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卷落花如雪 ★樱桃芭蕉的耽美私库★ » 日志 » 囚 (上)BY 卡(kaaa)
囚 (上)BY 卡(kaaa)
chelsea 发表于 2008-05-05 21:01:16
卡(kaaa)
囚(上)
“小天,凉茶一杯。”
“我也是。”
“好热啊!凉茶!快点!”……
“来了来了。”
我满面笑容,手脚利落的给每个桌上送茶。每天傍晚出海回来後,这间小小的茶室总是热闹极了,几乎全岛的人都聚集到这里。大家在这里喝茶聊天看新闻──因为离陆地太远的关系,而这间茶室有岛上唯一一台装了接收器能收到信号的电视。
茵茵象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看起来是在迎接她的父亲,其实却一直抿著嘴笑著看我。她说喜欢看我忙碌的认真样子。
村长终於进来了,他才是这间茶室的主人,我只不过是个打杂混饭的外来人,但是茵茵曾对我说她爸爸很希望我能一直住下去,当时说完她就脸红了。我知道这其实是她自己的意思。
“……”
“现在播报重要寻人启事:孟浩天,男性,28岁,身高176公分,体型偏瘦,原系齐氏企业员工。因涉嫌出卖商业情报,於2001年1月28日出逃,现齐氏企业悬赏100万找寻其下落。凡有见到照片中人或有任何线索者可拨打24小时电话********或发传真至********与齐氏企业联系。”
“啪!”我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摔得粉碎。不知是因为周围突然静了下来还是耳朵一下子聋了,我什麽也听不见,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在酷暑里冷的全身发抖。众人都吃惊的瞪著我,我看到村长满脸愤怒,但这些都比不上茵茵伤心的表情让我心痛,她此刻虚弱的斜倚在门口,眼中快要流出泪来。
晚上,我被关在村头的小屋,村长叫人给我送了饭,茵茵没有来,虽然我猜到会这样,心里不禁还是有些难过。我没吃饭,只是坐在床上看月光照进来。小屋上了锁,村长还派了人在门外看著我,他已经打了电话,齐氏的人说明天一早就来带我走。其实我是逃不掉的,这个小岛四面环海,平时与岛外的联系方式是一周两次来运走鱼蟹、运来生活用品的渡轮。村里自己有一艘打渔的机轮,但我又不会开。这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岛,这也是我一年前决定生活在这里的原因。然而,现在……却成了囚禁我的天然牢房。
当然,我也不想逃,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今天的寻人启事让我心灰意冷,另一个是……
我觉得自己换100万还是很值的。
结局已定,心里反而平静下来,这一夜我睡的很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叫起来带到码头,全岛的人都来了,没有人说话。从大家的表情我看出,我已经从大家喜欢的“小天”、村长的准“乘龙快婿”,一夜之间变成了江洋大盗。茵茵静静站在她父亲身後,面容有些憔悴。
齐氏的船已经到了,来接我的人只是韩静,我本来以为会有警察同来。
韩静笑著看了看我,把一张支票交给村长,说了几句道谢的话。然後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走吧。”
茵茵想过来和我说话,却被她父亲拦住了。
我望著茵茵。
“茵茵。”
她身子一颤,睁大了眼睛看我,目光中满是期望。
“对不起,我的确是罪有应得。”我认真的说。她眼中的希望立刻暗了下来。
我上了船,没有再回头。我从未看过茵茵哭,想一直只记住她笑的模样。
在海上航行了两个多小时,船靠了岸。车早已等在码头。
我坐上车,一路上看著窗外已经陌生的风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我可以感觉的到韩静一直在看我,但我不想和他目光接触,以避免谈话的可能,但还是挡不住他开口挑衅:
“为什麽承认?”
“什麽?”
“说自己罪有应得。”
我知道谈话已避免不了,韩少爷只要他想说根本就不会在乎我的意愿。我转过头看著他,“如果我不是罪有应得,那你来接我是为什麽?”
他看了我一会儿,忍不住的得意笑了,“浩天,你我都知道你没有出卖什麽商业机密,何必装呢?”
我看著他笑的比阳光还灿烂的英俊的脸,很想给他一拳,打趴那高挺的鼻梁。可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我怕他。别看他现在装的象个无毒无害的好奇宝宝,他骨子里的凶狠我是太清楚不过了。
我看向窗外。
“因为他们需要一艘新船……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心用那笔钱。”
只有这样,茵茵才能尽快忘记我这个人。我在心里默默的说。
他听了果然笑的更愉快了,“孟浩天,你还真能委屈自己,他们把你卖了,你还真替人家数钱哪!”
我沈默著。
我知道他是蔑视岛上的人,蔑视他们这麽在乎这100万。那张支票在一般人手里有沈甸甸的份量,在他眼里就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少爷他跟女明星约会哪次出手会低於100万?可是100万对於很多人来说是通往梦想的天梯。岛上的人经常商量买一艘新机轮,装备最新的捕鱼设备,但他们凑不够钱,只能继续使用那只总出故障的小渔船。对了,还有,给每家的电视装上信号接受器的钱也有了。
我决不认为岛上的人是为了钱而联系齐氏的。村长只是愤怒,愤怒我是个“罪犯”,愤怒他自己看错了人,愤怒我欺骗了他最珍爱的女儿。他只是想让我受到惩罚。
我一点也不恨他们。
“那个女的还挺喜欢你啊。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让音知道了,她结果会怎样你该很清楚!你自己反正逃不掉要倒霉,别再连累了别人!”
茵茵!
我的心猛的惊慌起来。虽然我知道韩静只是象过去一样,努力用每一句话打击刺激我,但他说的没错。那个人的阴影其实一直笼罩著我,即使我身在茫茫大海中的小岛。虽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身和心都还抹不去痛苦屈辱的回忆。但我偏偏忽视了可能带给茵茵的危机,如果那个人知道茵茵对於我的意义……
本来昨晚已经想好坦坦荡荡去面对一切,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什麽也没想好。不行!我即使拼了命,也不能让他碰到茵茵一分一毫!
“放心,我不会告诉音的。”
我猛的回过头,盯著那张从来没对我有过善意的脸。我无须掩饰自己的怀疑。
“不是为了你,是我们都不想再节外生枝了。这一次已经被你弄的鸡飞狗跳一年多了。你藏到这种地方,说实在的还真让人钦佩,多少私家侦探居然找不到你。要不是使出这最管用的一招,我们的一世英明岂不是毁到你手里了!所以说拜托你回去安分一些,不要再找麻烦了!我不告诉音,你也马上忘了那个女的!”
他口气已经很严厉,不再冷嘲热讽。我听的出,因为找我他也真是被折腾的不浅,他不舒服我心里就好受了不少。但我也高兴不起来,用出这种方法找我,说明那个人的愤怒已经越过理智边缘了。因为在电视上公开我的罪行──尽管是假的,警察总不会不管。那麽他会怎麽应付呢?干脆把我诬陷进牢里泄愤──他完全能做到──我倒不担心去坐牢,我愿意坐牢,比起呆在那个人身边,监狱更让我有安全感;或者跟警察解释堂堂齐氏的少爷只是玩了个超级电视寻人游戏?
我很好奇,他的冷酷和精明都跑到哪里去了?这种方法是马上就抓到了我,但是你准备如何收场呢?对於一向步步为营、从不出错的他这次的荒唐失策,我倒是充满了幸灾乐祸之快感。
小小的精神胜利後接踵而至的是恐惧。已经失去理智的他不知会如何惩治我。在他眼中我是可恨的背叛,尽管我跟他决没有过任何契约,连口头的也没有。虽然我已决定见到他时把一切干干脆脆的做个了结,但多年来累积的对他的惧怕已经如同慢性中毒般深入骨髓。
他发起疯来如同恶魔。我已领教过整整八年。
他身边的人说他越生气越冷静,为什麽对我从来只是狂怒的雷霆万钧?难道我真的特别惹人厌?既然如此,为什麽还要大费周章把我挖出来?我老老实实的藏著,比蜗牛还规矩,为什麽不肯放过我?为什麽要不惜诬陷我?为什麽一定要毁了我?为什麽?!
韩少爷不知是没什麽新鲜词可以挖苦我了,还是我沮丧疲惫的样子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他那音质迷人但内容刺耳的话语终於没有再响起。
在寂静之中,我渐渐恍惚起来。
──
蒙蒙胧胧醒来,不知车已开了多久,天色已经黑了。我感觉车速已经慢了下来,定神看看窗外──啊,果然,熟悉的林荫大道。从地狱逃出一百次,地狱仍然会第一百零一次把你召唤回去。远处灯火辉煌的豪华别墅,正是我无数恶梦的源头。那里,是恶魔的家。
车缓缓开进大门,绕过宽阔的草坪。眼看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近,我终於还是开始不安起来。不是害怕,因为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是一种紧张,仿佛去与多年未见的好朋友会面一样,尽管这样形容很奇怪,但我就是这麽感觉的。我甚至想,他也许并不象我以为的那麽生气,毕竟他是过了一年多才用这种明显最有效的方法找我,可能他根本就已经不在意我的出逃了。如果是这样,我倒很愿意跟他握握手,说声“好久不见了”。
“音这次真的非常生气,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要小心了。”
韩静突然对我说。
我愣了一下,心里暗暗苦笑。我还是太天真了,既然连你也这麽说,看来我是在劫难逃。我还能看到明天的日出吗?──这句话应该很适合作我的墓志铭。不对,我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而且会每天早上都能幸福的看到太阳升起。
车终於还是停在了高大的别墅前,几个佣人早已等在大门外,忙过来开车门。
韩静和我下了车。
“韩少爷,少爷他们都在娱乐室等您和……您快过去吧。”
“知道了。”韩静点点头,拉著我向後厅的娱乐室走去。他拽的我很疼,怕我不敢过去。
我被他用力拉著,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
已经看到娱乐室敞开的大门,没有谈话声,只听到里面传出清脆的撞球声。
“人带回来了。”韩静几乎是把我推进门去的。
我稳了稳踉跄的脚步,竖直身体,抬起了头。
所有的人居然都在。
岳华和江起铭在下围棋,段非在吧台里调酒,坐在他面前转著酒杯的是林佳信,他们只是看了看我就又继续喝酒下棋。只有方唯还算给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後又继续瞄起球来。而球桌旁站著的“通缉”我的那个人,手里握著撞球杆,此刻正紧紧的盯著我。
他一点也没有变,依然俊美逼人,随便穿著套休闲服也引人注目,根本就是是天生让人仰视的王子殿下,使我不由得自惭形秽;我穿著褪色的薄牛仔裤,破了洞的球鞋,头发好久没剪了,在岛上晒的又黑又瘦,活像一只又脏又瘦刚从土里钻出的土拨鼠。我把自己同他作对比,越想越不明白他为什麽偏偏要我这麽一个长相平凡、无趣胆小又比他大三岁的玩具?
但是,尽管他是如此好看,被那双漂亮眼睛看著从来只会让我产生被毒蛇盯住的感觉,此时熟悉的寒意又回来了。而且今天他的朋友都在,我的下场只会更惨。越是在他朋友面前,我越是会受到莫名其妙的迁怒,就象一条给主人丢脸的狗。
我看到他的手渐渐握紧了球杆,心里不禁一寒。他也许会用球杆打我,虽然他以前没有这样做过。自从一年前的那次後我就特别害怕被打。尽管决定了不再逃避,我还是很怕被打,很怕。
还好,他放下了球杆,一步步的向我走来。
我静静站著。
“啪!”
果然挨了一个狠狠的耳光,尽管作好了准备,我还是几乎跌倒在地。
“齐思音,我既然犯了罪,你可以叫警察来抓我,但你没有权利打我。”
我擦擦嘴角流出的血,平静的说。
这大概是我多年的默默忍受後第一次据理力争,他眼中的怒火更旺了。
但是,屋里的人几乎都笑了起来。除了我面前脸色吓人的那一个。
韩静忍住笑,“我没告诉你吗?根本不会有警察,你以为登了寻人启事我们就骑虎难下了?如果连警察都搞不定,我们也不用混了!”
原来如此,我又一次犯傻了。是啊,凭他们几家的势力有什麽事压不下来?我也不是第一次犯这种幼稚可笑的错误了,还以为世界总是有秩序的。其实秩序只是用来约束一般人的,所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是自古至今都不曾真正实现的。
“既然这样,我就不欠你什麽了。”我不理会他们把我当作傻瓜一样嘲笑,正视著齐思音,“从此以後,你我互不相干。”
他果然立刻勃然大怒,第二个耳光又挥了过来。我躲闪不及,这次真的跌在地上了。
还没等我站起来,无数拳打脚踢已经落到身上,直到我疼的在地毯上缩成一团他才住手。
他俯下身,抓住我的下巴。
“不欠我?我告诉你,你一辈子都欠我的!你全部都是属於我的,全部!你要再想逃,我就拿链子把你栓起来!”
“我不欠你,也不属於你!”尽管很疼,我还是大声说。我再也不会任他欺负了,这里所有的人,都别想再欺负我。我虽然脾气温和,但不代表会永远任人宰割。
“没错,我上大学的费用是你们齐氏赞助的,但是我也在齐氏勤勤恳恳工作了四年,足以抵清欠你家的钱了。如果还不够,我这几年的薪水基本都没有动,我可以全还给你。我不明白,你凭什麽这样对我?我没有罪,也没有签给你卖身契!如果你再……”
我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扑过来紧紧扼住我的喉咙。我能感觉出他真有杀我的心,因为他手劲大的让我马上就透不过气来。我拼命挣扎,因为我不想死,但一点也不管用。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放手!音!你真会杀了他!”
恍惚之中我没听清是谁的声音。就在当我以为会就此死去时,他终於被其他人奋力拉开了。
我全身脱力的躺在地毯上,头晕目眩,但仍然挣扎著站起来。
我努力用颤抖的手整好凌乱的衣服,“齐思音,我现在就从你家离开。你要是再来纠缠我,我就去把你是同性恋的事告诉全世界的人,反正我现在是破罐子不怕破摔,你们齐氏可丢不起这个脸。除非你今天真有胆量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走出你家大门!”
我喘口气,“还有,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你们所有的人,你们──”
我环顾著这间屋里所有的人,“都是变态!”
我真的向屋外走去,把齐思音的狂怒的声音抛在身後。虽然不能肯定自己能否走出大门,但我已下定决心,谁来拦我我就是用牙咬也要把他咬死!我这一生从没有象今天这样狠毒过,但我觉得很痛快,尤其是刚才骂了他们。
直到我走出别墅的大门,又步行很远走到繁华的街道上,我才相信自己真的自由了。齐思音居然没有追来!韩静他们要努力拉住一头发疯的狮子,现在的样子必定很狼狈。虽然全身都很痛,但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从此,我只属於我自己了。
我下定决心:从头开始,要努力生活。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回小岛去,也不能看到茵茵,但等事情彻底平息,危险确实过去後,我要去和我心爱的女孩永远生活在一起。
──即使我曾经痛苦过,但我仍然相信幸福。
──尽管幸福从八年前起就没有再光顾我。
我叫孟浩天,今年28岁。五岁那年,父母出车祸离开了我。因为父亲已经没有亲人在世,外婆就把我接去跟她一起生活。从此以後,我们祖孙两个就相依为命。外婆很爱我,但是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终於,她在我八岁的时候也离开了我。那一天,圣心孤儿院的苏院长接走了我。後来我才知道,外婆病重时就已经悄悄把我托付给了她。
我在孤儿院里过的很好,虽然这里的生活常常很艰苦──愿意捐助的大人少的可怜──但是从院长到阿姨们都对我很好。我是院里最大的孩子,也是唯一留到最後的孩子。别的孩子年纪都比我小,最大的也不过四岁,他们都陆续被好心人领养走了。只有我,没有人领养我。
有一次,我陪弟弟妹妹们玩捉迷藏,躲到了屋後院长室的窗台下,听到院长跟袁阿姨说,没人愿意领养我是因为我已经懂事了,记得从前的爸爸妈妈,大家都不愿领养我这样的孩子,长大了也不能跟自己亲近。
袁阿姨当时叹了口气,“浩天是个多可爱的孩子,笑起来多好看,让人心疼。这些人哪!你对孩子好孩子怎麽会不亲你!”
我蹑手蹑脚的走开,生怕她们知道我在窗外。
“抓到了!抓到了!”一双湿热的小手从身後搂住我的腰。我回头一看,七夕那脏的一塌糊涂的小脸上堆满了笑,月牙般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天哥哥,你怎麽哭了?”天真烂漫的童音。
我笑著擦擦眼睛,捏捏他肉乎乎的脸颊,“因为你抓到我了,所以我才哭。”
“抓到了!抓到了!我抓到天哥哥了!”他高兴的蹦蹦跳跳著去找别的小孩了。
我坐到草地上,看蓝天上白云一朵朵的飘过。这个下午很快也成为记忆中一朵远去的云。
尽管孤儿院资金紧张,在大家的帮助下,我还是顺利读完了高中。我一直努力读书,考得好分数,并不是奢望继续上大学,因为我知道这笔费用院里已经负担不起,我只是想让院长她们放心,知道我不是个辜负她们期望的孩子。
院长在我放弃升大学,开始去打工的那一天哭了,她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什麽也没说,但心中的千言万语已经无声的传递给了我。
我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由於只有高中文凭,我做过许多辛苦的工作,我在工地当过小工,在咖啡店当过侍应生,在超市当过收银员,虽然有时也会累的想哭,但常常我是很快乐的。更重要的是,我现在终於可以自食其力,不会再给孤儿院增加负担了,不仅如此,我还能经常回去给弟弟妹妹买些衣服食物和书本玩具。我离开孤儿院後,又来了不少新的弟弟妹妹,院长也越来越辛苦。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的生活平淡而充实。直到突然有一天,院长打电话到我工作的那家超市,让我马上去见她,她要告诉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虽然疑惑,还是带著一大包食品回到孤儿院。和以往一样,好容易才从许多稚嫩童音高喊的“天哥哥!”声中把耳朵解放出来,院长带我到院长室,激动的向我说明那个天大的好消息。
原来,赫赫有名的齐氏企业的总裁上星期来孤儿院参观,不仅慷慨的捐助了一大笔钱,还在院长介绍过我的情况後认为我资质、品格都不错,愿意帮助我上大学。今天,他的秘书打电话通知院长,经过齐总推荐,A大已经同意破格录取我,入学手续也已经办好,一切费用由齐氏承担,让我尽快去学校报到。
我呆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被这个突如其来如同做梦般的好消息砸晕了头。
A大是最著名的大学之一,不仅因为它的优秀,而且因为它的学费也是出了名的昂贵,我即使从前曾经暗暗做过大学梦,也从未敢把它当作奢望的对象。而现在,我居然能免费进入这个“天堂”,简直让我欣喜的快要落泪了。
就这样,我进入了A大,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比起周围十七、八岁的同学,20岁的我是年纪最大的了。他们大多数人家境都相当优越,还有不少名门子弟。因为他们知道我是靠人资助,并且打过两年工才进入大学的,很多人对我十分不屑,我在他们眼里好比一只从下水道侥幸跑进皇宫大厅的老鼠。其他人也就是瞧不起我罢了,但有一个人不是这样,他如同恶魔一样,随时随地会出现,挖苦我,嘲笑我,打击我。但让我苦恼和害怕的是我感觉他并不是瞧不起我,而是好象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玩具──这个玩具,就是我。
这一天中午,我正在教室吃从超市带来的过期的、但没有变质的三明治──我并没有辞掉超市的工作,只是请求老板让我在晚上上班,因为我希望仍能为孤儿院帮些忙。
我一边咬著三明治,一边翻看书本,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学业赶上。
“灰‘姑娘’又在啃从垃圾桶里拣来的面包啊?”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慢悠悠的在耳边响起。
真是阴魂不散,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吃我的午饭。
韩静坐到我面前,用手优雅的托著下巴,“好香啊,让我也尝一口吧?”
见我依然不理他,他一把抢过我正在吃的三明治,大声叫到:“咦,上面怎麽还有狗毛!你该不会是跟野狗打架才抢到的吧?”
教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我再也忍不住了,拿起书本就往外走。
“哎,等等!你去哪里?你的午饭还没吃完呢!这可是你冒著生命危险才抢到的……”
我飞快的跑出教室,不然我很可能会把拳头打到那张可恶的脸上。我不想只因为一个有人格缺陷的阔少爷而轻易失去重新读书的宝贵机会。
我找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望著周围美丽的风景,叹了口气。这里也许是天堂,但却是不欢迎我的天堂。
周末我回到孤儿院,院长问起我的情况,我笑著告诉她校园很美,同学们很友好,我的功课也补的差不多了。看到院长脸上欣慰的笑容,我终於醒悟,原来她一直因为当时没办法让我继续上学而自责。我很羞愧,我怎能因为遇到一点困难就沮丧?於是我下定决心,无论别人怎麽看我,对待我,也一定要努力完成学业。
院长告诉我,我一直想去当面致谢的齐氏总裁齐敏和先生让我明天去他的别墅拜访,到时候司机会来接我。
我很紧张,因为我是第一次见这麽有名的大人物。
“别担心,齐先生是一位很和蔼的绅士,他很喜欢你,一会儿我帮你找一套合适的衣服,认真准备才不会失礼啊。”院长笑著拍拍我的头,她还是一直把我当作小孩子。
第二天,齐氏的司机非常准时的开车来了,相当高级的车,尽管我对车子一无所知。我提著院长亲手帮我烘制的点心,战战兢兢坐进车里,虽然换上了最好的衣服,还是跟车子很不相称。
当车子沿著林荫道行驶到尽头时,我简直有些目瞪口呆──一座非常大的庄园,正中耸立著如城堡般的别墅,“别墅”这个词对它来说似乎不太合适。
我在无限感叹之中被带进了大厅,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正坐在那里喝茶。
“你就是孟浩天吧?快请坐。”
尽管我已经入学两个多月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资助人,他果然如院长说的一样十分和蔼,而且一点架子也没有,还很客气的亲自给我倒茶。
“听说你一直很用功的读书,我心里非常高兴。不错,年轻人,好好努力,将来到我公司来工作怎麽样?我儿子也在A大,和你同级,不过他学生物。他和朋友在楼上,他们也都读A大,你们可以交个朋友。”
我礼貌的答应,但是心里怀疑儿子并不一定会象父亲一样没有贫富之见,不过即使见面也无所谓,反正他肯定不是姓韩就行了。
“哎呀,这不是灰‘姑娘’吗?怎麽没穿水晶鞋就跑到王子的城堡里来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一看,从楼梯上走下来六七个年轻人,打头的就是韩静!
“阿静,别胡闹!这是孟浩天,你应该认识,你们是同系吧?”
“认识认识,不仅认识,我们还交情不浅呢!经常同吃一块三明治。”他冲我眨眨眼。
我气的脸都红了,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我不想给齐先生留下坏印象,但是韩静这麽一说,仿佛我跟他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不过齐先生一点也不在意,看来已经习惯了韩静的胡说。
“这是我的儿子,齐思音。”
我调整了一下心情,努力微笑著伸出手。眼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他顶多只有十七岁,身材却已和我一样高。我刚才只注意到韩静,却没发现他原来比韩静还要好看,尤其那双眼睛十分漂亮,但是从中射出的目光却极其倨傲冰冷。
我的手终於在空气中举累了。果然如我所料。我暗自叹口气,很有自知之明的收回手。
齐先生并没有责怪他的儿子,反而象没看到一样招呼我继续喝茶。其他人也纷纷坐下,韩静也不怀好意的坐到我身边。
“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请您收下。”我把点心送给齐先生。
“我看看!”
一只手猛的把点心抢过去,飞快的拆开包装,“哈哈,这不会又是你从野狗嘴里抢来的吧?”
看他如此诋毁院长的心意,我忍无可忍,一阵怒火冒上心头,站起来一把夺过纸包,接著就狠狠一拳打向那张大笑的脸,鲜血马上就从他鼻子里流出。
就在我失去理智,想再给他一拳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拳头,生生把我拉转过身,“啪!”我被一个耳光狠狠甩在地上。
当我终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大厅里的长沙发上,齐先生和韩静,还有刚才在客厅的几个人都不见了,只有那个给我一耳光的人坐在一旁的沙发里,正盯著我看。
我挣扎著坐起来,头有些发昏,脸颊上还火辣辣的疼。
“你撞到了头。”
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声音很好听但也很冰冷。
“真没用,你是不是男的啊,轻轻碰一下也能昏到。”话语中充满嘲讽之意。
我默默站起来。
那包刚才同我一起摔到地上的点心现在摆在面前的桌上,我看著它凌乱的样子,有些心酸,拿起来向门外走去。
“站住。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我回过头,愤怒的看著他。
“我父亲走时让我告诉你,点心他很喜欢,还让我向你道歉。这些钱,算是补偿你受的伤,去买些营养品吧。”他指著桌上的一叠钱说。
我走过去,把点心放回桌上,转身刚要离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怎麽,想装清高啊?可惜,你的学费还是我们齐家出的,你有什麽资格摆这副臭架子给我看!”
别看他年纪轻轻,手劲可相当大,要不是我在工地上也练出了不错的身体,还真会被他扭伤了手。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是第一个敢打阿静的人,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你看来并不知道他是谁。”
我也猜到韩静不是简单的富家子弟,不过难道因为这他就有特权任意践踏别人吗?
“不过这真的很有趣,看到他流鼻血的样子。”他突然笑了起来。
我想到韩静捂著鼻子的难看样,噗嗤一声也笑了,但随即想到自己的处境,马上收回了笑容。
他也突然不笑了,看著我,眼中闪烁著一种难以理解的光芒。
“怪不得。”
他很突兀的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我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我可以给你一条出路。你来跟著我,阿静虽然任性,但决不会抢我的东西。”
──
我沈默了,不是在考虑他提出的要求,而是觉得实在已经没有必要跟他说话。我发现我跟他们根本无法象正常人一样沟通,他们脑中全是只看重自己而蔑视别人的观念。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他以为我只是有些犹豫,笑著拿起一块点心,“你做的?──味道还可以──不要让我等太久,不只我的耐心有限,阿静也会很快对你出手。”
我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年纪轻轻就如此狂妄霸道,跟他父亲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天以後,韩静再也没在我眼前出现。我心里很高兴,看来打他一拳还是很有必要的。这种绣花枕头的少爷就是欺软怕硬。好在校园很大,我也没有遇见齐思音和其他那天见到的人。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这一天,我打完篮球,回到寝室想洗澡。
“水管坏了,今天不能用热水。”同寝室的同学说,他本来很少跟我说话,今天却很友好的提醒我。我很高兴,连忙跟他道谢。
最终还是有人愿意接受我了。
拿起换洗衣物,我决定去公共浴室洗澡。
我在更衣室把衣服脱下,放进储物柜里,走进一间浴室。这里虽然设施也很好,但平时大家都在寝室洗澡,很少有人来这里。
当我洗完回到更衣室後,却发现自己刚才放在这里的衣服全都不翼而飞了!我著急的到处寻找,却怎麽也找不到,身体已渐渐开始感到寒冷。
“衣服我拿走了。”
我回头一看,韩静站在门口,俊美的脸上此刻是十分凶狠的表情,如同嗜血的野兽。
“你有两个选择,要麽光著身子走回去,要麽在这里冻死!浴室里的热水已经被我停了。我警告过所有的人,谁也不会敢来帮你!你让我好几天不能出门,今天我要让你一辈子也见不得人!”
我完全明白了他的险恶用意,我要回到寝室,就必须在众人面前赤身走过校园,虽然腰上还围著浴巾,但也会是非常难堪的一幕。原来,他这几天销声匿迹,并不是怕了我或良心发现,只是为了更歹毒的报复我那一拳。
韩静冷笑著离开了。
我越来越冷,没有办法,只好坐在地上尽量抱紧身体。我今天也许真会冻死在这里,但我绝对不会让韩静看到他盼望的那一幕。
──
好痒──感觉有什麽东西在我肩上爬,我睁开眼睛,吓了一跳,齐思音正俯视著我,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肩头。
“你干什麽!”
我吓的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我不知道他碰我做什麽,但心里十分不舒服。
“有人说这里正在上演一出好戏,我特地来看看。原来你就是主角啊,果然非常有趣!”他似笑非笑的说。
“真可怜,我早说过,你不该惹阿静。这只是小小的开始,他会不停折磨你,直到你发疯。跟著我吧,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真是一丘之貉。我厌恶的转过头。跟著你当你的跟班、佣人、哈巴狗?我虽然穷,也不并意味著就一定想攀附你们这些有钱少爷。
“怎麽?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他一把扭住我的下巴,“脾气还不小,不过我最喜欢调教脾气大的玩具了。”
下一秒锺他已经咬上我的嘴唇,并把舌头强行挤了进来。
我大吃一惊,他所谓的“跟他”原来是这种意思!我虽然不特别精明,但在打工时也遇到过男性的骚扰,知道这是怎麽回事,只是没想到他堂堂齐氏企业的少爷居然也是变态!
我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把他推倒在地,狼狈的站起来。他反而大笑起来,但马上就收住笑声,一跃而起,并且迅速的狠狠朝我胃部击了一拳,我疼的弯下了腰。
“呸,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麽东西,本少爷会看上你?!你还真以为我想怎麽样你?亲你这种又脏又老的东西,我一会儿还要去消毒!”
“啪!”一套衣服摔到我身上,“赶快穿上滚回去,瞧你那让人恶心的样子!”
他离开了。
当我浑身冰冷的回到寝室时,天已经黑了。室友刚从热气腾腾的浴室出来,看了看我,轻蔑的撇撇嘴角。我终於明白,热水并没有坏,他只是为了替韩静把我骗到公共浴室去才装出友好的样子。
晚上,我躺在床上,身体怎麽也暖不过来。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真是越来越寒心。我怀疑我还能撑到什麽时候,现在不止韩静,齐思音似乎也很有兴趣折磨我,我也许真会被他们逼疯。
第二天,我发烧了。
勉强从床上爬起,身体象棉花一样无力。我身体一向健康,很少生病,这次还真有些不适应,但我还是挣扎著去上课。
“你还没死?”
韩静阴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欺负你。”
我虽然烧的有些糊涂,大脑还是如条件反射般鸣起警笛,提防的看著他。
“因为我已经答应音把你转让给他,他从今天起将正式接管你,你就等著好好享受吧!”
他脸色看起来很不高兴,倒有些象玩具被抢走的小孩子。
我拿著三明治坐在树下的石椅上,却一点也不想吃。胃一直很疼,尽管烧已经退了,还是吃不下饭。齐思音出手很重,完全不象上层社会有教养的少爷。想起他阴晴不定的性格,我心里掠过一片阴云。韩静果然没有再找我麻烦,然而为了躲避同样很麻烦的齐思音,我打乱了以前的生活规律,除了上课,我不在固定的地点吃饭、看书,好让他即使想欺负我也找不到。
我希望尽量避免与齐思音正面冲突,虽然齐思音也很坏,但他跟韩静不同,他毕竟是齐先生的儿子,我不想跟他闹的太僵。实在万不得已,我还可以去找齐先生,请他让齐思音不要欺负我,那位通情达理的先生知道他儿子的过分行为後应该不会不帮我的。
躲了一个星期,没有再见到齐思音,我松了口气。他一时兴起的念头也许随著时间推移已经忘到脑後,事情能逐渐淡化最好。
突然,一个人从背後把我紧紧抱住,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哪个同学跟我开玩笑,
“病好了吗?”温柔低沈的语调。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齐思音!
我竭尽全力挣开,站起来转身一看,他正微笑看著我,耀眼的象散发著光芒的天使,然而天使不会有他那样闪烁著的让我心悸的目光。
“这个星期我一直很忙,没有来找你,你不会怪我吧?”
我听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这是齐思音说的话吗?再说你永远不来找我我才真是谢天谢地。
“听说你病了,我本来想让家庭医生给你看一看,後来一想,也许会给你带来困扰,所以没让他来。”
我连忙说,“不用了,我的病已经好了,谢谢你。”
“真的吗?我还是不放心,让我摸一摸。”
他伸手就要摸我的额头,我向後一退,“我真的好了。一点事也没有。”
他盯著我,我以为他又要发作,他却旋即一笑,“走吧。”
“去哪里?”
他闪电般突然的拉住我的手,硬把我从树下拖到大道上。
“去吃饭啊,你的身体需要好好补一补。”
我说了一路不用了还是被他不由分说拖到餐厅。
这里虽是校园里的餐厅,却已相当高级,我从来没有来过。他把我带到一张很大的桌前坐下,侍者过来,他点点头,“照我吩咐的做。”
我打量著富丽堂皇的厅堂,有些局促不安。不少用餐的同学都在往这边看,然後就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我感觉他们都认识齐思音,他看来是相当出名的。
他微笑著一直看我,盯的我全身不自在。
“我还是回去吧。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我还不饿。”
我刚想站起来,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不行,你给我乖乖坐在这儿。”他口气突然变的很强硬。
“今天玩什麽?”韩静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後响起。
我心里一惊。
从我身後过来的几个人围著方桌坐下,好像就是上次在齐家见过的齐思音的朋友。
韩静也坐到我身边,和齐思音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
我有一种已经跌入陷阱的不祥感觉。
“小天,”齐思音突然又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话,还用极肉麻的称呼叫我的名字,让我十分窘迫又不寒而栗。
“上次没来得及跟你介绍,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以後你们也会常常见面。阿静你已经认识了,他父亲不仅在商界很有名,还是黑道的龙头。不过你不用怕,有我照顾你,他不会为难你的。对不对,阿静?”
韩静目不转睛的看著我,脸色很阴沈,一言不发。
我越来越坐不住了,齐思音好像已经完全把我当作了自己的东西,我为什麽要跟他的朋友常常见面?还有韩静,果然是有不简单的背景。上次他只是冻了我一下午,而没有派人砍掉我一只手,看来我已经是走运了。
“这是岳华,他父亲是美承的总裁──江起铭,江伯父是南航的总裁──段非,段氏的二少爷──还有这位,林佳信,父亲是圆成科技的董事长──这是方唯,景华集团将来的继承人。”
我当然也听说过这几家的盛名,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和齐思音韩静这样的变态是朋友,想必也不是什麽好人。
“好了,介绍完了,该开始了吧?”韩静不耐烦的说。
“你急什麽,现在我是主人。”齐思音拍拍手。
七八个侍者鱼贯而至,一人把一道菜放到桌上後退开了。只是放的位置很奇怪,菜怎麽都在我面前?我不认识,好像都是西餐,看的我眼花缭乱。
“吃吧,这些都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
齐思音依然柔声说道,只是特别加重了“一个人”这几字的声调。
我望著桌上的色香俱佳的菜,可惜,现在我的胃还隐隐作痛,根本吃不下这麽油腻的东西。
“谢谢,不过我真的不饿。”
韩静冷笑了一声。
齐思音脸色一变,“少废话,快吃!”
我无可奈何,他这种小孩子脾气还真是让人受不了,“那我就吃一点,对不起,我的胃不舒服。”
“不是一点,你要把这些菜都吃了,剩下多少我给你嘴里塞多少!”
我看著他已经完全变成冷酷的脸,再看看其他人准备好看戏的目光,此时终於明白了,原来他并不是好心请我吃饭,这是折磨我的新游戏。
我无声的摇了摇头。
“音,他根本不听你的话,你还是把他还给我吧,何必勉强呢?”韩静得意的笑了。
齐思音突然揪住我的头发,我疼的差点叫出来。
“你给我吃!最好不要让我喂你,否则你会不会被噎死我可不敢保证!”他恶狠狠的说。
接著又付到我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如果你再不吃,我就在这里扒光你。我可不会象阿静一样,到时候你会连一条浴巾也没有的站在这里!”他松开了手,强行把刀叉塞进我手里。
我知道他完全能做的出这样的事,体力上虽然我和他差不多,可我病刚好,还很虚弱,根本没法和他抗衡。
我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机械的吃起来,第一次品尝到如此屈辱无助的滋味。
胃开始疼痛,越吃越痛,而盘子里的菜一点也没减少。我不会用刀叉,吃的很慢很慢,看来这场残酷的游戏不会如我期望的很快结束。
当我最终感到想吐时,还剩下四道菜完整的摆在那里。
“你要是敢吐,我就让你天天顿顿这麽吃!”齐思音把一盘菜端到我面前,几乎要把我的脸按到上面去了,“继续。”
我实在一口也吃不下了,胃开始剧烈疼痛,我已经感到豆大的汗珠正不断从脸上流下,手颤的几乎握不住沈重的刀叉。
“好了,音,这样就可以了。他还是个病人。”一个柔和的声音说,正是那个叫做方唯的人。
我心里刚刚想感激他,他又接著说道:“玩的太过分下次就不能玩了。”
果然也是人面兽心。
“我们现在都承认他听你的话,你调教的不错,阿静也不反对吧?”
韩静冷哼了一声,站起来,“活该,在我手里其实比在他手里安全的多,你是傻瓜啊?”
齐思音也站起来,得意的笑了,看也不看我,和他们一同离开了餐厅。
我坐了好久,才能忍著胃痛慢慢挪出餐厅,一路上不停受到其他人嘲讽的目光。
我在洗手间里吐了半天,终於好受了些。
不用韩静说,现在我也明白齐思音是个更危险的人物。韩静其实更喜欢用言语刺激我,我不理他也就没什麽事;而齐思音,他的反复无常让人害怕,下一秒锺就可能翻脸,让人心惊肉跳,而且每次见到他,我的身体就遭殃,这种折磨实际比起精神上的更难受。现在,我真的开始害怕这些比我小三岁的孩子,他们的冷酷游戏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恶作剧。
我吃了几片胃药,用冷水清醒了一下头脑,看著镜中苍白的脸色,不明白事情为什麽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本来是从天而降的美梦,现在居然如同无止境的恶梦──但是,我还是要坚持下去,我背负著期望和责任。况且,我能象个小孩子一样对院长和齐先生说,我之所以读不下去是因为受到同学的欺负吗?
晚上,我还是来到超市上班。八点到十一点是我的工作时段,我一直站在收银台前等候顾客前来付款。带著病痛站三个小时确实很辛苦,但我还是尽量微笑著对每个顾客说“谢谢光顾,欢迎下次再来!”
我收完一位顾客的钱後,随意抬起头,看看後面的排队的人还有多少。
──一个微笑的恶魔正排在三个人後面朝我挥手,齐思音!我腿一阵发软,差点摔倒。
难道今天还不够?我不知道他又想干什麽。眼看他随著其他顾客越走越近,我心思混乱,很想放下手里的钱和货品,向门外跑去。
心情紧张,胃又开始疼。
“喂,找错钱了。”
“啊?对不起!”我连忙向顾客道歉。
齐思音终於举著一片口香糖来到我面前。我低头接过钱,也低著头把零钱找给他,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是疼,也是害怕。
“欢迎下次再来!”
快走吧,我心里祈求,但也清楚他不会只为了买一片口香糖而来。
“不行,这次不算,”齐思音站著不动,“你还没对我笑呢!难道你们对顾客还采取差别待遇吗?”
我勉强抬起头,对他微笑,“欢……欢迎下次再来。”
怎麽一看到他胃疼就越来越厉害?
“不行,声音里没有高兴的意思,好像是并不欢迎我再来。”
後面的顾客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对他高兴的微笑,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欢迎……”
我没有说完,已经双膝弯曲,跪倒在地,一手捂住胃,一手紧紧扣住收银台边缘。
这次真的疼的要命。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皱著眉说:“年轻人,就是身体再好也不能这样糟蹋,你的胃差一点就穿孔了。”
我虚弱的笑笑。并不是我想糟蹋身体,是床边站著的那个恶魔害我这样的。不过一想说了也没用,说不定还会在病床上被打,我还是点点头。
“你的家人来看你了,你现在有力气说话吗?”
我想肯定是院长,连忙点头。
齐思音还神轻气闲的站在那里不走,居高临下的看我,象看一只不能动弹的小狗──他还想干什麽?我都病成这样了,难道就不能稍微有点善心放过我吗?至少在今天。
院长急急走进来,满脸紧张关切之情。她坐到病床边,紧紧握住我冰冷的手。
她的手好温暖啊!
望著面前的‘亲人’,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委屈的泪水差一点就夺眶而出,使劲才能忍住。在这种情形下,我更不想继续看到齐思音,也不想让他看到院长和我之间的亲情流露,可是偏偏又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把他赶出去。
“我听到电话真吓坏了!幸亏你的同学及时把你送来,否则可就危险……就是这位吧?”她感激的望望齐思音,又对我说:“小天,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的目光落到笑著站在一旁的齐思音,他已泰然自若的自居为我的救命恩人。我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让我住院的罪魁祸首啊!我为什麽还要谢他?!
院长又亲切的拉住齐思音的手,这个动作让他有些愕然,我看出他本来想抽开手,接著却没有再动。
可能是错觉,我竟然似乎看到齐思音脸上闪过一丝羞涩。
“小天有你这麽好的同学我真高兴。本来还怕他一时适应不了学校的生活,现在我就可以放心了。”
“小天从小父母双亡,却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遇事又总是替别人著想,有时候我真担心,怕他不能照顾好自己。”
“您放心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齐思音十分‘诚恳’的说,“家父也很喜欢小天。对了,忘了自我介绍,家父就是齐氏的齐敏和。”
“原来是齐先生的公子,那我还有什麽不放心的!以後小天就拜托你了。”院长欣喜的说,把恶魔看成了头顶有光环的天使。
这都是什麽事啊!齐思音,你还真是大言不惭!院长,他是个恶魔,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
但纵然我在心里大声喊著“不要”,却不敢也不愿把受他欺负的事告诉院长。
我有苦说不出,只能疲惫的闭上眼。好想睡。
一觉醒来感觉手还被握著,现在已经完全暖过来了,原来院长还没走啊!睁开眼睛一看,握著我手的却是齐思音!他坐在椅上,头靠著我的腿睡著了。
虽然他的手也很温暖,我还是迅速把手抽出来,他立刻警觉的醒了。
“你醒了?”他望著我灿烂一笑,又用温柔的语调跟我说话,可惜我并不会傻到再受他蛊惑。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你身体不舒服应该跟我说啊,我就不会让你吃那麽多东西了。”
!
还真会歪曲事实,我明明说过胃不舒服,而且还是被你打的。
“都是阿静的错,他说你根本不会听我的话,我一时生气才会那样对你的。你不怪我吧?”他又一把握住我的手,用无辜纯洁的好像小孩子一样的目光望著我。
我不怪你……除非我真是没有感觉和记忆的傻瓜。加害者会很快忘记自己的罪行,然而被害者却不会轻易忘记受到的伤害。
“其实,你只要乖乖的听我的话,就不会吃这麽多苦了。以後我会好好待你,你想要什麽就跟我说,我可以给你一切。大学毕业後你跟我进齐氏工作,有我作你的後台,你很快就能进入上层社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怎麽又来了?他怎麽对这种主人与宠物的游戏永不厌倦?我已经明著暗著拒绝过多少次了,为什麽他还是一厢情愿的自说自话。我不想要荣华富贵,也不想进入上层社会,而且也已经打定主意将来不进齐氏工作──尽管我曾经很想进入齐氏这样优秀著名的企业,但想到齐思音将来会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宁可继续做超市的收银员。
我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平实,一是认真完成学业,二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三是找到一位心爱的女孩和她共度一生。齐思音说的那些根本不是我要的,何况代价就是做他的狗,或者……我现在也不清楚他在公共浴室那次到底是真变态还是仅仅为了羞辱我。
看我一言不发,他又说,“而且你那位院长刚才已经正式把你托付给我,你自己也听见了。所以从今以後我要对你认真管理,虽然你是个相当别扭的玩具,我还是勉为其难照看一下你吧。”
我不需要你的照看,也不是玩具,不是你的玩具,也不是任何人的玩具。
“我想睡了。”我闭上眼。明知无法赶他走,这是此刻最好的躲避他的方法。
病房里寂静无声,难道他终於走了?
不,我并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应该还在房内。
“你睡了吗?”他的声音很轻柔。
我睡了,你快走吧!但是我装睡并不象,因为他还在这里,而且闭著眼睛看不到他要做什麽,我就紧张的总是稳不住呼吸。
“她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虽然我向来讨厌罗嗦的人,不过听听你的故事也很解闷。”
别人的事在你心里都是用来解闷的调料吗?为什麽你就不能懂得一下对人的起码尊重?
“你父母死时你几岁了?”
我没有答话。难道这就是你们上层社会的教养?提到别人亲人离世时应该说“去世”而不是“死”。
“我现在知道父亲为什麽要帮助你了──因为我们很象。”他的声音有些奇怪。
你又想胡说什麽?我依然闭著眼,装作已经睡著了。
“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所以我也可以算是半个孤儿。”
我睁开眼,惊讶的望著他。
他脸上浮现出从来未有的悲伤,这种悲伤反而让他俊美的容颜显得更加迷人,带著忧郁之情的漂亮眼睛让人越看越觉得要陷进去。
他的声音很低沈,“我母亲名字里有一个‘音’字,所以父亲给我起名叫‘思音’,就是想念她的意思。”
原来他也有这样伤心的往事,同病相怜的我,第一次看到狂妄的他表现出与平常人一样的感情,看他的目光也渐渐柔和,反而开口劝慰起他来:
“你不要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著的人总要幸福的生活才能对得起死者啊。”
谁知他脸色骤然一变:“你白痴啊!我为什麽要难过?我又没见过她!老头子给我起这麽个女里女气的名字,就是为了纪念她!这麽想她,自己怎麽不去殉情啊?”
“还有你,”他恶狠狠的瞪著我,“你这种人也能叫什麽‘浩天’,你父母给你起名时有没有动脑子啊!你哪里配叫这个名字?!你又脏又臭又穷,你应该叫老鼠、臭虫!”
我目瞪口呆,顿时哑口无言。我怎麽又惹到他了?我的名字只是父母起的,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为什麽要迁怒於我?即而又开始埋怨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他的恶劣品性了吗,还要傻乎乎的安慰他,我怎麽就是不能接受教训呢?亏我现在正因为他带来的伤害躺在病床上。
我叹口气,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但是我稍微一动,他就立刻更紧的握住我的手。
我本来想继续挣扎,但透过手指感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看著他狠狠瞪我的神情,我竟然想起了刚进孤儿院的七夕──那时的他对任何人都抱有敌意,我带他去洗手还被他狠狠的咬了一口,如同受伤的拼命挣扎的小兽。
我第一次没有害怕齐思音凶狠的表情,被他握的有些疼的手也没有再挣扎。因为透过那凶狠的外表,我看到他隐藏的很深的脆弱和无助。
他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也许是过於优越的环境造就了他乖戾的性格,使他缺少了最宝贵的东西──真情,或者是他根本不懂如何表达真情。我虽然只比他大三岁,却经历过不少辛酸艰苦,知道生活的艰难,也就能体谅别人的不易。在为人处事方面,我感觉自己大了他十几岁。
我伸过另一只手,轻轻把他抓住我的手包围起来,什麽也没有再说。
他的手渐渐放松,脸上凶狠的表情也渐渐消失,怔怔的望著我。
我慢慢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著了。
幸亏我的体质不错,两天後就出了院。
刚回到学校时我还很忐忑,不知他们又会有什麽新花样对付我。然而没想到的是,齐思音对我的态度突然令人吃惊的大为好转,不仅没有再欺负我,还变的象牛皮糖一样天天缠著我,并且不顾我的反对,开始把我带入他的圈子。
我这才发现原来有钱人居然有这麽多享受的花样,可是高尔夫球场等等这些高级场所都跟我格格不入,我没有齐思音那样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勉强站在那里常常被人误以为是服务生。跟他的朋友聚在一起时,齐思音也总要拉上我,尽管我无法加入他们之中,只能在角落里静静的坐著──或者说韩静等人并不想接受我作为朋友。而齐思音,他似乎只要我呆在他身边就可以,对於我的尴尬和静默并不在乎。
我知道学校里很多人已渐渐把我看作了齐思音的忠实跟班,但是我对於他们投来的针刺般的目光只能报以无奈苦笑,毕竟他们没有经历我这样的遭遇。我想,至少现在生活平静了很多,尽管齐思音偶尔还是会因为我的拒绝露出獠牙威胁吓唬我,却再也没有对我动过手。
我慢慢摸透了他的脾气,其实只要表面顺从他就不会惹怒他,所以无论对於齐思音的坏脾气还是韩静等人的蔑视,我都尽量忍耐。好在齐思音也没有再出现什麽变态的举动,而韩静除了拼命讽刺挖苦也没有其他办法对付受齐思音保护的我,其他五个人则根本把我当做了齐思音的玩具,活著的还喘气的玩具,视而不见。
这种感觉当然很不是滋味,然而我渐渐已认清事实,上帝没有给我多少可以硬碰硬的资本,我的刚强在齐思音面前只会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在大学里我根本无法逃避齐思音的纠缠,但只要忍到毕业,我想我就能彻底摆脱他的阴影。
一个周末,齐思音突然带我去他家吃饭。
“这是张嫂,她从小把我带大的。我今天特地从奶奶那里请她过来做菜。”
客厅沙发上坐著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夫人,我一看到她就产生莫名的亲切感,可能因为她给我的感觉跟院长很象。
我向她问好,她笑著点点头,“原来你就是孟浩天啊?我经常听少爷提起你。”
“张嫂,小天的胃不太好,你替他准备点清淡的东西。”齐思音接著又转向我,“想吃什麽尽管跟张嫂说。张嫂是我奶奶的专属佣人,在家中地位很高,她的手艺可是不容易尝到,今天是专门为了你才请她老人家出山的!”
他俊美的笑脸看著我,这样费心的安排让我真有些感动和不安。齐思音对人好的时候简直让你有一种飘在云里雾里的感觉,哪里想像的到他还有著另外一副截然不同的凶恶面孔。
“浩天──我能这麽叫你吗?”张嫂和蔼的说。
“叫我小天就可以了。”我连忙说。
“那好,小天,跟我到厨房来吧,看看你想吃什麽,我好为你做。”她不仅神态,温和的声音也很象院长。
盛情难却,我於是跟著她来到厨房,齐思音也想跟著进来,却被她赶了出去。我第一次看到齐思音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原来他也有应付不了的人。不过这样看来,张嫂确实在齐家有著不一般的地位,那麽齐思音的奶奶,岂不就是齐家的太後了?
齐家的厨房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厨房,干净华丽的不象做饭的地方,不过偌大的厅堂里却一个佣人也没有。
“张嫂,你忙的过来吗?我帮你吧,我也会做菜。”
“今天佣人都被我打发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的口气突然异常严厉起来,本来笑容满面,突然就变成了冷若冰霜,“我有话要跟你说。”
“少年人,人不怕穷,关键要活的有骨气,你知道麽?”张嫂盯著我,一双洞察世故的眼睛,仿佛能刺透我的内心。
我有些尴尬,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我一点也没有攀附齐家的意思,被一个老人家如此教训脸上还是有些发烧。
“我不是……”
“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了,总想靠著别人一步登天。少爷年轻单纯,所以才看不透你,把你当朋友。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只要有我一天在,你就别想干什麽出格的事!”她咄咄逼人的口气简直跟刚才在外面的和颜悦色判若两人。
“其实你应该庆幸,是我先听说少爷交了个孤儿院出身的朋友,所以今天才借著做菜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麽角色。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哼,她要想收拾你,老爷少爷谁都不敢管!”
我一时之间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容易才定住了神。
她说翻脸就翻脸,简直一点也不逊於齐思音。
我不想辩解,因为她看来对她一手带大的少爷的品质相当自信,而我与齐思音之间的纠葛又不是简单就能说清的,有些事对於身为男性的我来说又实在难以启齿,毕竟被比自己小的人欺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於是,我只好沈默的向厨房外走去。
当我走到门口时,听到她又补了一句,“我就知道,象你们这种从孤儿院出来的小孩能有什麽好货色!”
顿时,我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头顶,从来也没有这麽愤怒过,拳头紧握了起来,但又颓然松开──我总不能对一个老人家动手啊!
默默的走出厨房,我心酸极了。
为什麽每个人都这麽看我,认为我贪图荣华富贵和锦绣前程才攀附上齐思音,甘愿作他的身边的狗?为什麽他们就不能站在我的处境想想我的无奈和挣扎?学校里的同学这样认为我不会太在意,而张嫂这样的老人家也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实在让我心寒。
因为齐思音不再欺负我而渐渐转晴的心情此刻又黯淡下来,而且是前所未有的黯淡,比起受欺负打骂更苦涩。
我坐在摆满精美食物的饭桌前喝著张嫂做的汤,汤果然很美味。虽然她很讨厌我,还是按照齐思音的嘱咐做的十分精心。齐思音不断的问我汤好不好喝,菜好不好吃,让我十分难堪,而张嫂的眼光也一直如利剑般的注视著我,刺的我浑身不自在。这样的一顿饭真让我明白了什麽叫如坐针毡。
在这之後,齐思音还是经常软硬兼施的拉我去他家吃饭,每次张嫂也一定会特地赶来做菜,或者说特地赶来监视我。她当著齐思音的面说跟我很投缘,很喜欢为我做菜,一旦只有我一个人时就会用冰冷的目光直刺我。而齐先生大多数时间都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偶尔才会遇到他,他看到我跟齐思音和睦相处倒是非常高兴。
我相信张嫂肯定对齐先生说过对我的看法,但是齐先生依然和蔼可亲的对待我,让我感到莫大的安慰。
我想,我之所以还可以忍受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从齐先生身上体会到了失去很久的父爱。
面对张嫂的敌视,我习惯了用沈默对待。我相信时间可以说明一切,等到大学毕业,我就能离开齐思音远远的,这样张嫂就会改变对我的偏见。当然,那时已不需要再在乎她的看法,因为我也不会再见到她。
大学余下的时光就这样出乎意料风平浪静的过去,转眼间已临近毕业。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风霜即将把我吞没,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从此,我的人生将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天後就是我毕业答辩的日子,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想到那一天之後就能在崭新的环境里开始自由的生活,不会再受到别人的误解和嘲讽,心情特别激动。
生物学院的答辩已在上星期结束,我听说齐思音是高分通过的。他虽然EQ基本上为零,却有著让人称羡的优秀头脑。
“上车。”齐思音悠闲的靠在他那辆很贵的车上。我对他众多的名牌车虽然不敢奢求拥有一辆,但是也常常计划,自己将来攒够钱就买那种能装下很多东西的家用车型,带著全家去野外旅行。
本来我是不愿在这种时候再去齐家吃饭的,但齐思音当然不肯,说已经让张嫂为我准备的对大脑有益的食谱。我心里暗暗想,其实张嫂看我的目光已足以杀死十万个脑细胞。
“小天,你的头发真软。”当我上车时,他习惯的摸摸我的头,仿佛摸一只小狗小猫一样自然。
我心里很排斥他这种亲昵行为,然而又不能阻止他经常性的突然袭击。在这几年中,他越来越高过我,现在已经有180公分,能够轻易摸到我的头顶;而我除了年纪增长,身高、体重都止步不前。
“送给你一份礼物,作为答辩成功的提前祝贺。”他今天似乎特别高兴,一边开车,一边递给我一个蓝色的信封。
礼物?我很惊讶,说实在的,心里也有些期盼,因为我从小就很少有机会收到礼物──打开信封一看,似乎是一份合约书,我有些不解。
“这是什麽?”
“你怎麽这麽笨?这是合约啊!你要跟齐氏签的工作合约。”
“毕业後我会进入齐氏,父亲已经决定慢慢把全部事务交给我打理,你将成为我的私人助理。我跟父亲说过了,他也很高兴。”
“怎麽,太高兴说不出话来了?我早说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跟著我你就很快能出人头地。”他笑著看了看我,没看出我脸上复杂的神情并不是惊喜与难以相信的混合。
“还有,你也要学著提高穿衣服的品位,”他伸出一只手拉拉我的十几块买的衬衣,皱著眉,“瞧你那委委琐琐的样子,怪不得总被人以为是服务生。我们齐氏可是在国际上都相当有名的企业,作我的私人助理就是代表了我,你可别给我丢脸!”
我沈默了片刻,“我想我恐怕不能答应。”
“为什麽?”声音中如我意料的突然有了火药味。
“因为你也知道,我是学的是电机,隔行如隔山,恐怕胜任不了助理这麽重要的职务。”当然这只是我的托词。
他脸色缓和了下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不用担心,你看,我学的是生物,阿静也学电机,但我们只是现在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将来还是都要进入家族的企业帮忙。你也可以边做边学。”
我摇摇头,“我和你们不同,你们从小就在家庭环境中受到熏陶,当然能够做的很好,可我只懂的自己的专业。”
“再说,我这个人很笨,学东西也很慢,我怕给你的公司带来麻烦。”我想了想,又补充到,好让不去齐氏的理由更充分可信。
“我明白了,你根本就是找借口不愿意为我工作!你是想彻底摆脱我吧?”他冷冷的说。
没想到他这麽快就猜出了我的心思,我一愣,一时想不出对答的话。看著他越来越阴暗的脸,心里开始不安,我马上就要答辩了,他不会想在这个关键时候打我吧?
“这不是去你家的路。”我眼看他开上一条岔路,以为他气昏了头,连忙提醒。
他没有答话,猛的一踩油门,车子如发疯般向前方冲去。我抓住坐椅稳定住身体,心里很担心,不仅是担心疯狂的车速,也是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十几分锺後,车子开到齐家在郊外的一栋别墅前,我以前也曾经来过。
齐思音一言不发的把我拽下车,拉进屋里。
这里已经好久没人来住了,然而因为天天都有专人来打扫,木制地板和家具摆设上都一尘不染。
“张嫂还在等著你,我们快回去吧。”我搬出这位能让他顾虑的人物,希望能提醒他尽快离开这里,和处在愤怒中的他单独呆在一起是非常危险的。
“少废话!”他简短的堵住了我的希望,“你给我在这里签上字。”他指著那份合约。
“我说过我不能胜任……”
“你今天要是不签,就别想离开!信不信我把你一个人关在这里?!”他拿过一只笔,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让就硬要我签字,感觉很象古时逼人按手印签卖身契的恶霸。
我没办法,决定今天索性跟他说清楚,因为即使今天不说,我也会在毕业前告诉齐先生自己将来的打算,那时齐思音自然也会立刻知道。
“其实我已经去一家电机公司应聘过了,他们同意录用我,也已经跟我签了约,等一毕业我马上就会去那里工作,所以你的好意我不能接受。”
“那边我会去处理,我保证让他们不敢告你毁约!”
“这不是告不告的问题,总之,你的好意和对我的信任我真的很感激,可我希望学以致用,那里的工作更适合我。”
我小心翼翼的观察著他的脸,没有什麽明显表情,松了口气,:“即使不在齐氏工作,我还是会常去看望伯父的──当然还有你,如果你愿意当我是朋友的话!”我诚恳的说。
最後这句话倒并非虚情假意,只要他能站在平等的立场对待我,我还是愿意把他当作朋友的。
“谁和你是朋友!你只配当玩具!只要我一天没玩够,你就别想离开!”
我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掼倒在地,这一掌打的我头晕目眩,嘴里尝到一丝铁锈的味道,不知是被他打的还是倒地时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或者两者都有。
还没等我明白过来,他已把我按下紧贴在地板上,开始疯狂的撕扯我的衣服。我在无比惊慌和不解之中只能拼命用手阻挡他的手臂,却发现除了更刺激的他发狂,一点用处也没有,他的体格和力量已经绝非我能比拟。
当我的指甲在他手臂上划下一道血痕时,他停下攻势,狠狠的连打了我七八个耳光,我被打的眼前一阵发黑,他就在这时抬起了我的背,双手一扯,“嗤!”的一声从背後撕开了我的衬衫。
衬衫撕裂的清响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让我昏沈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我想起四年前类似的一幕,终於明白将要发生什麽。我恐惧的感受到他火热的舌和锋利的牙齿正不断在我的颈上、肩上、胸口舔摩撕咬,一只手也已经伸到了我的双腿之间的敏感之处,於是象一条被抛到岸上的鱼一样激烈的扭动身体,想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他突然放开我,冷冷看著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手肘突然撞向我的腹部,我立刻痛的想在地上翻滚,然而却被他趁势整个翻转过身,脸压在冰凉的地上,双手扭到背後,他强劲有力的膝盖撑开了我的双腿。我象只被固定在解剖台上的青蛙,再也无力挣扎。
当身体猛然被撕裂的那一瞬间,我只是感到体内被某样滚烫坚硬的物体穿过,剧痛在下一秒清晰猛烈的袭来。我顾不上羞耻,惨叫著,哭喊著,语无伦次的求饶,齐思音却置若罔闻,他的身体一直牢牢把我钉在地上,挨著地板的皮肤冰凉的触感,与身後某个部位如同被烧红的铁刺穿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是身在地狱受刑。
徒劳的向前爬,大脑已是昏沈的无法思想,只是被本能驱使……快要死了……
“还逃!好,我让你逃!”从背後传来的沙哑声音透出无限的疯狂与绝对的冷酷。他将整个身体压在我身上,双手环过我的胸口,完全与我重叠在一起,然後猛然的挺刺。巨大的摩擦使我体内如同被粗糙的砂轮寸寸磨过,疼的几乎闭过气。我连喊也喊不出来,只是无声的张著嘴努力呼吸,如同垂死的鱼。
当一切结束时,我的嗓子已经黯哑的发不出声音,身体如同被拆了骨头和筋脉,虚软的趴在地上,齐思音喘息著俯在我身上一会儿,随即离开了我。
“我告诉你,别想逃离我,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他坐在身旁,揽住我的腰把我从地上捞起来,象抱布娃娃一样把我搂在怀里,冷冷的说,“你不是想毕业後离开我吗,那我就让你的愿望永远也无法实现。”
“从现在起,你将一直呆在这里,直到答辩全部结束。如果你认为毕业是离开我机会,那我就让你亲眼看著这个机会如何失去。”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已被换过干净的衣服,手脚都被皮套紧紧圈住,镶在皮套上的铁链分别系在床头床尾,使我连起身也做不到。
“很适合你,对吗?”齐思音温柔的看著我,抚摸著我手上的皮套,“我记得这里有以前用来栓猎狗的铁链,果然被我找到了。不过你戴上,比它们好看多了。”
我的头疼的快要裂开了,我睡了多久了?
“你睡了两天了,我真怕你醒不了。看来安眠药的剂量刚刚好,没有让你错过今天的美好时光。”
“那麽今天是……”我急的想要坐起来,却怎麽也无法动弹,而且一用力,伤口也开始疼痛。
“对,今天本来是你答辩的日子,如果不是你让我那麽失望的话。”
我的神志渐渐清明,痛楚也随之越来越清晰。然而此刻的心急如焚已让我顾不上伤痛和被同性强暴的耻辱。
“齐思音,你不能这样啊!我不能不去答辩,我再也不逃,我听你的话,你放了我好不好?”
我不能放弃四年的心血,即使心中是如此的屈辱,还是低三下四的向他哀求。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哀求,仍然如春风般的微笑。
“阿静说你笑起来很能媚惑人,我不信,结果果然还是被你骗到了。”
“你对我的好也都是装的,对不对?你真能装,居然骗了我这麽久──我最恨别人骗我。”他轻轻抚摸上我的头发,“现在想通了?──已经晚了,我说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焦急的望著桌上的座锺,已经快到中午12点了。
“你不要妄想会有奇迹发生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失踪,谁让你是个孤儿呢!你最亲爱院长又很放心的让你跟著我,也不会怀疑。所有人都不会──直到今天下午四点後你没有出现在学校,当然,那时你就会因为缺席被判零分。小天,你猜,你还能不能毕业呢?”
“别……齐思音,我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能不去,我……”我几乎哽咽。
他微笑著摇摇头,眼中是冷酷的决然。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无论我如何哀求,他都无动於衷。我使劲想挣脱铁链,却是徒劳的磨破了手腕脚腕。
我终於明白他不可能让我走,特意让我昏睡两天而在今天清醒,就是为了让我真切的体验这种分分秒秒的煎熬。
──
当时针终於指向四点时,一切都结束了。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这就是我忍耐四年的结果,无论怎样努力,最终还是落得一无所有,并且遭受如此耻辱痛苦的对待。或许我本来就是奢望了不属於自己的东西,所以上帝才给我这样的惩罚。
“好了,小天,你现在自由了。”齐思音松开捆住我的皮套,“我放开了你,你高兴吗?”
没有了束缚,我还是躺著不动,好像已经习惯了被锁著的感觉。
──
当静脉被插上针头打点滴时,我已五天没有吃东西。
来给我输液的医生看到我身上连衣服都遮不住的伤痕,连连摇头,却也没敢在齐思音面前说一句话。
齐思音也曾经硬往我嘴里塞过食物,但无论他怎麽拍打我的脸颊,甚至捏住我的鼻子,我都没有下咽的意图,好几次还被呛的快要窒息。
我没有赌气,只是茫然,大脑停止了运作,身体也没有了任何感觉。
从他松开我到现在,我就这样一直躺著,呆呆的望著天花板,然後昏睡过去,然後再醒来。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放心,你知道我对男人没兴趣。谁会和你一样变态,偏要对一个大自己好几岁的同性动手。我说过会让他听话,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他关上门,走到床前,笑眯眯的看著我,然後伸出一只手,慢慢的抚摸我的脸──不是齐思音,是方唯。
我没有动,只是茫然的注视著他。
他呵呵笑了,凑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真可爱,怪不得阿静和音两个人都对你放不开手。音啊,他还真相信我不会碰你,其实我心里早就发痒了。何况你现在的模样这麽诱人,让我怎麽会不想尝尝呢?”
他的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来回划过我的嘴唇,“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只要音还对你感兴趣,我就不会对你出手。”
他收回手,正色看著我,“现在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我告诉过音会劝服你,我方唯就一定能办到。而且我也不需要劝,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乖乖吃饭。”
他俯到我耳边,轻轻的问:
“怎麽样,要不要叫圣心孤儿院的院长来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啊?”
我猛然睁大了眼睛,本来已经麻木的感情重新被羞愤激起了波澜。
他得意的看著我的反应,笑道,“音真是的,这麽简单的方法都想不出来,一点也不象他了。他一向是越生气越能冷静处理事情,怎麽这次这麽笨?不过,”他顿了顿,“这也看出你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一涉及到你,他的冷静就全没了,冲动的象个白痴。我们本来不认为你会有什麽本事,一个普通的玩具嘛。现在看来你的破坏力可真不小。”
“我吃!”我咬著牙挤出这两个字。
他不愧是齐思音的朋友,好毒啊!一下子就点中了我的死穴。
我心中一片冰凉。就这样吧,我不是没有抗争过,抗争的结果最终还是要屈服,那我就屈服吧。
他点点头,“这就对了,我去叫音进来。”
“其实人有时是无法与命运抗争的,就象你,遇上音是你逃不掉的劫数,既然逃不掉,又何必徒劳挣扎呢?孟浩天,你还是顺著音一些比较好,和从前一样,这样大家都会轻松一些。不要再异想天开玩什麽自由、尊严,你跟我们可玩不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还有,我奉劝你,不要去向齐伯父求援,他未必会帮你,记住我这句话。”
他开门走了出去。
齐思音不久就走了进来,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他扶起我靠在怀里,什麽也没说,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将杯子凑到我嘴边。我吃力的喝著,不时有牛奶从嘴角流出,流到他的手上。
这一刻,我们之间竟如此宁静和谐。
“拿来吧。”我喝完牛奶後,稍稍缓了缓气息,疲惫的说。
他望著我。
“那个合约……我签。如果你不在乎用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人。”我惨然笑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直在逃避,逃避去一切地方,逃避见一切人,包括院长。我不知道齐思音是怎麽跟她说的,她打来电话只是说让我好好养伤,不要太在乎拿不到文凭的事,既然我现在因为难过而不愿见她,这段时间就拜托齐思音照顾我了。
我相信齐思音已经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瞒过院长,放下电话後反而心中松了口气。即使我在全世界人眼中都是肮脏的,甚至我自己也这麽看,我还是希望保留在她心中的好孩子身份。如果哪一天她也对我失望了,我想,我也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我没有再去学校,反正那里对我已没有什麽意义。我就真象一只老鼠一样,当初匆匆的闯进去,现在又匆匆的跑出来,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我呆在那间别墅里,齐思音让我吃我就吃,让我睡我就睡,他似乎对我的乖顺也相当满意。白天,他搂著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已经开始准备接手齐氏的事业。晚上,我们也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没有再碰我,只是紧紧抱著我,无论在睡梦中还是清醒时。他睡的很香,但我却夜夜难以入眠,即使睡著了也总是在恶梦中惊醒。我跟齐思音提出不想再住在这里,他於是替我找到了新的住处。
我搬进这间高层公寓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从那天起,齐思音就再也没来找过我,他已经忙的顾不上我,只是打电话来通知我明天去上班。我对著镜子打好领带,镜中的人是如此平凡,抚摸著自己比以前更为清瘦的脸,它在灰色西服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憔悴,依我自己说,还相当难看,哪里有一分可以媚惑人之处?
从明天开始,我将进入齐氏工作,一个大学没有毕业的人,即将成为齐氏新任总经理的私人助理,这是多麽好笑的一件事啊,我对著镜中的自己失控的大笑。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齐氏总部的大厦。在总台通报了姓名後,我被指引登上电梯,来到总经理室外。
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我敲敲门。
“进来。”熟悉的声音。
我缓缓推开门,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他,心里难免紧张。见面後会是怎样呢?虽然我没有期望他会跟我说对不起,但是至少希望他脸上会有愧疚的表情。
然而见到他时,才知道自己又把他想的太有良心了。
他正坐在桌上看文件,上身只穿著件衬衫,领口还敞开著,哪里有齐氏总经理的样子?
“来得正好。从旁边的衣柜里给我拿一条领带。快点,我现在马上要出去。”
我站著没动。
“你还站著干什麽?你的工作现在已经开始,我可没时间让你适应。”
我咬了咬牙,打开柜子,从里面众多衣物中找起来。
“颜色不对!那麽丑!你是不是色盲啊?”他恼怒的喊到。
我本来就不精通此道,捧著条自认为合适的领带尴尬的站在柜前。
“那条浅灰色的,不是,是没有暗纹的那条。”
我把那条领带拿过去递给他,他没有接。
“干什麽?替我打领带也是助理的一项工作。”他扣上领口的纽扣,微微仰起头,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我站在他面前,竖起他衬衫的衣领,把领带绕过他的脖颈。看著他衣领下突出的喉结,想起同样身为男性所受的屈辱,打结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冲动,想紧紧拽住领带两头,就这麽把他勒死。
我心里一惊,不知自己什麽时候有了这麽可怕的想法。我从来也不是这麽狠的人啊!
“你到底会不会打?”他按住我的手,“看好,要这样。”他双手抓著我的手示范著,漂亮的打好了一个结。
“记住没有?”他的手总是火热的,和我冰凉的手截然相反。“走吧。”
我就这样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跟他跑了整整一个上午。我才知道原来他的工作有多麽繁忙,无数的签字,无数的会谈,还有无数的媒体访问。而他在任何场合都永远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当我站在一旁看著这样的他时,心里百感交集。他的优秀是无可厚非的,让我心生自卑;而他在众人面前的优雅友善又让我困惑,为什麽在我面前的他永远都是恶魔的化身?
下午,我才有空被介绍给各部门主管认识。我看的出,他们对我有些畏惧和讨好,可能以为我是齐思音的心腹。这让我很不安──我很不习惯被这麽多年长自己的人如此看待,何况因为自己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怕人知道,显得特别拘谨局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上不了称台吧?我自嘲的想。
我虽然是被强迫来这里的,却不会用消极怠工对待工作,还是用心学习。然而,这份工作是相当的复杂艰难,尤其对於我这个外行。就这一下午时间,我已经因为出错被齐思音训斥了许多次。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後,你还不能胜任的话,我就会按照公司规定开除你。在这一点上,这里的人都清楚,我是决不会徇私情的。”当我在公司会议上又递错了文件给他时,他当著众人的面把我叫到身边,严厉的训斥我。
然後又用只有我能听的见的声音说,“到时候你就别再想找工作,反正我也很愿意养著你。”
我气的嘴唇微微发颤,虽然早料到即使在工作时他也可能会骚扰我,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让我害怕,害怕自己难堪的事情被别人知道──虽然他们都听不到他说了什麽,我还是有一种被拉到人前示众的感觉。然而,我又有些迷茫,他的话到底是要刺激我还是激励我?其实通过一天的观察,我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助理,因为他有精密严谨的头脑,很多事情在别人想起之前他已经筹划好。我真的不能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傍晚,我走出大厦,全身都累的酸痛。看来我的身体真的是开始走下坡路了,以前打工时即使再累也没有现在如此疲惫的感觉。
当我回到住处後,齐思音突然开著车出现在我面前。
今天被他训斥了一天,我一时没法适应他此时笑意盈盈的脸。虽然已经四年了,我还是没能掌握他变脸的频率。
“别生气了。工作归工作,私事归私事。工作结束後,我就是齐思音,不是你的上司。”他在车里对我笑著说。
原来如此,你倒是很公私分明,如果你永远能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我我反而会很高兴。
“我知道你今天很辛苦,所以来看看你。本来想送你回来的,但是考虑到别人看到会给你带来麻烦,还是提前在这里等你。”
会给我带来麻烦?应该说是怕别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破坏了你齐氏的声誉才是最主要的吧。
“如果你不愿意我进去,我也不想勉强你。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他果然开车走了。我盯著他的车直到消失,才放心拖著疲惫的身体上楼。
进到房内,我立刻躺倒在沙发上。
门铃声突然响起。
会是谁呢?我有些奇怪,齐思音已经回去了,而并没有什麽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吃力的起身,走到门边,从墙上拿起话筒。
“开门,是我。”
齐思音!他不是刚刚开车走了吗?!
“不想请我进去坐坐吗?”听起来竟是请求的口气。
不想。我在心里说。但还是开了门。即使我不开,我想他也能用钥匙自己进来,这里毕竟是他给我住的。
“我本来是想回去的,可是突然很饿,就想起到你这里吃饭了。”他一进门就很自然的把外衣一脱,解开领带一扔,斜躺在沙发上。
“小天,给我做饭吧。”他可怜兮兮的看著我。
我在厨房里切菜做饭,心里气愤极了。我也很累,为什麽还要替他做饭?可是又偏偏不敢拒绝,我现在真的很怕他。
菜很简单,因为我自己平常吃的就很简单,根本没有准备很多食物。他却吃的津津有味,好像真的很饿。看他连吃了好几碗饭,那麽好的胃口让我很羡慕。我的胃还是不太好,吃的比他少多了。
等他终於吃满意了,我把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他还是没有走的意思,而且还搬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我洗。虽然我没指望让少爷帮忙,心里还是很郁闷。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我这麽恨他怕他,还是要给他做饭、洗碗,我怎麽就变成了这样呢?
“浩天。”
一双手臂悄无声息的从我身後抱住,我正在洗碗,没提防的被吓了一跳,身体一僵,举著沾满泡沫的碗一动也不动。
“刚才一看见你穿围裙的样子,我就想抱你。”他把我拥在怀里,双手环著我的腰,下巴轻轻在我的肩头磨蹭,如同小孩子撒娇一般。
“我喜欢你。”
我浑身一振,手中的碗砰的一声掉进水池。
不敢挣脱,就这样被他拥著,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当我感到他已经从後面解开我穿的围裙时,不知已被他抱了多久,手上的水都已经干了。
“我想抱你,想亲你,想……”他的手已经伸进我的上衣里,温热的呼吸在敏感的耳垂边拂过。我猛然清醒过来。
恐惧的从他怀中挣开,那天的可怕回忆又浮现在眼前。我不顾一切的向外冲去。
刚跑进客厅,就被他扑倒在沙发上。
他脸上又出现可怕的神情,手也举了起来。我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护住头。
等了好久,他的手也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轻轻把我的手臂从头顶拉下,“看你吓成那个样子,就好像我经常打你一样。”
他脸上又恢复了迷人但危险的微笑。
“我会等,到你愿意让我抱的那天。” 他深深的望著我,“当然,也不会等太久。我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一个月,一个月为期限。”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晃,俯下身亲亲我的脸。
“我走了。”
关门声响起好久後我才从震惊和害怕中回过神。
回到厨房,我捡起水池中摔破的碗,放进垃圾桶,用水冲走残留的碎片,继续洗碗。
一个月,又是一个月,工作和……都是。我真不愿再想一个月之後会怎样。已经倾覆了一半的船迟早都要完全沈下去,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呢?我劝自己。然而,自己也清楚,这颗心并没有麻木到可以对一切无所谓的地步。
晚上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最近一直以来我就常常失眠,明明很累,却总也没有睡意。
想起今天他格外温和的表现,想起那声“我喜欢你”,我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一个用温情编织的陷阱。撕开这层温情的遮掩,後面藏著的是那张冷酷残忍的面孔。如果过去的一切都可以用一句“喜欢”弥补,那麽我的恨真是轻率的如同玩笑。可惜,我只是有些善良,并不是愚蠢。何况我怎麽心甘情愿能接受这种喜欢,我是个正常人,虽然没有交过女朋友,但我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
可是如今,我还有资格喜欢谁吗?齐思音又能允许我喜欢谁吗?在他厌倦我和这场游戏之前。
我的心又开始滴血。
我每天都拼命工作,一方面是不想让齐思音小瞧,虽然我可能一辈子也追不上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忙碌是忘记一切的最有效方法。
每当工作到最忙时,我常常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奋进的普通上班族。然而,这种错觉很快又会随著工作的告一段落而消失。头脑再度有了空闲,就想起自己依然可悲的处境。我还比不上在小公司里辛苦打拼的小职员,因为至少他们心里有希望,有奋斗的目标。而我,前方的路是一个圆,无论自以为走了多远,最终还是会回到原处,永远也翻不出某人的五指山。
公司的高层主管也从齐思音对我的态度看出,我不但不如他们想像的那麽受器重,甚至还相当被轻视,再加上我的沈默少言,渐渐的都已不再把我放在眼里。
这样最好,我反而庆幸落得轻松自在。
每天中午的时候,我在楼下餐厅吃饭,经常会有女职员找借口跟我搭讪,或者远远的对我微笑。我不知道她们是对我还是对我毫无意义的头衔有好感。如果我现在真是一个有资格爱的普通人,我很愿意回应她们的好意。我24岁了,还没有正式恋爱过,虽然以前也有过暗恋的对象。但是现在,我只能用埋头吃饭来逃避她们炽热的目光。恐怕不久公司里就会传出,总经理的助理不仅工作能力很差,还是个冷血动物的这类消息了。
上班第一天後,齐思音就开始天天晚上住在我的住处──我现在也不愿意称那里为“家”,那里只是房子,而且是属於他的房子。
齐思音从不与我一同走,却又总是在我刚进门之後就按门铃,时间掌握的刚刚好,我怀疑他是不是一直跟著我?在公司里他是最严苛的上司,到了我的住处後,他就摇身一变,以我的同居人自居。他没有自己整理东西的习惯,或者说没有这个意识,总是把衣物、文件、咖啡杯到处乱丢,很快屋内就变的一团糟。而我,我不仅要为他做早饭和晚饭,为他整理东西,为他煮咖啡,甚至还要叫他起床,即使在疲惫的想一头栽倒的时候。
做著这些事情时,我的心情总是极其矛盾。
我因为害怕而不敢拒绝他的差遣,但我现在已不明白自己到底怕什麽?是怕他的暴力,还是说变就变的恶劣性格,还是怕他变态的行为?或者三者已混合成为一个抽象的“怕”字,深深烙在心上。如果说从前对韩静的怕只是怕一只毒蜂不知什麽时候就会蛰自己一下,那麽现在对齐思音的怕,是怕一只猛兽,随时会发狂的野兽,怕自己在他的利爪下被撕成碎片。
虽然他也遵守诺言,没有再做让我恐惧的事,然而那双明亮的眼睛常常盯的我发毛。在那件可怕的事发生後,他目光中多了一种情愫,让我感觉他就好象是食髓知味一样,随时都有可能放弃理智扑过来。
一个月,没有多久就要到一个月了,到时候怎麽办呢?不要说一个月,等一个世纪我也不会愿意被他变态的对待,哪个正常人又受的了呢?他为什麽就不能去找个女孩子?以他的条件,会有数不清的美女愿意作他的女朋友。我听说韩静现在就一直不停的换女朋友,而且个个都是相当走红的明星。他为什麽就不能学学韩静呢?
或者他就是单纯的喜欢同性,那麽以他的条件,也一定会有不少有此类“爱好”的人愿意作他的男朋友。为什麽偏偏找上了极为普通的我?难道就象他曾说过的,因为我是个孤儿,即使出了什麽事也不会有人在意吗?
好久没有回孤儿院,今天,我终於鼓起勇气去面对院长。
“小天,你怎麽瘦了这麽多?脸色也这麽不好?工作很累吗?”院长一见我就吃惊的问。
“没有啊。我倒觉得院长瘦了不少。”我笑著说。
院长让我坐到椅子上,用手指轻揉著我的太阳穴,从前我感到疲劳时,她也总是这样替我按摩。
我闭上眼,好久没有这麽轻松舒服的感觉了。
“小天,我生病了──
──是癌症。”
我猛然睁开眼。
“你不要动,听我说。”她温柔的按住我的肩头。
“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是却一直没有开口。现在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泪止不住的从我脸上流下。
“从小你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善良,亲切,看人总是往好处想──这其实对你并不是好事。”她的话里充满了忧虑。
“我以前不忍心告诉你。但是现在,很快你在世上又会是孤单一人。我真不放心啊!”
“你很随和,但是别人可能会因为你的随和而有机会伤害你。我当初把你托付给齐先生,并不只是为了让你上大学,还是因为他身上有别人无法比拟的坚定,我希望你能在他的帮助下,学会变的刚强一些。但是现在看来,你在齐氏并不开心……”
我心里一惊,院长是怎麽发现的?
“齐先生的公子告诉我,说你为了救他而受伤昏迷,耽误了答辩。说实在的,我并不很相信。现在看来,让你不开心的应该是他吧?”
我沈默了。是他。
“有钱人家的孩子难免有的性格古怪,我知道即使他欺负你,你也会因为感激齐先生而忍受。”
院长只猜对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