惊慌的说着。这么惊慌是很奇怪我为什么短短两天时间就可以知道你的身份吗,其实很简单。从宇文凡来说,他派来的这些人,大多数与其说是帮我,不如说是给我找麻烦的人,王大夫十年未见的情人到底怎么样了,他们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小扣子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单纯的小太监,我不能放手不管;明知道我想用美人计,还让皓雪来,我不得不怀疑宇文凡是有意派皓雪来当挡箭牌;七只是一个宫廷侍卫,在飞凤宫了当差一段时间,武功不知高低,但在用阴谋诡计上来说,根本上不了台面。宇文凡派这样一批人跟我来到青国,就是算定我不能轻易放开他们不管,我要离开之前,必须好好的安排他们的后路,而我稍有举动,宇文凡就会发现。但是宇文凡却不得不派我来,一方面是我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一方面是他现在的兵力还不能对抗青国、羽国的联军,而时间一长,两国联盟稳定,要想征服他们就更难了。所以一知道两国有结盟的想法,宇文凡做了不少事情,但是从平城边境还一片安静的景象来看,这些都收效甚微。我也是了解了宇文凡现在的难处,所以才自愿来破坏两国联盟的。不管宇文凡有多大的不乐意,但最终会同意也是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他不允许我失败,所以除了前面几个人以外,福伯就是这次事情的关键。而且福伯的样子太平凡,平凡到扔在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还有福伯的手,虽然布满皱褶,但是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有随时准备握剑的手才会如此。在这个时候,如此平凡但又奇怪的人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起来说话。不论你对我有什么看法,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合作,我不希望到时候自己人打自己人。"
      "谢公子,属下会知无不言,言无不信。"福伯站起身来,挺起了腰板,平凡的脸上神采奕奕的眼睛,恭谨的神情。宇文凡你不告诉我福伯的身份,也不和福伯直接说明,也是想我可以如此折服于他吗?我已经猜你的打算,虽然不情愿被你牵着鼻子走,可是现在我也不得不这么做。
      "我想知道在平城都有多少你们的人,还有你们有些什么据点。"
      福伯上前一步,凑到我耳朵边详详细细的说着。
      "安排我去青国最大,最好的青楼。"听完了福伯的讲述之后,我说。
      "这......"福伯脸上有点犹豫之色。
      "有简单的方法何必搞那么复杂?这里我作主,如果你家主子有什么不满意,让他和我说。"宇文凡你既然要皓雪来当挡箭牌,我如你所愿。
      "是。主子没有什么吩咐,属下告退去安排了。"
      "等会儿,先给我拿坛酒来。"
      福伯的动作很有效率,很快就拿来了酒,"去叫皓雪来,你就可以休息了。"
      我刚刚在酒坛里下了一粒药,皓雪就推门而入。
      "坐下吧,我有话和你说。"看着他坐下,我给我们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继续说:"这杯酒若你不喝,我会马上让你送你走。"
      "走?去哪儿?"皓雪不解的问。
      "任何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如果你能走得出去任何地方。
      "如果喝了呢?"
      "喝下这杯酒,你我就不再是朋友,以后只有上下属的关系,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不论愿不愿意。"说完话,我先仰头喝下了酒。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我和他的呼吸声,他的眼睛里闪现出吃惊,迷茫,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了酒杯,仰头喝下。
      我轻轻的咬了一下嘴唇,说:"那好,从现在开始起你就要听我的吩咐。过几天我们会去青楼,我需要你重操旧业,你想用什么手段勾引男人我都没有意见,不过不能和人上床,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已经有人了。"我这么说着,可是在心里祈求他的原谅,我不想让你重陷囹圄的,可是不这样,我无法护你周全。
      "任何方法?"
      "对,怎样勾引男人我想你比我清楚,用什么方法你自选,甚至你想和人整天比试棋艺都可以,我只需要你一个月内吸引平城所有的达官贵人的目光。"
      "我会尽力。"皓雪笑着回答。
      我闭上眼睛,不愿意看他的笑容,他的笑容让我觉得自己很卑鄙,"不过最重要的一点,逢场作戏就好,不要对任何一个人动情,否则会万劫不复。"
      "好,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稍稍偏了下头,对他说:"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听福伯的安排。"
      "我相信你。"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出了门。
      我笑了笑,站起身子拿起酒坛把剩下的酒倒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解决了一个麻烦,还剩下两个,怎么办才好呢?我的眼睛瞟向床上的包袱,里面的有宇文凡还给我的我在夜泉做出来的所有丹药。
      第二天一早,我从梦里醒来,漫天的血红颜色挥之不去,我握住了手,不知道以后我的手上会沾上多少人的鲜血。
      小扣子看我醒了,说:"主子,你在睡会儿吧,你的脸色很不好,怕是这几天赶路太劳累了。"
      "小扣子,你有没有想过出了宫做什么?"
      "出宫?为什么要出宫?"小扣子很奇怪的看着我,然后说:"我是太监,要出宫只能等到年老了干不了活了才能出宫。"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可以出宫,你想干什么?"
      "想干的事情很多,但是恐怕一件也干不成,我从小入了宫,除了怎么伺候人什么也不会,除了给人当下人,没什么可干的。"小扣子有点黯然的说。
      "说说你都想干什么吧。"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问起这些了?"小扣子看着我,眼光很奇怪,然后忧伤的问,"主子是不是打算赶小扣子出宫?"
      "当然不是,只是我们主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了解过你。"
      "我啊,"小扣子听我这样说,很高兴得回答,"我小时候旁边一家人卖豆腐,卖不完的豆腐、豆浆都会给我们家一些,豆腐很好吃的,所以我小时候就想长大了要卖豆腐,这样就可以天天吃豆腐,喝豆浆了。"小扣子一边说着,一边幸福的笑着。看着他这么幸福的笑着,听着他如此简单的愿望,我忽然也感觉到一点儿幸福。
      "主子,让你见笑了。"小扣子看着我笑了说,"主子,你好久没有笑了。"
      "谁说的,我一直都很爱笑啊。"我不是天天把笑容挂在嘴边吗?
      "我是说主子很久没有从心里笑了,主子你心里有太多的苦了。"
      "我不苦,我比很多人都幸福。"有人真心关心我,我不苦,"以后无论在哪里,无论和谁在一起,都要好好的生活,知道吗?"
      "主子,你......"小扣子还是很敏感的。
      "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关心你,所以想让你好好生活,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我看着他的快乐,眼睛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窗台,昨天还很茂盛的一盆花,先在全都枯黄了,我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还剩下一个人。
      晚上。
      "怎么还不进去,外面这么凉,你的身子骨又这么不好。"王大夫看着我坐在院子里,关心的对我说。
      "不想睡,在这想点儿事情。"我对王大夫笑笑说。
      "你和宇文凡之间出了什么事儿,宇文凡怎么会让你来这里?"
      "一点儿小事而已。"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实在无法三言两语说清楚。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插嘴的,不过宇文凡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一旦认真起来,没有人能拦得住,我知道,他对你很认真。"
      "到现在我只知道你姓王,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看着宇文凡长大,怪不得可以对宇文凡那样霸道的说话。
      "我叫王亦怀,我是宇文凡外公家的养子。宇文凡的外公家是开药铺的,所以他舅舅失踪以后是我经营药铺,但是后来经营不下去,我才进的宫,我喜欢别人叫我王大夫。"一个痴心的人,"王大夫"是对所爱的人牵挂。
      "你知道吗,宇文凡小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个时候,他是一个特别喜欢争宠的小屁孩儿......"看见王大夫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我的手伸到袖子里慢慢打开一个药瓶的盖子。
      "别看宇文凡现在是皇上,可是他小时候一点儿也不如意,三岁都没有起名字,先皇一直不喜欢他,母亲又死的早,小小的就被送到了夜泉当质子。"从未尝到生活艰苦的人是不可能在纷乱的时代夺得王位,统一大半个中国的。
      "嗯?"王大夫说着话,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我很焦急的问。
      "我的腿......"
      "我看看。"我低下身子,在袖子的掩盖下吞下一粒药丸,药丸入口即化,"你被蛇咬了。"我撩起他的下摆,在月光下看见他的腿上赫然有两个深深的牙印,"别动,蛇有毒。"我卷起他的裤腿,低下头,用嘴吸一口口吸伤口的毒,直到到黑色的血渐渐便成红色,直到满意地看着我嘴里的药进入他的伤口。
      "你没事吧。"王大夫的脸色很不好,可是还很关心我。
      "我去叫人,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飞快地跑进屋里,看见小扣子正在手里拿着糕点往外走,时间稍微晚了一点,不过还来得及,"小扣子,王大夫被毒蛇咬了,把他扶到屋里,我去拿解毒药。"
      看着小扣子慌忙的跑过去,我有点步履不稳的走进自己的屋里,心口很疼,嘴里血腥味很浓,暗自嘲笑自己,我倒真是胆大,身子骨毕竟不比以前,还敢同时用几种毒药,飞快地吞下准备好的解药,转身走向王大夫的屋子。
      等一阵忙乱之后,我找福伯到自己的屋子里,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各方面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后天就可以启程了。"福伯不卑不亢的说。
      "你怎么安排的住宿,客栈里怎么会有毒蛇?"我带着责备的口气说。
      "恕属下安排不周。"
      "你打算安排王大夫住哪儿?"
      "一切都听公子的安排。"
      "王大夫现在受了伤,我看过中毒颇深,一时恐怕没法行走,你找个院子让他安心养伤。"
      "属下尽快去安排。"
      "让小扣子也过去伺候吧。"把他们送远点儿,远离这个是非圈。
      "这个......"福伯有些犹豫。
      "有话直说。"
      "出宫之前皇上吩咐小扣子是贴身伺候公子您的。"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王大夫是什么身份,他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你家皇上能放心一个外人贴身伺候着吗?"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
      "那一切听公子的安排,属下也会多派人手负责他们的安全,等王大夫康复,再让小扣子去伺候公子您。"我心里冷笑一声,你倒挺听你家主子的话,不过王大夫要完全康复,怕是要三个月的时间吧。
      "我和王先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你知道吗?"我嘱咐福伯说。
      "属下知道,属下告退。"福伯注视了我一会儿,转身退下。你尽管可以把这些全都告诉你家皇上,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用这些人来约束我。

      第二十八章 饱食安眠消日月
      平城最大最好的青楼倚翠楼临湖而建,湖中有一座小阁楼,福伯安排我和皓雪住在那里。这里的风景不错,四面都是水,我尤其爱这里的夜晚,站在二层的窗口,不点灯,可以看见月光柔柔的撒在湖面上,倚翠楼的琴声断断续续传来,遥远而糜烂,脂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青草气息,颓废而妖艳美丽。
      七站在外面的回廊上,我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我们望着同一个地方,青楼的大厅里,皓雪在欲据还迎。
      "你水性如何?"已经很晚了,皓雪还没有回来,我走下楼和七站在一起。
      七从沉思中惊醒,慌忙的跪下请安。
      "不用多礼,我只是问你水性如何。"
      "回主子的话,属下水性还好。"
      "你花钱请几个渔民,在汉江的下游天天守着,看见有人就打捞起来,无论生死。"我吩咐到。
      "属下明白。"
      答应的这么痛快不是一件好事,我转过身说:"你得心思我明白,你如果还渴望一个未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属下......知道。"
      "你可知这个‘知道'可是欺君之罪?"
      "这......"七有点儿犹豫。
      "你要知道皓雪的命在我的手里,让他生还是让他死全在我一念之间。"我说着狠话。
      "我们都是伺候主子的人,是生是死全在主子一句话。"
      "知道就好,那我就直话直说,你家皇上派你来,除了保护我,最主要的还是监视我,随时报告我的行动。你对皓雪的心思我一清二楚,不用骗我,也不用骗你自己,也不要说你们的身份、地位有多不相配这样的话,只要你不想这么永远望着他,你就只能按照我说的办,因为你要知道,不管这次我们来是否能完成任务,皓雪都只有死路一条,而唯一能救他的只有我。"看着他一脸的惶恐,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我放缓口气说:"你有很多选择,比如把我让你做的事情告诉你家皇上,我顶多被囚禁在宫里,而你,尽了你的忠心,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皓雪被凌辱致死。"我故意加重了‘凌辱致死'的口气,满意地看着他的眼光转向倚翠楼的大厅方向,我的心里一边骂着自己卑鄙,一边又有些轻松,"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答复。"
      我转身要走,可七还在原地,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挣扎,看来只需要再加一点儿劲:"去接皓雪吧,我怕他今天没那么好脱身。"
      我关上了窗户,躺在床边的摇椅上,算算时间,这已经是我到倚翠楼的第二十天了。在这二十天里,皓雪在倚翠楼以棋会友,既不献媚,也不高傲,而且卖艺不卖身,所以即使没有绝世的容貌,依旧吸引了不少达官贵人,远远的望着进进出出的轿子和马车,我想我要等的人应该快来了吧。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没有宇文凡的体温,晚上睡觉睡的不怎么踏实,想到宇文凡在渊国的皇宫里不知留恋在谁的床上,心里有点涩涩的感觉,于是在心里骂自己几句,真是不知悔改的人,看得这么清楚怎么还有奢望?伤的这么重怎么还能原谅?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手把我抱到床上,盖上暖和的棉被,可是胸口很疼,我无力挣开眼睛看看是谁。
      昨天晚上暖和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我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睁开眼睛,自己果然在床上,盖着超乎季节的棉被,而趴在床边的人赫然是应该在王大夫那儿的小扣子。难道出了什么事情?我顾不得小扣子还没有睡醒,摇醒他,看着他很快的清醒,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在这里?王大夫那儿出什么事了?"
      "回主子的话,我是昨天晚上过来的,皇上派了别人来照顾王大夫,王大夫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了。"小扣子不慌不忙的一一回答我的问题。
      "皇上派人来了?"宇文凡你现在来凑什么热闹啊。
      "是王大夫府中一直伺候的人,绝对可信贴心。"
      "那你为什么要晚上来,白天在过来不好吗?"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干,一定要晚上干,这样偷偷摸摸的会落人把柄。
      "福伯说我们现在处境艰难,晚上来能闭人耳目。"闭人耳目?青楼的一天从傍晚开始,里面有多少达官贵人,外面就有十倍的眼睛在外面盯着。小扣子王大夫不知道,福伯难道也不知道吗?宇文凡你够狠,我千方百计地想让他们远离这一切,你使劲手段让他们引火上身。不过既然你都不怕,我会怕吗?
      "小扣子,我们去看看王大夫吧,我不放心他。"宇文凡你想乱,我就让它更乱。
      傍晚,我和小扣子驱车来到不远的一条街上,我从车窗户向外看去,有妇人抱着孩子晒太阳,有大娘在门口纳着鞋底,有小贩在街边叫卖,有脚夫倚着墙打盹,这一切很平常,可是我总觉得有一点儿诡异,街上行人很少,路边很干净。静心一想就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来保护我即将去的这个院子的,看来宇文凡还是很在乎王大夫的命的。
      进了院子被直接引到王大夫的屋子里,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窗户边做针线活的女子,她无声的行了礼,然后恭敬的退下。
      "伤口还不见好吗?"王大夫坐在床上,我走到他床边坐下。
      "我从没有见过哪种毒蛇的毒有这么厉害。"王大夫紧锁着眉头说。那当然,我下毒的时候可是琢磨了很久,很毒,但是蔓延速度很慢,清除起来也很慢。
      "让我看看伤口。"不知道他这几天用了什么药,我想看看毒发的程度。伤口没有化脓,但是牙印处渗出一点血丝,周围一圈都已经变黑,整个小腿都有些肿,看来他用的药不对,毒发的情况和我预计的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种毒我也没见过,但是给我点儿时间,我可以解了它。"我现在说假话脸不红心不跳的,已经颇有水准。
      "你到这来是有事情要办的,反正我也没事情干,而且这种毒蔓延很慢,我自己多花点儿时间,也可以解的。你还是专心的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你的事比我的伤重要的多,而且也要危险的多。"王大夫怜爱的端详了我一会儿,说:"你的脸色不好,伸胳膊过来,让我给你号个脉。"
      我笑着说:"现在好像我是大夫才对。"
      "我知道你用毒解毒很厉害,可是单论医术你不一定比得上我,而且大夫医人不医己。"
      "那麻烦你。"我伸出手。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身子骨这么虚,体内的毒好像还有发作的趋势,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的调养自己的身子骨?"
      身子骨不好是胎里带来的,我无能为力,我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在意的,用完毒都及时的服过解药。以我现在身子骨的状况,撑过一年都没问题,但是这些不能让王大夫知道,所以我说:"换了个环境,晚上睡不好,精神也不太好。"
      "小扣子不在,补药都没有吃过吧,现在小扣子回去了,让他天天给你熬补药吃。"
      哎,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猜了半天,原来是王大夫让小扣子回去的,"你现在行动不便,身边没有个得力的人伺候我担心。"
      "彩云伺候我很多年了,比小扣子使唤起来顺手多了。你现在身体这么差,没有人在身边照顾不行。"
      "那位林公子是如何的人?"我问,如果不能让王大夫置身事外,那我还是多关注一下他们,以免发生什么超出我控制的事情。
      "之玉,小小年纪就独立支撑一个家,在商场上打拼多年,但是没有一点儿商人的铜臭味,他的医术很高,心地很善良,很喜欢帮助别人,经常帮人义务诊病,而且人很温和,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脾气,他对我和小凡都很照顾。"王大夫一脸幸福的说着。
      在商场打拼多年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宇文凡有没有透露更多的消息给你?"没有一点儿消息想在平城找一个人失踪十年的人好比海底捞针。
      "他只说跟着你就能见到。"
      "跟着我?"我仔细想想我来平城的目的,难道说和摄政王有关?难道宇文凡会派自己的舅舅在敌国做奸细,这未免太过于冒险了,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生之祸。
      "你可有什么物件是让他一看见就知道是你的?"既然由我出面必须要有东西相认才好。
      王大夫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小心翼翼的递给我说:"这样的玉佩饰一对,他看到这个就知道是我了,如果他还记得我的话。"王大夫的话里带着一点伤感。
      我拿过玉佩看了看,不是很名贵的玉,但是很别致,翠绿的玉上有一块红色的斑点,我说:"没有见到人,不知道确切的消息就不要胡思乱想,你好好的养病,我会帮你注意的。"然后我一改刚刚熟络的口气,有礼而生疏的说:"王先生,你我萍水相逢,多谢关心。"
      王大夫听见我这声‘王先生',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反应过来,看来福伯的确做了安排,"刘公子,你我虽然萍水相逢,但是公子对在下的救命之恩在下牢记在心。"
      "当日之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先生不必客气。在下还有事情,先走一步,有空会再来拜访,先生现在行动不便,就不用送客了。"我起身告辞,想了想又说了一句:"现在外面已经转凉,先生没什么要紧事情还是呆在院子里好好养伤,少见客,有什么消息自会有人来通知先生。"见得人越少,危险就越小。
      "公子慢走。"王大夫在床上与我道别。
      穿过倚翠楼的大厅,如愿的感觉到不少目光,和皓雪相视一笑,悠悠然的走回我的住所。皓雪收到我的示意,很快就摆脱了那些客人,我们坐在湖边欣赏夜景。
      "这身衣服很漂亮,改天我也做一件穿。"我看着皓雪身上红色的衣服说。
      "这样的衣服不适合你穿。"
      "衣服都是让人穿的,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倒是你,最近几天为难你了。"
      "其实不难,现在的生活比我以前过的好多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得不让你重新面对以前的不堪,不过很快你就可以有新的生活,"如果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的生活,好好的享受我也许来不及享受的人生。
      "你......"皓雪有些疑惑。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开始新的人生的,但是你一定有机会。"你觉得七怎么样?"
      "七?那个木头护卫?"
      "木头护卫?这个比喻很贴切。"
      "他真的像木头啊,一路上只赶车,问什么都不说话。"
      还好,皓雪并不讨厌七,"你累了,好好去休息吧,这样的应酬还有很多天呢。"
      皓雪依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很听话的回答:"那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在想点儿问题,一会儿就休息。"我还有等一个回答。
      皓雪的窗户亮了灯,又灭了,又过了一会儿,七才过来。
      "坐。"我指着旁边的凳子对七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欺君之罪你不怕吗?"七问我。
      "我为什么这么做与你无关,你只用告诉我,欺君之罪,你怕吗?"
      七静静的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地上的影子飘忽不定,良久之后他说:"大丈夫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答应你。"
      "你也会安然脱身的。"我会尽力让你们安然离开的。
      回到我的房间,小扣子开始唠叨,仿佛要把他这么多天没有念完的话都念完:"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呆那么久,这不会照顾自己。"
      "我穿的已经很厚了。"我为自己辩解,和别人相比我的确穿的很厚了。
      "天气冷了也不知道盖厚被子。"小扣子继续念。
      "我会注意的。"我怕再辩解下去,小扣子会越念越多。
      "以后的补药我会监督你天天一滴不剩的喝掉的。"小扣子继续,我微笑以对,小扣子,你是一个好弟弟,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安静得躺在床上,心里想着,这样平静的日子怕是没几天了。

      第二十九章 守的云开见月明
      第二十三天,摄政王府致信邀皓雪参加游园会,皓雪拒绝。
      第二十六天,摄政王府致信邀我参加游园会,我拒绝。
      第三十天,有人拜访,只是来的人让我很意外。
      "奉茶。"我看着来访的人对小扣子说。我之所以不说请坐,是因为他是坐着轮椅来的,他的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但是隐藏在袖子里,脸上蒙着一张做工很普通,面貌很普通的人皮面具,看不到本来的面目,脖子上隐隐有些伤痕。看样子他受过很严重的伤,而且很可能是烧伤,但是他的声音出乎我的意料,并不沙哑,只是有些低沉:"摄政王府花匠培育出了很多珍奇花卉,我是代表摄政王爷来请刘公子携皓雪公子参加王府的游园会的,现在能看到盛开的鲜花很不易。"他挥了挥手,让推他来的小厮回避,眼睛若即若离的看了看我的腰间。
      "天气这么凉了,我和皓雪都不想去参加什么游园会。"我毫不客气地拒绝。
      "在平城,甚至在整个青国还没有人能三次拒绝摄政王爷的邀请,我不希望你是第一个。"他有些威胁的说。
      "我只是一个来疗感情伤的人,皓雪只是热衷于下棋,我们怕是都不合摄政王爷的口味。"我知道摄政王爷邀请意味着什么,所以轻描淡写的说。
      "摄政王爷的口味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猜测的,所以还‘请'刘公子能接受邀请。"他把‘请'字说得很重,威胁显而易见。
      "摄政王爷的口味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皓雪的口味,皓雪对官场上的人不感兴趣。"
      他沉默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在看,在我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说:"像,长得太像了,如果你是女子,那就一模一样。"
      我忽然有点儿不高兴,因为我忆起很多时候父皇看我,只是想通过我看到母亲的影子,我不喜欢当别人的影子,"摄政王爷只是请皓雪赴游园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紧不慢的说着,"我想王爷真正感兴趣的应该是刘公子你。"看来我那天在依翠楼大厅的露面很有作用。
      "思玉的样貌很普通,放眼望去比比皆是,如果摄政王爷喜欢这幅面貌,那很容易找到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女子已经在摄政王府了。"他继续用不紧不慢的速度说。
      我仔细的想了想宇文凡给我的资料,里面有府中主要姬妾的画像,没有和我相像的人,宇文凡的调查不会有很大出入,除非这个女人是平常下人接触不到的,或是进王府不久的女人,平常下人接触不到的,或是进王府不久的女人会是谁呢?相貌和我相像......脑子里忽然闪出了一个人,一样的相貌,没有忧郁,满是迷恋,一些往事渐渐清晰起来......
      希望不是她,否则我得身份很容易暴露,我周围的人都会很危险,但是如果不是她,世界上有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会这么多?可是如果真的是她,那青国和羽国的联盟就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那我要做的事情就要更多。我在心里叹了叹气,如果真的如我所想,那今天来的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就更不简单,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内眷,而他也很奇怪,因为不管他是谁,不管我是谁,他的那句话现在说都是不合时宜的,他到底是谁?我没有说话,一个人回想着,但是我的眼睛却关注着他的眼神,他的眼光又一次扫过我的腰间。
      我忽然有些了然于心,我也不紧不慢的说:"思玉是乡野草民,怎么能和摄政王妃金枝玉叶相比呢。"
      这下轮到他沉思了,我满意的看着他的反应,不经意的玩弄着腰间的玉佩,意料中看见他的身体稍稍的动了一下。
      "是你。"他说,然后伸出手拿出一块玉佩。
      "是你。"我说,盯着他的手看。
      "他怎么样?"我明白王大夫为什么说他很温和,他现在这句话感觉像春风拂面一样的温柔。
      "你中毒了。"我盯着他的手,他手上的那些伤痕对他手的灵敏性会有一定的影响,但是那黑黑的手指甲会要了他的命。
      "你不要告诉他。"我能看出他有一点点紧张,还有深深的痛苦。
      "无药可解并不代表一定会死。"我走过去,伸出我的手,做了一个把脉的动作,他很合作的伸出手。
      "是谁给你下的毒?"他中的毒是日积月累的结果。他没有说话,我能看见他的带着人皮面具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他就如此对待手下吗?"摄政王爷如果只能用毒来控制属下,那他就很好对付。
      "只是对几个重要的人而已。"他回答。
      "你没有机会脱身吗?"照他中的毒来看,足足有五年时间,如果按照王大夫所说的他会医术,那么在中毒不深的时候逃走,即使不了解毒性,慢慢调理也可以高枕无忧。
      "可以逃走的时候身体不允许,身体好了已经没有机会逃走了。"他伸出自己的双手,胳膊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如果你真的想走难道没有一点机会,宇文凡可是一国一君,有他的帮助你不可能走不了。你是不想走吧?你难道不知道有人等了你十年吗?你以为他会在乎你的样貌吗?"他的胳膊上这么多伤痕,身上也一定不少,带着人皮面具很可能是面貌无法见人,他不走很可能是怕王大夫害怕他的相貌所以不敢回去。
      "你应该知道两个人不能只是精神恋爱,而且我希望他可以有自己的幸福。"
      "王大夫说你的医术比他高,你可以最大程度磨平这些疤痕的。" 好好的调养,他的四肢还能恢复的很好,我继续说,"而且他的幸福在你身上。"
      "哎,你还真是个孩子。"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着宠溺,"宇文凡不会一直都没有碰过你吧?"
      碰过我?和宇文凡在一起的那些糜烂夜晚依然清晰,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烧,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毒已经侵蚀了他的身体,他已经不能人道,我尴尬的笑笑说:"假以时日,可以治好的。"虽然这么说,可是我心里有点虚,虽然我可以让他活命,可以让他行走,可是我不一定能治好他的不能人道。
      "小凡怎么舍得让你来?"
      "一言难尽。"我来的原因太复杂了,一时说不清楚,"王大夫很想见你。"
      "我也想见见他,我的时间恐怕不多了。"他带着人皮面具看不出表情,可是我能感觉到他深深地悲哀。
      "王大夫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世上会解毒的人很多,只要好好医治,活五十年很简单,还是你怕,怕摄政王不放过你?我可以让你脱身。"
      "不用替我操心,你的处境比我艰难的多,摄政王对你可是志在必得,你要小心。"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游园会我会去的,我来就是这个目的。"我很开心的笑,他的这个状态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一切小心,在摄政王府里我帮不上你。"
      "谢谢。"我把玉佩给他,"王大夫说如果你没有忘记他,就让玉佩成双成对。"
      "不用,送给你了,我和他之间的情已经用不着一个了。"
      "好,五天之后我准时赴约。"我把玉佩在重新系在腰间,这几天我总看着它,似乎对它有了感情,我系好玉佩想起了什么,对他说:"你暂时不要和王大夫联系,要不然会有麻烦。"
      "那个皓雪......"他迟疑着说,看来摄政王爷不但对我还对皓雪产生了兴趣。
      "放心,我会带他去,不过很快就没有他的事情了。"
      他颔首,告辞。
      下午。
      王大夫家里。
      "有他的消息了。"我很高兴得告诉王大夫这个消息,"你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告诉我他怎么样了?"王大夫焦急地问。
      "这个......"我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鲁莽,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林之玉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在哪儿?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王大夫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他的处境很艰难,所以你们暂时不能见面,具体的情况等你们见面之后林公子会详细的告诉你这十年来的发生的事情。你别急,还有两个月你们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他还记得我吗?"王大夫稍稍平静了一点问。
      "当然,他只看见这个玉佩就知道和你有关。"我拿出那块玉佩给王夫看。
      "那他为什么没有要这个玉佩吗?"王大夫看着玉佩说。
      "他说你们之间的情用不着这个玉佩了。"
      "他把这个送给你了吧,那你就好好收着,卖玉佩的人说这个会给有情人带来好运的。"王大夫很幸福的说。我收好这个玉佩,可是心里却明白,这个玉佩不可能给我带来什么好运,因为,我没有有情人。
      "耐心的等,一定会等到幸福的。"我感受着他的快乐说。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来,在镜子中看着自己,红色的衣服映的脸色不错。不久,福伯依约前来,我对他说:"你马上告诉你家主子,说我在这里可能会遇见夜泉的旧人,飞凤宫里让他好好安排。"
      看着福伯退出房间,我静静的思考进了摄政王府可能会遇见什么,要注意些什么。嗓子里很难受,我用袖子掩着嘴小声地咳嗽了几下,低头瞄了一下袖子上一小块痕迹,倒了一点茶水在上面,满意地看着它变大,晕开。

      第三十章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到了游园会那天,我精心打扮了后出了门。我对我现在的样子很满意,红色的衣服,有点颓丧,有点诱惑,脸上看似不经意的笑容是我花费了很久摆出来的,为情所伤,对什么都不在乎,渴望放纵,渴望疯狂。
      游园会里的莺莺燕燕不少,我和皓雪混迹在众多的美人中间,默默的观察着,悠然自得。我能感觉到,在我不知道的某个高楼之上,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些人。
      "我家王爷请刘公子到偏厅用茶。"我正在欣赏在冬天里的满园春色,一个小厮过来招呼我。
      "我要陪人欣赏这些花儿。"我抬了一下头,指了指皓雪,很有礼貌的拒绝他的邀请。
      "我家王爷请刘公子到偏厅用茶,皓雪公子自会有人相陪。"小厮很机灵的回答。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怕去见他。
      "我和你一起去。"皓雪拉着我的袖子,小声对我说。
      我小声对他说:"我现在顾不得你,你要照顾好自己,等会儿我来找你。"说着,轻轻拂下他拉着我的手。
      **************************************************************
      偏厅里已经有一桌酒菜。
      "坐。"主位上的人说。
      我看了看主位上面目威严的人回答:"多谢。"
      "不枉费请你这么几次。"他给我倒了杯酒说,盯着我的脸说。
      我不经意的看了看酒杯,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看来今天他是志在必得。
      "王爷是雅致的人,这满院子的奇花异草我怎能不来。"客套话还是要说一些的。
      "给你也准备一个有这样花园的院子,你看如何呢?"他问我,但是没有一点询问的口气。
      "思玉姿色平平,怕是入不了王爷的眼。"我推辞,我怎么会这么容易深入虎穴。
      他的脸上更加没有表情了,"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王爷府中姬妾成群,少思玉一个不少。"
      "多你一个也不多。"他和我争锋相对的说。
      我缓了缓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王爷一定调查过思玉的事情,那就知道思玉为什么离开渊国流落到此了,我既然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我爱的人,我也就更不愿意被有老婆、有众多情人的人包养。"宇文凡给我设置的身世背景和我的真实情况有点儿相像,所以我说起来心里有些戚戚然,同时带着淡淡的寂寞。我落寞的笑着,因为酒的缘故和红色衣服的印衬,脸上有诱人的红晕,在满屋子催情的薰香下不经意摆出的各种姿态,对他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我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你以为你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吗?"看着我渐渐染上红晕的脸,他开始笑,他的笑容在我眼里说不出的霸道。
      "我不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能逼我接受,我也从来没有打算要逃的。"
      一股热气从下腹涌上来,看来酒中的梨花春雨发作得很快,我伸出手揉了揉额头,装作全然不知薰香和春药,接着说:"思玉今天怕是受了点风寒,头有点疼,还请王爷恩准先行告退。"说着站起身来行礼告辞。
      "你还能走的了吗?"他安稳的坐在主位上,看着我起身行礼。
      琉璃从小经受了多少毒的试练,这点儿梨花春雨还不能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只需要出去洗把脸吹吹凉风就可以了,但是这点儿春药对从小身在富贵人家的刘思玉来说,会有很大的反应。思玉会红着脸,全身无力,刚刚站起来又坐下,娇喘着说:"王爷这是想干什么?"
      "只是想让你感觉到更多的快乐而已。"他看见我复又坐下,说。
      我握着拳头,稍稍有些发抖,下什么不好,偏偏下梨花春雨,和我体内的毒性相冲,害我现在心口隐隐作疼。
      "没用的,你还是乖乖的享受吧。"他看见了我尽我的手,误会我是想极力地抗击春药,于是走过来拉起我,手在我背后抚摸着。我身子一紧,我并不喜欢他身上的气味,太过于血腥了。
      胸口疼得更厉害了,再不做点什么我怕我又要忍不住咳血了,如果那样我对他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我娇笑着伸出手摸上他的脖子,说:"王爷这么看得起思玉,思玉怎能不奉陪呢?不过思玉的身子骨不太好,还请王爷少战几个回合,要不然思玉怎麽有力气回倚翠楼啊。"
      "你还要回去吗?"在我的挑逗之下,他的气息越来越粗,可是还是没有忘记要留下我。
      "家里还有人等我呢。"我的手顺着他的脖子滑到胸膛,然后慢慢的向下,他也喝了酒,他也闻了薰香,一点小小的挑逗足以毁了他的理智,"你,还不来吗?"
      等我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朦朦胧胧了,我拿起身边的高级衣料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和身上的污迹,起身开始穿衣服。我一边穿衣服一边细细地回忆了着刚刚的那场情事,对我来说那是引诱他之后的必然,对他来说,我只是他无数床伴中较为美貌的一个,和我上床只是他发泄欲望的一种手段,他的确是阅人无数,他在床上的所有都做到了完美,缺少的只是感情。对于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都下了梨花春雨这种春药,这种药除了让人情欲涌动之外,最重要的是能让人丧失力气,让会武功的人无法运用内力,怪不得他这样滥交的人没有死在床上。他在整个情事中依然保持着理智,这不是普通中了梨花春雨的人应有的状况,就是说他有梨花春雨的解药,而且他给手下的要臣都下了毒,这么看来他身边应该有会用毒的人。我冷冷的看着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冷笑一声,摄政王爷,现在还没有必要杀你,但是只要你还有情欲,我就可以杀了你。
      推门出去,发现皓雪坐在偏厅里等着我,眼睛有点儿红。我上去嘶哑着嗓子说:"走吧。"唉,为了让王爷高兴,嗓子都喊哑了。
      "对不起,都怪我不够漂亮才让你代我受苦。"皓雪看见我,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皓雪你这样让我如何是好?到现在你还以为是我替你受罪,其实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我让你天天在倚翠楼就是为了吸引摄政王爷的视线,就是为了让他注意到我,而且今天我的一句话,还不知道会给你带来多大的灾难。我走过去张开双臂抱着他,"不要把我想的这么好,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他也张开双臂抱着我,斩钉截铁的说:"你对我的好,足够让我用一辈子来报答你了。"
      我叹了口气,为了皓雪的顽固。不过我现在没有力气和他辩论谁对谁好的问题,我很累,全身很脏,"要想报答我现在就扶我回去吧,我好累。"让我诧异的是他放开我之后竟然拦腰把我抱在胸前,如果是宇文凡这么抱着我,我不觉得奇怪,可是他就比我高一点,比我壮一点,这让我很尴尬。"放我下来吧,这样太勉强你了。"我不好意思的说。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骨瘦如柴了。"皓雪笑着说,带着一点点地凄凉。
      我很好,不用感到凄凉,我半开玩笑的说:"这叫骨感美知道吗?这样是很性感的。"
      "你已经很吸引人了,不需要更多的性感了,你这样我很担心。"皓雪抱着我,大气不喘的说。
      "你这么善良,会有一个人来好好的爱你,好好的照顾你的。"我把头放在他的胸口说。皓雪,很快你就有新的生活了。
      "可是你呢?你会让谁来好好的爱你,会让谁来好好的照顾你?"皓雪问我,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皓雪的胸膛没有宇文凡的宽广,但是现在让我很安心。
      等到他把我放进马车里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答案,我会好好的爱我自己,我会好好的照顾我自己。看着皓雪温柔的在我身下垫上厚厚的垫子,体贴的把我搂在怀里,我觉得其实我比皓雪幸福很多。在夜泉我是一个皇子,虽然大家都憎恨我,但是我却衣食无忧,甚者还有过一段现在看起来是一个骗局,但是那时候觉得无比美好的的爱情;甚至在渊国,在无数的真真假假中,我还能享受宇文凡的宠溺;到了最后,我还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我很幸福。
      在胸口有些疼得时候,我一遍遍的对自己说着,我很幸福,如果现在死去,我也会觉得不枉此生。
      回到倚翠楼,一边吩咐小扣子准备洗澡水,一边通知七找福伯来,我匆匆忙忙的写下两张抓药单,迫不及待的走进浴桶。摄政王爷段瑞在床上的功夫比宇文凡好,但是床下做的很不好,宇文凡每次完事之后无论多累都会替我清洗,可是段瑞就把我扔在了床上。身体里的东西弄不出来很容易生病,现在这个时候我的身体就是我的本钱,我要好好保重。
      福伯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可是我还是感觉到身上有很浓重的血腥味儿,我需要继续泡着,可是有些事情不能拖,我吩咐小扣子用屏风挡在浴桶前面,然后让福伯进来。
      顾不得和他多说废话,我说:"这两张药单,写着王的那张抓了以后送到王大夫哪里,一天三次,连服七天。剩下的一张多抓几包,我要用来沐浴。还有,两三天之内我会在去王爷府,等我回来之后要你的人在府里散布些谣言,就说我和王妃长的十分相像。"
      "属下遵命。"
      "上次让你办的事情如何?"如果我猜的没错,摄政王爷的王妃就是当日在夜泉刺杀过我父王的那个蜀中女子,如果宇文凡没有安排好飞凤宫里的事情,摄政王就会知道渊国没有琉璃,就一定会怀疑我的身份,这样我散布的流言会让我和蜀中女子两败俱伤。我倒是不怕死,可是我的死会连累无数的人,而这些人会对宇文凡的统一大业造成不可逆转的延缓。
      "回主子的话,上次你的吩咐属下已经用最快最安全的方法直接送达皇上,皇上说让主子放心。"
      "那就好,你下去吧。"
      "皇上还有一句话让属下带给主子。"
      "说。"我有些不耐烦,水有点儿冷了,我想让小扣子给添点儿水。
      "就算不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好好保重。我......很想你。"耳边竟然传来了宇文凡的声音,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一阵恍惚,怎么可能?
      "这是皇上亲口所说的原话。"福伯在外面说。福伯表面看起来很平常,没有想到竟然会口技。
      我恍恍惚惚的说:"我知道了。"我仰面躺在浴桶里,我已经不记得宇文凡说爱我的时候我的感受,可是现在听见别人用他的声音说很想我,眼睛忽然有点儿潮,也许我这辈子再也听不到宇文凡说,我想你了。
      其实我也有点儿想你,只是也许你没有机会听见。

      第三十一章 相劝早旋归,此言慎勿忘
      两天之后,摄政王爷再次邀请我到王府品茶,看来王爷对我还是很有新鲜感的。我闻着自己身上沐浴之后所带的清香,猜想着今天摄政王爷今天会薰什么香。
      我看着七拘谨的在皓雪面前,耳根子红着,皓雪对他笑着,放心的踏上了去王府的马车。
      到了王府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就被送进了偏院,我闻了闻屋里的薰香,换成了茉莉味道的,催情作用没有那么强,但是会提高身体的快感。我心里偷偷的乐,我本没有打算用这么阴狠的招对付你的,可是你却自掘坟墓,别怪我,怪只能怪你太贪图快感。桌上的沙漏显示现在是辰时三刻。
      完事之后,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穿衣服,眼光瞟了一眼桌上的沙漏,午时两刻,看来我估计的时间刚刚好。我放下心想,按照摄政王爷的惯例,像我这样的人,一夜情是经常,两次交欢已经是极限了,摄政王爷是个慷概的人,不知道他会用什么东西打发我。
      "今年进贡来的珍珠非常可人,已经让人给你拿到车上了,你自己去查收吧。"
      "谢王爷赏赐。"我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对他说,"不过......"我进一步要求着。
      "说。"他面无表情的说着。
      "皓雪说他很喜欢院子里的那些花,想让我给他带几株回去。"不在王府里亮个相,我这次来岂不白来了?
      "自己去挑喜欢的告诉花匠。"他说着,脸上有点儿厌恶。
      我还没有说完呢,我继续说:"现在时辰还早,可否让思玉沐浴之后再回去。"
      "这些事情直接吩咐下人就可以了。"他甩甩袖子走了。
      我看着他脸上的厌恶,心里为他感到难过,想必他是在厌恶我的市侩,他如此的厌恶,可是很快却要离不开我了。我闻着屋子里的味道,薰香虽然燃尽,但是味道很浓郁,与身上的香味,汗水交织着,在这样的屋子里呆了近两个时辰,他已经吸入了很多我下的毒,一种叫莫失莫忘的毒。曼陀罗的汁液可以让人上瘾,几日不闻就会感觉到全身不舒服,如果只是和玫瑰薰香混合,他还有安稳的睡眠,而和茉莉味道的催情薰香混合,有致幻作用,在梦里他都会被我纠缠不休。莫失莫忘,无法失去,无法忘记。
      其实准确的说莫失莫忘其实不是毒,所以没有解药,按照我用药的比例,克服的方法一是像我现在这样,在中毒后两个时辰里,就着茶喝下茉莉味道的薰香灰,还有的方法就是在十天里坚持不闻这个味道。
      我裹着外袍,捻了一撮薰香灰放进杯子中仰头喝下,看着屋子一角的沙漏,午时三刻。
      我在浴桶中盯着沙漏在看,直到沙漏走到未时一刻我才放下心,摄政王爷已经失去了解莫失莫忘的第一次机会。我悠悠的穿上衣服,十天的时间很难熬的,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这么打发了我,他怎么才能请回我。
      因为前面的计划都很顺利,所以我漫步在花园里的时候,心情很好。冬日难得一见的的太阳乖顺的挂在天上,身上暖洋洋的,我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见有不少下人在远处匆匆而过,我也不指望他们看得清楚我的样子,我只是给流言的产生创造条件,目的达到了,我随手指了两朵花让花匠给包好送到倚翠楼。
      隔天我去了一趟王大夫那儿,察看他的伤口,我的药还是很管用的,伤口四周的黑色已经慢慢褪去,有个十天他的伤口就能好的差不多了。现在林之玉的情况已经明了,就不必要再限制王大夫的自由,等我进了摄政王府找个借口把林之玉赶出王府,他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
      剩下的日子就是静静的等待了,等摄政王爷顺利的进圈套。皓雪已经没有必要在到倚翠楼的大厅里陪人下棋了,于是很多时候他都陪我下棋。
      "你这几天很开心。"皓雪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对我说。
      我望着棋盘,赌气地说:"都输了这么多回了,怎么还会开心。"
      "有时候输了也会开心的啊。"
      "可是我不开心。"我更加赌气了,其实我并没有因为输掉棋而不开心,只是这么难得的安宁我实在舍不得,总想找点儿乐事。
      "那下次让你了。"皓雪哄着我说。
      "要人让才能赢太不光彩了。"我说。
      "那你说要怎么办啊?"皓雪皱着鼻子说。
      我扑嗤的笑了出来,没有想到皓雪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你陪我去逛逛吧。"
      "逛逛?"皓雪看我变得这么快有些不知所措。
      "来平城这么久了,都没有出去逛过。"
      "是啊,听说城北的太和寺算命很灵的,要不我们去算个命?"皓雪很兴奋的说。
      "我也听说太和寺算姻缘是很准的,我这就去吧。"皓雪想去求姻缘啊,这是一个好兆头,"不过,你这身衣服不好看,去换一件吧。"
      "不好看吗?"皓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衣服太暗了,不好看,看我穿红色的多好,你也去换一件鲜亮点儿的颜色。"
      "好,你等我啊。"皓雪跳起来急急忙忙的去换衣服。
      我看着他走远,对旁边的小扣子说:"小管家,帮我准备外套吧,外面会冷的。"
      "嗯。"小扣子点着头,颇有书院老夫子的架势,"你就是不穿,我也会给你硬套上的。"
      "你越来越像老管家了。"看着他的样子我更想笑了。
      "我可是我们那一拨人里最会照顾人的一个,要不是主子怎么会派我来照顾主子呢。主子你要是不听话,我可是回报告给主子的哦。"小扣子一本正经的说着,说得我不禁笑了起来。看见我笑,小扣子自己也觉察到话里面的缺陷,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们到了平城,为了不暴露身份,没有人叫宇文凡皇上,所以小扣子一口一个主子,叫的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叫得是哪一个了。
      "快去吧。"我笑着支退小扣子,这么久了,我好像真的没有开心过了。
      看着他们两个消失在楼里,我对旁边的七说:"皓雪并不讨厌你,你要多多努力。"
      七听到我的话身体一颤,然后说:"其实皓雪的心里想的人是......"
      "别。"我很怕他后面要说出的话,马上阻止他说,"别说了。"我长长的喘了口气,继续说:"有些事情,所有的人都知道是不可能的,那就不要说出来,就在心里为彼此留一个小角落,留一段美好的回忆。不要那么惨忍,不要毁了一点微薄的念想。"
      "我......他......"七欲言又止。
      "你们之间的感情我管不了,我只能设法让你们脱身。这个拿着。"我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珍珠递给七,摄政王爷给的珍珠的确好品质。
      "这个我不能要。"七拒绝。
      "我能为皓雪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也许以后逃亡用得着。"我笑笑,我今天真的很开心,我继续说:"现在别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想想等会要求什么签。"
      七接过珍珠却并没有收起来,脸色很是犹豫。
      "去准备马车吧。"我对七说。
      七跪下郑重地给我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告退。
      去太和寺不外乎磕头求签,我一向不信神佛的,但是今天我在神佛面前跪下,诚心的祷告,希望上天保佑我所关心的所有人都能好好的生活。磕完头蓦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再磕了三个头,保佑宇文凡早日忘了我。
      皓雪过来,眉开眼笑。
      "上上签?"皓雪刚刚去解了姻缘签,这么高兴一定是好签。
      "嗯,有情人终成眷属。"皓雪低着头羞怯的说。
      "恭喜。"
      "你要不要也去求个签?"皓雪很期待的问我。
      我本打算说我不信姻缘签的,可是看着皓雪期待的眼神,我只好说:"你陪我一起去。"
      皓雪拉着我轻快的走到求签的地方。我跪在佛像前,摇着签筒,心里对佛祖菩萨说,我罪孽深重,不信自己还能幸运的有姻缘,但是就算是为了成全另一个人的心思,我诚心的祈求佛祖,赐给我一支签。
      "怎么样?"皓雪看见我从解签处回来,焦急的问我。
      我抬头对他说:"上上签,有情人终成眷属。"看着他高兴得笑着,我偏过头对满脸落寞的七点了点头。
      "和我一样啊。"皓雪挽着我开心地跳着。
      皓雪的心思就算以前不明了,现在我也知道的清清楚楚了,他是有一点儿喜欢我的吧,可是我能够给的只是一支虚假的签,一个虚假的安慰。
      "你的签是什么?"小扣子闷闷不乐的从解签处出来,看见他这样我不禁问。
      "这个太和寺一点儿都不准。"小扣子噘着嘴说。
      "嘘,神佛面前不能说这样的话的。"皓雪过去捂着他的嘴说。
      "呜呜......"小扣子挣扎着。
      "出去再说吧。"虽然我不信神佛,可是毕竟刚刚才诚心的祈求了佛祖菩萨。
      "这里求的签很灵的,你干吗说不灵?"
      "我是一个太监。"小扣子小声的说着。
      "我们都知道。"
      "可是姻缘签说我一年之内有大好姻缘。"小扣子忿忿不平的说,"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啊。"皓雪拉着小扣子在一边窃窃私语。
      姻缘?我一向只考虑小扣子以后的生活,从来没有替他想过他的姻缘,可是现在太晚了,我怕我没有时间替他操心了。忽然间希望太和寺很准,一年之内小扣子会有大好姻缘。
      晚上皓雪很有兴致的在湖边弹琴,还喝了不少酒,我看着七拦腰把喝醉的皓雪抱回屋子,记起了皓雪也曾经那么抱过我。在那之前我承认即使有时候我能感觉到点儿异样,但我选择一律忽视,可是那天他抱着我,我明白了他的心里有我,可是却明知不能有我,所以他的眼中才会有若隐若现的痛苦,所以他才会在半夜里哭着醒来,所以他才会在半夜里哭醒之后偷偷的来看看我,所以他才会在我耳边低声说,为什么我的爱不输给任何人,可是我却没有一点儿机会,为什么我们相遇太晚。
      对不起皓雪,其实我一直都在骗你,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当作全然不知,我还要把你往别人的怀里推;对不起皓雪,我今天也骗了你,你那么开心,我只想成全你的开心;对不起皓雪,如果我骗你能让你感到幸福,我以后还会继续骗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幸福。
      我从怀里拿出我的签,下下签,想起了寺中的那个老和尚的话。
      "施主要问什么?"老和尚拿着签问我。
      "随便。"我看着他说,都想好了如何和皓雪说,问问只是个形式而已。
      "施主既然诚心要问,老纳就直说了,施主的命是妖孽转世,命途坎坷,虽然是大福大贵,可是命中无姻缘,一生孤苦,无亲子送终,而且施主已经毒入五脏,还请赶快停止这种自残行为吧,还能安享几年。"
      老和尚医术不错,没有给我号脉就能看出我的病症所在,"既然命中注定我的命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施主虽是妖孽转世,但是却有大慈大悲之心,此卦虽是下下签,可是还有转机。"
      "大慈大悲之心?你确定是在说我吗?"我听到他的话忍不住自嘲起来。
      "施主今日舍生取义,乃是造福万民之举。"老和尚慈眉善目,和蔼的说着。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双手即将染满鲜血的妖孽。"我即将做的事情会让青国和渊国死很多人。
      "施主的命格中有贵人,若遇此人虽不能改姻缘,但可化解孤苦之命。你们会纠缠不清,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吗?我很快就要死了,我和他之间该休了。我和老和尚互相到了谢,起身就要走。临走之前我忽然想起什么,回身给老和尚说:"下次扮和尚,提前一些时间在头顶上点戒点。"他头上的戒点分明点了不足两日
      "这......"他略一沉吟,接着说:"施主好观察力,不过老纳的确是寺中和尚,只是云游很久,近日才回的寺,所以又重新点了戒点。"
      "出家人赞成杀生吗?"他刚刚的解释有点儿说的通。
      "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老和尚作揖。
      "你云游这么久是不是从来不宣佛号?"
      "老纳明空。"
      "南无阿弥陀佛。"我双手抱胸作揖说。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我在皇觉寺里呆过三个月,听了无数的南无阿弥陀佛,而今天这个老和尚一句也不曾说过,而且我问的是佛好,不是他的法号。
      "呵呵。"老和尚笑,说:"老衲以前的确不是和尚,可是现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不过老纳虽然放下屠刀,并不代表不关心天下。正如佛祖所说,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施主所做之事现在会手染鲜血,但是长远看来却是造福万民之举,天下百姓想要一个安定的生活,而只有渊国有这个能力和实力统一天下。不瞒施主,老衲的确是为渊国服务的。"
      "那这个签呢?"我不管他为了谁服务,我只想知道这个签。
      "施主可听说过人定胜天?"老和尚犹豫了一会儿说。
      "如果真的人定胜天,你就不会在后面说我的命还有转机了。替我谢谢你的主子,就说他的心意我知道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曾经偷偷的在皇觉寺里算过命,签和今天的很像,但是没有说命里有转机。这一切是宇文凡安排的吧,他千方百计的让我相信一切还有转机,亏了他的这份心思,要对他说声谢谢,我转过身子往出走。
      "人定胜天的。曾经有很多人给老纳算过命,说我是天煞孤星,一生孤苦无依,活不过35岁,可是今年老纳已经40岁了,身子骨很硬朗,而且也找到了一生的奋斗目标,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的命格都已经改变,何况施主你有真龙庇护。"他在我身后高声说着。
      "多谢你,如果我能过的了这一关我一定会来和你谈佛论的。"我也对他说。
      不管这个签准不准,今天我都很开心。我撕碎了手上的签,把碎片扔到水里,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有转机。抬起头来,皓雪的窗子已经灭了灯,祝他,也祝我自己今天有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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