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 (上)BY 卡(kaaa)

chelsea 发表于 2008-05-05 21:01:16

卡(kaaa) 

囚(上)


      “小天,凉茶一杯。”

        “我也是。”

        “好热啊!凉茶!快点!”……

        “来了来了。”

        我满面笑容,手脚利落的给每个桌上送茶。每天傍晚出海回来後,这间小小的茶室总是热闹极了,几乎全岛的人都聚集到这里。大家在这里喝茶聊天看新闻──因为离陆地太远的关系,而这间茶室有岛上唯一一台装了接收器能收到信号的电视。

 


        茵茵象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看起来是在迎接她的父亲,其实却一直抿著嘴笑著看我。她说喜欢看我忙碌的认真样子。

        村长终於进来了,他才是这间茶室的主人,我只不过是个打杂混饭的外来人,但是茵茵曾对我说她爸爸很希望我能一直住下去,当时说完她就脸红了。我知道这其实是她自己的意思。

 


        “……”

       

      “现在播报重要寻人启事:孟浩天,男性,28岁,身高176公分,体型偏瘦,原系齐氏企业员工。因涉嫌出卖商业情报,於2001年1月28日出逃,现齐氏企业悬赏100万找寻其下落。凡有见到照片中人或有任何线索者可拨打24小时电话********或发传真至********与齐氏企业联系。”

 


       

      “啪!”我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摔得粉碎。不知是因为周围突然静了下来还是耳朵一下子聋了,我什麽也听不见,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在酷暑里冷的全身发抖。众人都吃惊的瞪著我,我看到村长满脸愤怒,但这些都比不上茵茵伤心的表情让我心痛,她此刻虚弱的斜倚在门口,眼中快要流出泪来。

 


        晚上,我被关在村头的小屋,村长叫人给我送了饭,茵茵没有来,虽然我猜到会这样,心里不禁还是有些难过。我没吃饭,只是坐在床上看月光照进来。小屋上了锁,村长还派了人在门外看著我,他已经打了电话,齐氏的人说明天一早就来带我走。其实我是逃不掉的,这个小岛四面环海,平时与岛外的联系方式是一周两次来运走鱼蟹、运来生活用品的渡轮。村里自己有一艘打渔的机轮,但我又不会开。这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岛,这也是我一年前决定生活在这里的原因。然而,现在……却成了囚禁我的天然牢房。

 


        当然,我也不想逃,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今天的寻人启事让我心灰意冷,另一个是……

        我觉得自己换100万还是很值的。

        结局已定,心里反而平静下来,这一夜我睡的很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叫起来带到码头,全岛的人都来了,没有人说话。从大家的表情我看出,我已经从大家喜欢的“小天”、村长的准“乘龙快婿”,一夜之间变成了江洋大盗。茵茵静静站在她父亲身後,面容有些憔悴。

 


        齐氏的船已经到了,来接我的人只是韩静,我本来以为会有警察同来。

        韩静笑著看了看我,把一张支票交给村长,说了几句道谢的话。然後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走吧。”

        茵茵想过来和我说话,却被她父亲拦住了。  

        我望著茵茵。

        “茵茵。”

        她身子一颤,睁大了眼睛看我,目光中满是期望。

        “对不起,我的确是罪有应得。”我认真的说。她眼中的希望立刻暗了下来。

        我上了船,没有再回头。我从未看过茵茵哭,想一直只记住她笑的模样。

        在海上航行了两个多小时,船靠了岸。车早已等在码头。

        我坐上车,一路上看著窗外已经陌生的风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我可以感觉的到韩静一直在看我,但我不想和他目光接触,以避免谈话的可能,但还是挡不住他开口挑衅:

 


        “为什麽承认?”

        “什麽?”

        “说自己罪有应得。”

        我知道谈话已避免不了,韩少爷只要他想说根本就不会在乎我的意愿。我转过头看著他,“如果我不是罪有应得,那你来接我是为什麽?”

 

        他看了我一会儿,忍不住的得意笑了,“浩天,你我都知道你没有出卖什麽商业机密,何必装呢?”

      我看著他笑的比阳光还灿烂的英俊的脸,很想给他一拳,打趴那高挺的鼻梁。可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我怕他。别看他现在装的象个无毒无害的好奇宝宝,他骨子里的凶狠我是太清楚不过了。

 


        我看向窗外。

        “因为他们需要一艘新船……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心用那笔钱。”

        只有这样,茵茵才能尽快忘记我这个人。我在心里默默的说。

        他听了果然笑的更愉快了,“孟浩天,你还真能委屈自己,他们把你卖了,你还真替人家数钱哪!”

        我沈默著。

        我知道他是蔑视岛上的人,蔑视他们这麽在乎这100万。那张支票在一般人手里有沈甸甸的份量,在他眼里就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少爷他跟女明星约会哪次出手会低於100万?可是100万对於很多人来说是通往梦想的天梯。岛上的人经常商量买一艘新机轮,装备最新的捕鱼设备,但他们凑不够钱,只能继续使用那只总出故障的小渔船。对了,还有,给每家的电视装上信号接受器的钱也有了。

 


        我决不认为岛上的人是为了钱而联系齐氏的。村长只是愤怒,愤怒我是个“罪犯”,愤怒他自己看错了人,愤怒我欺骗了他最珍爱的女儿。他只是想让我受到惩罚。

 


        我一点也不恨他们。

       

      “那个女的还挺喜欢你啊。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让音知道了,她结果会怎样你该很清楚!你自己反正逃不掉要倒霉,别再连累了别人!”

        茵茵!

        我的心猛的惊慌起来。虽然我知道韩静只是象过去一样,努力用每一句话打击刺激我,但他说的没错。那个人的阴影其实一直笼罩著我,即使我身在茫茫大海中的小岛。虽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身和心都还抹不去痛苦屈辱的回忆。但我偏偏忽视了可能带给茵茵的危机,如果那个人知道茵茵对於我的意义……

 


        本来昨晚已经想好坦坦荡荡去面对一切,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什麽也没想好。不行!我即使拼了命,也不能让他碰到茵茵一分一毫!

 

        “放心,我不会告诉音的。”

        我猛的回过头,盯著那张从来没对我有过善意的脸。我无须掩饰自己的怀疑。

       

      “不是为了你,是我们都不想再节外生枝了。这一次已经被你弄的鸡飞狗跳一年多了。你藏到这种地方,说实在的还真让人钦佩,多少私家侦探居然找不到你。要不是使出这最管用的一招,我们的一世英明岂不是毁到你手里了!所以说拜托你回去安分一些,不要再找麻烦了!我不告诉音,你也马上忘了那个女的!”

 


        他口气已经很严厉,不再冷嘲热讽。我听的出,因为找我他也真是被折腾的不浅,他不舒服我心里就好受了不少。但我也高兴不起来,用出这种方法找我,说明那个人的愤怒已经越过理智边缘了。因为在电视上公开我的罪行──尽管是假的,警察总不会不管。那麽他会怎麽应付呢?干脆把我诬陷进牢里泄愤──他完全能做到──我倒不担心去坐牢,我愿意坐牢,比起呆在那个人身边,监狱更让我有安全感;或者跟警察解释堂堂齐氏的少爷只是玩了个超级电视寻人游戏?

 


        我很好奇,他的冷酷和精明都跑到哪里去了?这种方法是马上就抓到了我,但是你准备如何收场呢?对於一向步步为营、从不出错的他这次的荒唐失策,我倒是充满了幸灾乐祸之快感。

 


        小小的精神胜利後接踵而至的是恐惧。已经失去理智的他不知会如何惩治我。在他眼中我是可恨的背叛,尽管我跟他决没有过任何契约,连口头的也没有。虽然我已决定见到他时把一切干干脆脆的做个了结,但多年来累积的对他的惧怕已经如同慢性中毒般深入骨髓。

 


        他发起疯来如同恶魔。我已领教过整整八年。

        他身边的人说他越生气越冷静,为什麽对我从来只是狂怒的雷霆万钧?难道我真的特别惹人厌?既然如此,为什麽还要大费周章把我挖出来?我老老实实的藏著,比蜗牛还规矩,为什麽不肯放过我?为什麽要不惜诬陷我?为什麽一定要毁了我?为什麽?!

 


        韩少爷不知是没什麽新鲜词可以挖苦我了,还是我沮丧疲惫的样子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他那音质迷人但内容刺耳的话语终於没有再响起。

 

        在寂静之中,我渐渐恍惚起来。

        ──

        蒙蒙胧胧醒来,不知车已开了多久,天色已经黑了。我感觉车速已经慢了下来,定神看看窗外──啊,果然,熟悉的林荫大道。从地狱逃出一百次,地狱仍然会第一百零一次把你召唤回去。远处灯火辉煌的豪华别墅,正是我无数恶梦的源头。那里,是恶魔的家。


      车缓缓开进大门,绕过宽阔的草坪。眼看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近,我终於还是开始不安起来。不是害怕,因为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是一种紧张,仿佛去与多年未见的好朋友会面一样,尽管这样形容很奇怪,但我就是这麽感觉的。我甚至想,他也许并不象我以为的那麽生气,毕竟他是过了一年多才用这种明显最有效的方法找我,可能他根本就已经不在意我的出逃了。如果是这样,我倒很愿意跟他握握手,说声“好久不见了”。

 


        “音这次真的非常生气,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要小心了。”

        韩静突然对我说。

        我愣了一下,心里暗暗苦笑。我还是太天真了,既然连你也这麽说,看来我是在劫难逃。我还能看到明天的日出吗?──这句话应该很适合作我的墓志铭。不对,我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而且会每天早上都能幸福的看到太阳升起。

 


        车终於还是停在了高大的别墅前,几个佣人早已等在大门外,忙过来开车门。

        韩静和我下了车。

        “韩少爷,少爷他们都在娱乐室等您和……您快过去吧。”

        “知道了。”韩静点点头,拉著我向後厅的娱乐室走去。他拽的我很疼,怕我不敢过去。

        我被他用力拉著,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

        已经看到娱乐室敞开的大门,没有谈话声,只听到里面传出清脆的撞球声。

        “人带回来了。”韩静几乎是把我推进门去的。

        我稳了稳踉跄的脚步,竖直身体,抬起了头。

        所有的人居然都在。

        岳华和江起铭在下围棋,段非在吧台里调酒,坐在他面前转著酒杯的是林佳信,他们只是看了看我就又继续喝酒下棋。只有方唯还算给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後又继续瞄起球来。而球桌旁站著的“通缉”我的那个人,手里握著撞球杆,此刻正紧紧的盯著我。

 


        他一点也没有变,依然俊美逼人,随便穿著套休闲服也引人注目,根本就是是天生让人仰视的王子殿下,使我不由得自惭形秽;我穿著褪色的薄牛仔裤,破了洞的球鞋,头发好久没剪了,在岛上晒的又黑又瘦,活像一只又脏又瘦刚从土里钻出的土拨鼠。我把自己同他作对比,越想越不明白他为什麽偏偏要我这麽一个长相平凡、无趣胆小又比他大三岁的玩具?

 


        但是,尽管他是如此好看,被那双漂亮眼睛看著从来只会让我产生被毒蛇盯住的感觉,此时熟悉的寒意又回来了。而且今天他的朋友都在,我的下场只会更惨。越是在他朋友面前,我越是会受到莫名其妙的迁怒,就象一条给主人丢脸的狗。

 


        我看到他的手渐渐握紧了球杆,心里不禁一寒。他也许会用球杆打我,虽然他以前没有这样做过。自从一年前的那次後我就特别害怕被打。尽管决定了不再逃避,我还是很怕被打,很怕。

 


        还好,他放下了球杆,一步步的向我走来。

        我静静站著。

        “啪!”

        果然挨了一个狠狠的耳光,尽管作好了准备,我还是几乎跌倒在地。

        “齐思音,我既然犯了罪,你可以叫警察来抓我,但你没有权利打我。”

        我擦擦嘴角流出的血,平静的说。

        这大概是我多年的默默忍受後第一次据理力争,他眼中的怒火更旺了。

        但是,屋里的人几乎都笑了起来。除了我面前脸色吓人的那一个。

        韩静忍住笑,“我没告诉你吗?根本不会有警察,你以为登了寻人启事我们就骑虎难下了?如果连警察都搞不定,我们也不用混了!”

        原来如此,我又一次犯傻了。是啊,凭他们几家的势力有什麽事压不下来?我也不是第一次犯这种幼稚可笑的错误了,还以为世界总是有秩序的。其实秩序只是用来约束一般人的,所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是自古至今都不曾真正实现的。

 


        “既然这样,我就不欠你什麽了。”我不理会他们把我当作傻瓜一样嘲笑,正视著齐思音,“从此以後,你我互不相干。”

        他果然立刻勃然大怒,第二个耳光又挥了过来。我躲闪不及,这次真的跌在地上了。

        还没等我站起来,无数拳打脚踢已经落到身上,直到我疼的在地毯上缩成一团他才住手。

        他俯下身,抓住我的下巴。

        “不欠我?我告诉你,你一辈子都欠我的!你全部都是属於我的,全部!你要再想逃,我就拿链子把你栓起来!”

       

      “我不欠你,也不属於你!”尽管很疼,我还是大声说。我再也不会任他欺负了,这里所有的人,都别想再欺负我。我虽然脾气温和,但不代表会永远任人宰割。

 

       

      “没错,我上大学的费用是你们齐氏赞助的,但是我也在齐氏勤勤恳恳工作了四年,足以抵清欠你家的钱了。如果还不够,我这几年的薪水基本都没有动,我可以全还给你。我不明白,你凭什麽这样对我?我没有罪,也没有签给你卖身契!如果你再……”

 


        我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扑过来紧紧扼住我的喉咙。我能感觉出他真有杀我的心,因为他手劲大的让我马上就透不过气来。我拼命挣扎,因为我不想死,但一点也不管用。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放手!音!你真会杀了他!”

        恍惚之中我没听清是谁的声音。就在当我以为会就此死去时,他终於被其他人奋力拉开了。

        我全身脱力的躺在地毯上,头晕目眩,但仍然挣扎著站起来。

        我努力用颤抖的手整好凌乱的衣服,“齐思音,我现在就从你家离开。你要是再来纠缠我,我就去把你是同性恋的事告诉全世界的人,反正我现在是破罐子不怕破摔,你们齐氏可丢不起这个脸。除非你今天真有胆量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走出你家大门!”

 


        我喘口气,“还有,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你们所有的人,你们──”

        我环顾著这间屋里所有的人,“都是变态!”

        我真的向屋外走去,把齐思音的狂怒的声音抛在身後。虽然不能肯定自己能否走出大门,但我已下定决心,谁来拦我我就是用牙咬也要把他咬死!我这一生从没有象今天这样狠毒过,但我觉得很痛快,尤其是刚才骂了他们。

 


        直到我走出别墅的大门,又步行很远走到繁华的街道上,我才相信自己真的自由了。齐思音居然没有追来!韩静他们要努力拉住一头发疯的狮子,现在的样子必定很狼狈。虽然全身都很痛,但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从此,我只属於我自己了。

        我下定决心:从头开始,要努力生活。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回小岛去,也不能看到茵茵,但等事情彻底平息,危险确实过去後,我要去和我心爱的女孩永远生活在一起。

 


        ──即使我曾经痛苦过,但我仍然相信幸福。

        ──尽管幸福从八年前起就没有再光顾我。

      我叫孟浩天,今年28岁。五岁那年,父母出车祸离开了我。因为父亲已经没有亲人在世,外婆就把我接去跟她一起生活。从此以後,我们祖孙两个就相依为命。外婆很爱我,但是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终於,她在我八岁的时候也离开了我。那一天,圣心孤儿院的苏院长接走了我。後来我才知道,外婆病重时就已经悄悄把我托付给了她。

 


        我在孤儿院里过的很好,虽然这里的生活常常很艰苦──愿意捐助的大人少的可怜──但是从院长到阿姨们都对我很好。我是院里最大的孩子,也是唯一留到最後的孩子。别的孩子年纪都比我小,最大的也不过四岁,他们都陆续被好心人领养走了。只有我,没有人领养我。

 


        有一次,我陪弟弟妹妹们玩捉迷藏,躲到了屋後院长室的窗台下,听到院长跟袁阿姨说,没人愿意领养我是因为我已经懂事了,记得从前的爸爸妈妈,大家都不愿领养我这样的孩子,长大了也不能跟自己亲近。

 


        袁阿姨当时叹了口气,“浩天是个多可爱的孩子,笑起来多好看,让人心疼。这些人哪!你对孩子好孩子怎麽会不亲你!”

        我蹑手蹑脚的走开,生怕她们知道我在窗外。

       

      “抓到了!抓到了!”一双湿热的小手从身後搂住我的腰。我回头一看,七夕那脏的一塌糊涂的小脸上堆满了笑,月牙般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天哥哥,你怎麽哭了?”天真烂漫的童音。

        我笑著擦擦眼睛,捏捏他肉乎乎的脸颊,“因为你抓到我了,所以我才哭。”

        “抓到了!抓到了!我抓到天哥哥了!”他高兴的蹦蹦跳跳著去找别的小孩了。

        我坐到草地上,看蓝天上白云一朵朵的飘过。这个下午很快也成为记忆中一朵远去的云。

        尽管孤儿院资金紧张,在大家的帮助下,我还是顺利读完了高中。我一直努力读书,考得好分数,并不是奢望继续上大学,因为我知道这笔费用院里已经负担不起,我只是想让院长她们放心,知道我不是个辜负她们期望的孩子。

 


        院长在我放弃升大学,开始去打工的那一天哭了,她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什麽也没说,但心中的千言万语已经无声的传递给了我。

        我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由於只有高中文凭,我做过许多辛苦的工作,我在工地当过小工,在咖啡店当过侍应生,在超市当过收银员,虽然有时也会累的想哭,但常常我是很快乐的。更重要的是,我现在终於可以自食其力,不会再给孤儿院增加负担了,不仅如此,我还能经常回去给弟弟妹妹买些衣服食物和书本玩具。我离开孤儿院後,又来了不少新的弟弟妹妹,院长也越来越辛苦。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的生活平淡而充实。直到突然有一天,院长打电话到我工作的那家超市,让我马上去见她,她要告诉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虽然疑惑,还是带著一大包食品回到孤儿院。和以往一样,好容易才从许多稚嫩童音高喊的“天哥哥!”声中把耳朵解放出来,院长带我到院长室,激动的向我说明那个天大的好消息。

 


        原来,赫赫有名的齐氏企业的总裁上星期来孤儿院参观,不仅慷慨的捐助了一大笔钱,还在院长介绍过我的情况後认为我资质、品格都不错,愿意帮助我上大学。今天,他的秘书打电话通知院长,经过齐总推荐,A大已经同意破格录取我,入学手续也已经办好,一切费用由齐氏承担,让我尽快去学校报到。

 


        我呆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被这个突如其来如同做梦般的好消息砸晕了头。

        A大是最著名的大学之一,不仅因为它的优秀,而且因为它的学费也是出了名的昂贵,我即使从前曾经暗暗做过大学梦,也从未敢把它当作奢望的对象。而现在,我居然能免费进入这个“天堂”,简直让我欣喜的快要落泪了。

 


        就这样,我进入了A大,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比起周围十七、八岁的同学,20岁的我是年纪最大的了。他们大多数人家境都相当优越,还有不少名门子弟。因为他们知道我是靠人资助,并且打过两年工才进入大学的,很多人对我十分不屑,我在他们眼里好比一只从下水道侥幸跑进皇宫大厅的老鼠。其他人也就是瞧不起我罢了,但有一个人不是这样,他如同恶魔一样,随时随地会出现,挖苦我,嘲笑我,打击我。但让我苦恼和害怕的是我感觉他并不是瞧不起我,而是好象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玩具──这个玩具,就是我。

 


        这一天中午,我正在教室吃从超市带来的过期的、但没有变质的三明治──我并没有辞掉超市的工作,只是请求老板让我在晚上上班,因为我希望仍能为孤儿院帮些忙。

 


        我一边咬著三明治,一边翻看书本,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学业赶上。

        “灰‘姑娘’又在啃从垃圾桶里拣来的面包啊?”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慢悠悠的在耳边响起。

        真是阴魂不散,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吃我的午饭。

        韩静坐到我面前,用手优雅的托著下巴,“好香啊,让我也尝一口吧?”

        见我依然不理他,他一把抢过我正在吃的三明治,大声叫到:“咦,上面怎麽还有狗毛!你该不会是跟野狗打架才抢到的吧?”

        教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我再也忍不住了,拿起书本就往外走。

        “哎,等等!你去哪里?你的午饭还没吃完呢!这可是你冒著生命危险才抢到的……”

        我飞快的跑出教室,不然我很可能会把拳头打到那张可恶的脸上。我不想只因为一个有人格缺陷的阔少爷而轻易失去重新读书的宝贵机会。

 

        我找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望著周围美丽的风景,叹了口气。这里也许是天堂,但却是不欢迎我的天堂。

        周末我回到孤儿院,院长问起我的情况,我笑著告诉她校园很美,同学们很友好,我的功课也补的差不多了。看到院长脸上欣慰的笑容,我终於醒悟,原来她一直因为当时没办法让我继续上学而自责。我很羞愧,我怎能因为遇到一点困难就沮丧?於是我下定决心,无论别人怎麽看我,对待我,也一定要努力完成学业。

 


        院长告诉我,我一直想去当面致谢的齐氏总裁齐敏和先生让我明天去他的别墅拜访,到时候司机会来接我。

        我很紧张,因为我是第一次见这麽有名的大人物。

       

      “别担心,齐先生是一位很和蔼的绅士,他很喜欢你,一会儿我帮你找一套合适的衣服,认真准备才不会失礼啊。”院长笑著拍拍我的头,她还是一直把我当作小孩子。

 


        第二天,齐氏的司机非常准时的开车来了,相当高级的车,尽管我对车子一无所知。我提著院长亲手帮我烘制的点心,战战兢兢坐进车里,虽然换上了最好的衣服,还是跟车子很不相称。

 


        当车子沿著林荫道行驶到尽头时,我简直有些目瞪口呆──一座非常大的庄园,正中耸立著如城堡般的别墅,“别墅”这个词对它来说似乎不太合适。

 

        我在无限感叹之中被带进了大厅,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正坐在那里喝茶。

        “你就是孟浩天吧?快请坐。”

        尽管我已经入学两个多月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资助人,他果然如院长说的一样十分和蔼,而且一点架子也没有,还很客气的亲自给我倒茶。

 

       

      “听说你一直很用功的读书,我心里非常高兴。不错,年轻人,好好努力,将来到我公司来工作怎麽样?我儿子也在A大,和你同级,不过他学生物。他和朋友在楼上,他们也都读A大,你们可以交个朋友。”

 


        我礼貌的答应,但是心里怀疑儿子并不一定会象父亲一样没有贫富之见,不过即使见面也无所谓,反正他肯定不是姓韩就行了。

        “哎呀,这不是灰‘姑娘’吗?怎麽没穿水晶鞋就跑到王子的城堡里来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一看,从楼梯上走下来六七个年轻人,打头的就是韩静!

        “阿静,别胡闹!这是孟浩天,你应该认识,你们是同系吧?”

        “认识认识,不仅认识,我们还交情不浅呢!经常同吃一块三明治。”他冲我眨眨眼。

        我气的脸都红了,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我不想给齐先生留下坏印象,但是韩静这麽一说,仿佛我跟他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不过齐先生一点也不在意,看来已经习惯了韩静的胡说。

        “这是我的儿子,齐思音。”

        我调整了一下心情,努力微笑著伸出手。眼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他顶多只有十七岁,身材却已和我一样高。我刚才只注意到韩静,却没发现他原来比韩静还要好看,尤其那双眼睛十分漂亮,但是从中射出的目光却极其倨傲冰冷。

 


        我的手终於在空气中举累了。果然如我所料。我暗自叹口气,很有自知之明的收回手。

        齐先生并没有责怪他的儿子,反而象没看到一样招呼我继续喝茶。其他人也纷纷坐下,韩静也不怀好意的坐到我身边。

        “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请您收下。”我把点心送给齐先生。

        “我看看!”

        一只手猛的把点心抢过去,飞快的拆开包装,“哈哈,这不会又是你从野狗嘴里抢来的吧?”

        看他如此诋毁院长的心意,我忍无可忍,一阵怒火冒上心头,站起来一把夺过纸包,接著就狠狠一拳打向那张大笑的脸,鲜血马上就从他鼻子里流出。

 

        就在我失去理智,想再给他一拳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拳头,生生把我拉转过身,“啪!”我被一个耳光狠狠甩在地上。

 

 

 

 

      当我终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大厅里的长沙发上,齐先生和韩静,还有刚才在客厅的几个人都不见了,只有那个给我一耳光的人坐在一旁的沙发里,正盯著我看。

 


        我挣扎著坐起来,头有些发昏,脸颊上还火辣辣的疼。

        “你撞到了头。”

        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声音很好听但也很冰冷。

        “真没用,你是不是男的啊,轻轻碰一下也能昏到。”话语中充满嘲讽之意。

        我默默站起来。

        那包刚才同我一起摔到地上的点心现在摆在面前的桌上,我看著它凌乱的样子,有些心酸,拿起来向门外走去。

        “站住。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我回过头,愤怒的看著他。

        “我父亲走时让我告诉你,点心他很喜欢,还让我向你道歉。这些钱,算是补偿你受的伤,去买些营养品吧。”他指著桌上的一叠钱说。

 

        我走过去,把点心放回桌上,转身刚要离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怎麽,想装清高啊?可惜,你的学费还是我们齐家出的,你有什麽资格摆这副臭架子给我看!”

 


        别看他年纪轻轻,手劲可相当大,要不是我在工地上也练出了不错的身体,还真会被他扭伤了手。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是第一个敢打阿静的人,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你看来并不知道他是谁。”

        我也猜到韩静不是简单的富家子弟,不过难道因为这他就有特权任意践踏别人吗?

        “不过这真的很有趣,看到他流鼻血的样子。”他突然笑了起来。

        我想到韩静捂著鼻子的难看样,噗嗤一声也笑了,但随即想到自己的处境,马上收回了笑容。

        他也突然不笑了,看著我,眼中闪烁著一种难以理解的光芒。

        “怪不得。”

        他很突兀的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我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我可以给你一条出路。你来跟著我,阿静虽然任性,但决不会抢我的东西。”

        ──

        我沈默了,不是在考虑他提出的要求,而是觉得实在已经没有必要跟他说话。我发现我跟他们根本无法象正常人一样沟通,他们脑中全是只看重自己而蔑视别人的观念。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他以为我只是有些犹豫,笑著拿起一块点心,“你做的?──味道还可以──不要让我等太久,不只我的耐心有限,阿静也会很快对你出手。”

 


        我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年纪轻轻就如此狂妄霸道,跟他父亲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天以後,韩静再也没在我眼前出现。我心里很高兴,看来打他一拳还是很有必要的。这种绣花枕头的少爷就是欺软怕硬。好在校园很大,我也没有遇见齐思音和其他那天见到的人。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这一天,我打完篮球,回到寝室想洗澡。

        “水管坏了,今天不能用热水。”同寝室的同学说,他本来很少跟我说话,今天却很友好的提醒我。我很高兴,连忙跟他道谢。

        最终还是有人愿意接受我了。

        拿起换洗衣物,我决定去公共浴室洗澡。

        我在更衣室把衣服脱下,放进储物柜里,走进一间浴室。这里虽然设施也很好,但平时大家都在寝室洗澡,很少有人来这里。

        当我洗完回到更衣室後,却发现自己刚才放在这里的衣服全都不翼而飞了!我著急的到处寻找,却怎麽也找不到,身体已渐渐开始感到寒冷。

 

        “衣服我拿走了。”

        我回头一看,韩静站在门口,俊美的脸上此刻是十分凶狠的表情,如同嗜血的野兽。

       

      “你有两个选择,要麽光著身子走回去,要麽在这里冻死!浴室里的热水已经被我停了。我警告过所有的人,谁也不会敢来帮你!你让我好几天不能出门,今天我要让你一辈子也见不得人!”

 


        我完全明白了他的险恶用意,我要回到寝室,就必须在众人面前赤身走过校园,虽然腰上还围著浴巾,但也会是非常难堪的一幕。原来,他这几天销声匿迹,并不是怕了我或良心发现,只是为了更歹毒的报复我那一拳。

 


        韩静冷笑著离开了。

        我越来越冷,没有办法,只好坐在地上尽量抱紧身体。我今天也许真会冻死在这里,但我绝对不会让韩静看到他盼望的那一幕。

        ──

        好痒──感觉有什麽东西在我肩上爬,我睁开眼睛,吓了一跳,齐思音正俯视著我,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肩头。

        “你干什麽!”

        我吓的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我不知道他碰我做什麽,但心里十分不舒服。

        “有人说这里正在上演一出好戏,我特地来看看。原来你就是主角啊,果然非常有趣!”他似笑非笑的说。

        “真可怜,我早说过,你不该惹阿静。这只是小小的开始,他会不停折磨你,直到你发疯。跟著我吧,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真是一丘之貉。我厌恶的转过头。跟著你当你的跟班、佣人、哈巴狗?我虽然穷,也不并意味著就一定想攀附你们这些有钱少爷。

        “怎麽?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他一把扭住我的下巴,“脾气还不小,不过我最喜欢调教脾气大的玩具了。”

        下一秒锺他已经咬上我的嘴唇,并把舌头强行挤了进来。

        我大吃一惊,他所谓的“跟他”原来是这种意思!我虽然不特别精明,但在打工时也遇到过男性的骚扰,知道这是怎麽回事,只是没想到他堂堂齐氏企业的少爷居然也是变态!

 


        我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把他推倒在地,狼狈的站起来。他反而大笑起来,但马上就收住笑声,一跃而起,并且迅速的狠狠朝我胃部击了一拳,我疼的弯下了腰。

 


        “呸,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麽东西,本少爷会看上你?!你还真以为我想怎麽样你?亲你这种又脏又老的东西,我一会儿还要去消毒!”

 

        “啪!”一套衣服摔到我身上,“赶快穿上滚回去,瞧你那让人恶心的样子!”

        他离开了。

        当我浑身冰冷的回到寝室时,天已经黑了。室友刚从热气腾腾的浴室出来,看了看我,轻蔑的撇撇嘴角。我终於明白,热水并没有坏,他只是为了替韩静把我骗到公共浴室去才装出友好的样子。

 


        晚上,我躺在床上,身体怎麽也暖不过来。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真是越来越寒心。我怀疑我还能撑到什麽时候,现在不止韩静,齐思音似乎也很有兴趣折磨我,我也许真会被他们逼疯。

 


        第二天,我发烧了。

        勉强从床上爬起,身体象棉花一样无力。我身体一向健康,很少生病,这次还真有些不适应,但我还是挣扎著去上课。

        “你还没死?”

        韩静阴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欺负你。”

        我虽然烧的有些糊涂,大脑还是如条件反射般鸣起警笛,提防的看著他。

        “因为我已经答应音把你转让给他,他从今天起将正式接管你,你就等著好好享受吧!”

        他脸色看起来很不高兴,倒有些象玩具被抢走的小孩子。

      我拿著三明治坐在树下的石椅上,却一点也不想吃。胃一直很疼,尽管烧已经退了,还是吃不下饭。齐思音出手很重,完全不象上层社会有教养的少爷。想起他阴晴不定的性格,我心里掠过一片阴云。韩静果然没有再找我麻烦,然而为了躲避同样很麻烦的齐思音,我打乱了以前的生活规律,除了上课,我不在固定的地点吃饭、看书,好让他即使想欺负我也找不到。

 


        我希望尽量避免与齐思音正面冲突,虽然齐思音也很坏,但他跟韩静不同,他毕竟是齐先生的儿子,我不想跟他闹的太僵。实在万不得已,我还可以去找齐先生,请他让齐思音不要欺负我,那位通情达理的先生知道他儿子的过分行为後应该不会不帮我的。

 


        躲了一个星期,没有再见到齐思音,我松了口气。他一时兴起的念头也许随著时间推移已经忘到脑後,事情能逐渐淡化最好。

        突然,一个人从背後把我紧紧抱住,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哪个同学跟我开玩笑,

        “病好了吗?”温柔低沈的语调。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齐思音!

        我竭尽全力挣开,站起来转身一看,他正微笑看著我,耀眼的象散发著光芒的天使,然而天使不会有他那样闪烁著的让我心悸的目光。

        “这个星期我一直很忙,没有来找你,你不会怪我吧?”

        我听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这是齐思音说的话吗?再说你永远不来找我我才真是谢天谢地。

        “听说你病了,我本来想让家庭医生给你看一看,後来一想,也许会给你带来困扰,所以没让他来。”

        我连忙说,“不用了,我的病已经好了,谢谢你。”

        “真的吗?我还是不放心,让我摸一摸。”

        他伸手就要摸我的额头,我向後一退,“我真的好了。一点事也没有。”

        他盯著我,我以为他又要发作,他却旋即一笑,“走吧。”

        “去哪里?”

        他闪电般突然的拉住我的手,硬把我从树下拖到大道上。

        “去吃饭啊,你的身体需要好好补一补。”

        我说了一路不用了还是被他不由分说拖到餐厅。

        这里虽是校园里的餐厅,却已相当高级,我从来没有来过。他把我带到一张很大的桌前坐下,侍者过来,他点点头,“照我吩咐的做。”

 

        我打量著富丽堂皇的厅堂,有些局促不安。不少用餐的同学都在往这边看,然後就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我感觉他们都认识齐思音,他看来是相当出名的。

 

        他微笑著一直看我,盯的我全身不自在。

        “我还是回去吧。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我还不饿。”

        我刚想站起来,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不行,你给我乖乖坐在这儿。”他口气突然变的很强硬。

        “今天玩什麽?”韩静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後响起。

        我心里一惊。

        从我身後过来的几个人围著方桌坐下,好像就是上次在齐家见过的齐思音的朋友。

        韩静也坐到我身边,和齐思音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

        我有一种已经跌入陷阱的不祥感觉。

        “小天,”齐思音突然又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话,还用极肉麻的称呼叫我的名字,让我十分窘迫又不寒而栗。

       

      “上次没来得及跟你介绍,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以後你们也会常常见面。阿静你已经认识了,他父亲不仅在商界很有名,还是黑道的龙头。不过你不用怕,有我照顾你,他不会为难你的。对不对,阿静?”

 


        韩静目不转睛的看著我,脸色很阴沈,一言不发。

        我越来越坐不住了,齐思音好像已经完全把我当作了自己的东西,我为什麽要跟他的朋友常常见面?还有韩静,果然是有不简单的背景。上次他只是冻了我一下午,而没有派人砍掉我一只手,看来我已经是走运了。

 


       

      “这是岳华,他父亲是美承的总裁──江起铭,江伯父是南航的总裁──段非,段氏的二少爷──还有这位,林佳信,父亲是圆成科技的董事长──这是方唯,景华集团将来的继承人。”

 


        我当然也听说过这几家的盛名,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和齐思音韩静这样的变态是朋友,想必也不是什麽好人。

        “好了,介绍完了,该开始了吧?”韩静不耐烦的说。

        “你急什麽,现在我是主人。”齐思音拍拍手。

        七八个侍者鱼贯而至,一人把一道菜放到桌上後退开了。只是放的位置很奇怪,菜怎麽都在我面前?我不认识,好像都是西餐,看的我眼花缭乱。

 

        “吃吧,这些都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

        齐思音依然柔声说道,只是特别加重了“一个人”这几字的声调。

        我望著桌上的色香俱佳的菜,可惜,现在我的胃还隐隐作痛,根本吃不下这麽油腻的东西。

        “谢谢,不过我真的不饿。”

        韩静冷笑了一声。

        齐思音脸色一变,“少废话,快吃!”

        我无可奈何,他这种小孩子脾气还真是让人受不了,“那我就吃一点,对不起,我的胃不舒服。”

        “不是一点,你要把这些菜都吃了,剩下多少我给你嘴里塞多少!”

        我看著他已经完全变成冷酷的脸,再看看其他人准备好看戏的目光,此时终於明白了,原来他并不是好心请我吃饭,这是折磨我的新游戏。

 

        我无声的摇了摇头。

        “音,他根本不听你的话,你还是把他还给我吧,何必勉强呢?”韩静得意的笑了。

        齐思音突然揪住我的头发,我疼的差点叫出来。

        “你给我吃!最好不要让我喂你,否则你会不会被噎死我可不敢保证!”他恶狠狠的说。

        接著又付到我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如果你再不吃,我就在这里扒光你。我可不会象阿静一样,到时候你会连一条浴巾也没有的站在这里!”他松开了手,强行把刀叉塞进我手里。

 


        我知道他完全能做的出这样的事,体力上虽然我和他差不多,可我病刚好,还很虚弱,根本没法和他抗衡。

        我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机械的吃起来,第一次品尝到如此屈辱无助的滋味。

        胃开始疼痛,越吃越痛,而盘子里的菜一点也没减少。我不会用刀叉,吃的很慢很慢,看来这场残酷的游戏不会如我期望的很快结束。

        当我最终感到想吐时,还剩下四道菜完整的摆在那里。

        “你要是敢吐,我就让你天天顿顿这麽吃!”齐思音把一盘菜端到我面前,几乎要把我的脸按到上面去了,“继续。”

        我实在一口也吃不下了,胃开始剧烈疼痛,我已经感到豆大的汗珠正不断从脸上流下,手颤的几乎握不住沈重的刀叉。

        “好了,音,这样就可以了。他还是个病人。”一个柔和的声音说,正是那个叫做方唯的人。

        我心里刚刚想感激他,他又接著说道:“玩的太过分下次就不能玩了。”

        果然也是人面兽心。

        “我们现在都承认他听你的话,你调教的不错,阿静也不反对吧?”

        韩静冷哼了一声,站起来,“活该,在我手里其实比在他手里安全的多,你是傻瓜啊?”

        齐思音也站起来,得意的笑了,看也不看我,和他们一同离开了餐厅。

        我坐了好久,才能忍著胃痛慢慢挪出餐厅,一路上不停受到其他人嘲讽的目光。

        我在洗手间里吐了半天,终於好受了些。

        不用韩静说,现在我也明白齐思音是个更危险的人物。韩静其实更喜欢用言语刺激我,我不理他也就没什麽事;而齐思音,他的反复无常让人害怕,下一秒锺就可能翻脸,让人心惊肉跳,而且每次见到他,我的身体就遭殃,这种折磨实际比起精神上的更难受。现在,我真的开始害怕这些比我小三岁的孩子,他们的冷酷游戏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恶作剧。

 


        我吃了几片胃药,用冷水清醒了一下头脑,看著镜中苍白的脸色,不明白事情为什麽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本来是从天而降的美梦,现在居然如同无止境的恶梦──但是,我还是要坚持下去,我背负著期望和责任。况且,我能象个小孩子一样对院长和齐先生说,我之所以读不下去是因为受到同学的欺负吗?

 


        晚上,我还是来到超市上班。八点到十一点是我的工作时段,我一直站在收银台前等候顾客前来付款。带著病痛站三个小时确实很辛苦,但我还是尽量微笑著对每个顾客说“谢谢光顾,欢迎下次再来!”

 


        我收完一位顾客的钱後,随意抬起头,看看後面的排队的人还有多少。

        ──一个微笑的恶魔正排在三个人後面朝我挥手,齐思音!我腿一阵发软,差点摔倒。

        难道今天还不够?我不知道他又想干什麽。眼看他随著其他顾客越走越近,我心思混乱,很想放下手里的钱和货品,向门外跑去。

        心情紧张,胃又开始疼。

        “喂,找错钱了。”

        “啊?对不起!”我连忙向顾客道歉。

        齐思音终於举著一片口香糖来到我面前。我低头接过钱,也低著头把零钱找给他,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是疼,也是害怕。

        “欢迎下次再来!”

        快走吧,我心里祈求,但也清楚他不会只为了买一片口香糖而来。

        “不行,这次不算,”齐思音站著不动,“你还没对我笑呢!难道你们对顾客还采取差别待遇吗?”

        我勉强抬起头,对他微笑,“欢……欢迎下次再来。”

        怎麽一看到他胃疼就越来越厉害?

        “不行,声音里没有高兴的意思,好像是并不欢迎我再来。”

        後面的顾客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对他高兴的微笑,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欢迎……”

        我没有说完,已经双膝弯曲,跪倒在地,一手捂住胃,一手紧紧扣住收银台边缘。

        这次真的疼的要命。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皱著眉说:“年轻人,就是身体再好也不能这样糟蹋,你的胃差一点就穿孔了。”

        我虚弱的笑笑。并不是我想糟蹋身体,是床边站著的那个恶魔害我这样的。不过一想说了也没用,说不定还会在病床上被打,我还是点点头。

 

        “你的家人来看你了,你现在有力气说话吗?”

        我想肯定是院长,连忙点头。

        齐思音还神轻气闲的站在那里不走,居高临下的看我,象看一只不能动弹的小狗──他还想干什麽?我都病成这样了,难道就不能稍微有点善心放过我吗?至少在今天。

 


        院长急急走进来,满脸紧张关切之情。她坐到病床边,紧紧握住我冰冷的手。

        她的手好温暖啊!

        望著面前的‘亲人’,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委屈的泪水差一点就夺眶而出,使劲才能忍住。在这种情形下,我更不想继续看到齐思音,也不想让他看到院长和我之间的亲情流露,可是偏偏又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把他赶出去。

 


       

      “我听到电话真吓坏了!幸亏你的同学及时把你送来,否则可就危险……就是这位吧?”她感激的望望齐思音,又对我说:“小天,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的目光落到笑著站在一旁的齐思音,他已泰然自若的自居为我的救命恩人。我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让我住院的罪魁祸首啊!我为什麽还要谢他?!

 

        院长又亲切的拉住齐思音的手,这个动作让他有些愕然,我看出他本来想抽开手,接著却没有再动。

        可能是错觉,我竟然似乎看到齐思音脸上闪过一丝羞涩。

        “小天有你这麽好的同学我真高兴。本来还怕他一时适应不了学校的生活,现在我就可以放心了。”

        “小天从小父母双亡,却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遇事又总是替别人著想,有时候我真担心,怕他不能照顾好自己。”

       

      “您放心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齐思音十分‘诚恳’的说,“家父也很喜欢小天。对了,忘了自我介绍,家父就是齐氏的齐敏和。”

 

        “原来是齐先生的公子,那我还有什麽不放心的!以後小天就拜托你了。”院长欣喜的说,把恶魔看成了头顶有光环的天使。

        这都是什麽事啊!齐思音,你还真是大言不惭!院长,他是个恶魔,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

        但纵然我在心里大声喊著“不要”,却不敢也不愿把受他欺负的事告诉院长。

        我有苦说不出,只能疲惫的闭上眼。好想睡。

        一觉醒来感觉手还被握著,现在已经完全暖过来了,原来院长还没走啊!睁开眼睛一看,握著我手的却是齐思音!他坐在椅上,头靠著我的腿睡著了。

 

        虽然他的手也很温暖,我还是迅速把手抽出来,他立刻警觉的醒了。

        “你醒了?”他望著我灿烂一笑,又用温柔的语调跟我说话,可惜我并不会傻到再受他蛊惑。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你身体不舒服应该跟我说啊,我就不会让你吃那麽多东西了。”

        !

        还真会歪曲事实,我明明说过胃不舒服,而且还是被你打的。

       

      “都是阿静的错,他说你根本不会听我的话,我一时生气才会那样对你的。你不怪我吧?”他又一把握住我的手,用无辜纯洁的好像小孩子一样的目光望著我。

 

        我不怪你……除非我真是没有感觉和记忆的傻瓜。加害者会很快忘记自己的罪行,然而被害者却不会轻易忘记受到的伤害。

       

      “其实,你只要乖乖的听我的话,就不会吃这麽多苦了。以後我会好好待你,你想要什麽就跟我说,我可以给你一切。大学毕业後你跟我进齐氏工作,有我作你的後台,你很快就能进入上层社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怎麽又来了?他怎麽对这种主人与宠物的游戏永不厌倦?我已经明著暗著拒绝过多少次了,为什麽他还是一厢情愿的自说自话。我不想要荣华富贵,也不想进入上层社会,而且也已经打定主意将来不进齐氏工作──尽管我曾经很想进入齐氏这样优秀著名的企业,但想到齐思音将来会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宁可继续做超市的收银员。

 


        我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平实,一是认真完成学业,二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三是找到一位心爱的女孩和她共度一生。齐思音说的那些根本不是我要的,何况代价就是做他的狗,或者……我现在也不清楚他在公共浴室那次到底是真变态还是仅仅为了羞辱我。

 


        看我一言不发,他又说,“而且你那位院长刚才已经正式把你托付给我,你自己也听见了。所以从今以後我要对你认真管理,虽然你是个相当别扭的玩具,我还是勉为其难照看一下你吧。”

 


        我不需要你的照看,也不是玩具,不是你的玩具,也不是任何人的玩具。

        “我想睡了。”我闭上眼。明知无法赶他走,这是此刻最好的躲避他的方法。

        病房里寂静无声,难道他终於走了?

        不,我并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应该还在房内。

        “你睡了吗?”他的声音很轻柔。

        我睡了,你快走吧!但是我装睡并不象,因为他还在这里,而且闭著眼睛看不到他要做什麽,我就紧张的总是稳不住呼吸。

        “她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虽然我向来讨厌罗嗦的人,不过听听你的故事也很解闷。”

        别人的事在你心里都是用来解闷的调料吗?为什麽你就不能懂得一下对人的起码尊重?

        “你父母死时你几岁了?”

        我没有答话。难道这就是你们上层社会的教养?提到别人亲人离世时应该说“去世”而不是“死”。

        “我现在知道父亲为什麽要帮助你了──因为我们很象。”他的声音有些奇怪。

        你又想胡说什麽?我依然闭著眼,装作已经睡著了。

        “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所以我也可以算是半个孤儿。”

        我睁开眼,惊讶的望著他。

        他脸上浮现出从来未有的悲伤,这种悲伤反而让他俊美的容颜显得更加迷人,带著忧郁之情的漂亮眼睛让人越看越觉得要陷进去。

        他的声音很低沈,“我母亲名字里有一个‘音’字,所以父亲给我起名叫‘思音’,就是想念她的意思。”

        原来他也有这样伤心的往事,同病相怜的我,第一次看到狂妄的他表现出与平常人一样的感情,看他的目光也渐渐柔和,反而开口劝慰起他来:

 

        “你不要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著的人总要幸福的生活才能对得起死者啊。”

        谁知他脸色骤然一变:“你白痴啊!我为什麽要难过?我又没见过她!老头子给我起这麽个女里女气的名字,就是为了纪念她!这麽想她,自己怎麽不去殉情啊?”

 


       

      “还有你,”他恶狠狠的瞪著我,“你这种人也能叫什麽‘浩天’,你父母给你起名时有没有动脑子啊!你哪里配叫这个名字?!你又脏又臭又穷,你应该叫老鼠、臭虫!”

 


        我目瞪口呆,顿时哑口无言。我怎麽又惹到他了?我的名字只是父母起的,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为什麽要迁怒於我?即而又开始埋怨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他的恶劣品性了吗,还要傻乎乎的安慰他,我怎麽就是不能接受教训呢?亏我现在正因为他带来的伤害躺在病床上。

 


        我叹口气,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但是我稍微一动,他就立刻更紧的握住我的手。

        我本来想继续挣扎,但透过手指感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看著他狠狠瞪我的神情,我竟然想起了刚进孤儿院的七夕──那时的他对任何人都抱有敌意,我带他去洗手还被他狠狠的咬了一口,如同受伤的拼命挣扎的小兽。

 

        我第一次没有害怕齐思音凶狠的表情,被他握的有些疼的手也没有再挣扎。因为透过那凶狠的外表,我看到他隐藏的很深的脆弱和无助。

 

        他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也许是过於优越的环境造就了他乖戾的性格,使他缺少了最宝贵的东西──真情,或者是他根本不懂如何表达真情。我虽然只比他大三岁,却经历过不少辛酸艰苦,知道生活的艰难,也就能体谅别人的不易。在为人处事方面,我感觉自己大了他十几岁。

 


        我伸过另一只手,轻轻把他抓住我的手包围起来,什麽也没有再说。

        他的手渐渐放松,脸上凶狠的表情也渐渐消失,怔怔的望著我。

        我慢慢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著了。

      幸亏我的体质不错,两天後就出了院。

        刚回到学校时我还很忐忑,不知他们又会有什麽新花样对付我。然而没想到的是,齐思音对我的态度突然令人吃惊的大为好转,不仅没有再欺负我,还变的象牛皮糖一样天天缠著我,并且不顾我的反对,开始把我带入他的圈子。

 


        我这才发现原来有钱人居然有这麽多享受的花样,可是高尔夫球场等等这些高级场所都跟我格格不入,我没有齐思音那样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勉强站在那里常常被人误以为是服务生。跟他的朋友聚在一起时,齐思音也总要拉上我,尽管我无法加入他们之中,只能在角落里静静的坐著──或者说韩静等人并不想接受我作为朋友。而齐思音,他似乎只要我呆在他身边就可以,对於我的尴尬和静默并不在乎。

 


        我知道学校里很多人已渐渐把我看作了齐思音的忠实跟班,但是我对於他们投来的针刺般的目光只能报以无奈苦笑,毕竟他们没有经历我这样的遭遇。我想,至少现在生活平静了很多,尽管齐思音偶尔还是会因为我的拒绝露出獠牙威胁吓唬我,却再也没有对我动过手。

 


        我慢慢摸透了他的脾气,其实只要表面顺从他就不会惹怒他,所以无论对於齐思音的坏脾气还是韩静等人的蔑视,我都尽量忍耐。好在齐思音也没有再出现什麽变态的举动,而韩静除了拼命讽刺挖苦也没有其他办法对付受齐思音保护的我,其他五个人则根本把我当做了齐思音的玩具,活著的还喘气的玩具,视而不见。

 


        这种感觉当然很不是滋味,然而我渐渐已认清事实,上帝没有给我多少可以硬碰硬的资本,我的刚强在齐思音面前只会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在大学里我根本无法逃避齐思音的纠缠,但只要忍到毕业,我想我就能彻底摆脱他的阴影。

 


        一个周末,齐思音突然带我去他家吃饭。

        “这是张嫂,她从小把我带大的。我今天特地从奶奶那里请她过来做菜。”

        客厅沙发上坐著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夫人,我一看到她就产生莫名的亲切感,可能因为她给我的感觉跟院长很象。

        我向她问好,她笑著点点头,“原来你就是孟浩天啊?我经常听少爷提起你。”

       

      “张嫂,小天的胃不太好,你替他准备点清淡的东西。”齐思音接著又转向我,“想吃什麽尽管跟张嫂说。张嫂是我奶奶的专属佣人,在家中地位很高,她的手艺可是不容易尝到,今天是专门为了你才请她老人家出山的!”

 


        他俊美的笑脸看著我,这样费心的安排让我真有些感动和不安。齐思音对人好的时候简直让你有一种飘在云里雾里的感觉,哪里想像的到他还有著另外一副截然不同的凶恶面孔。

 


        “浩天──我能这麽叫你吗?”张嫂和蔼的说。

        “叫我小天就可以了。”我连忙说。

        “那好,小天,跟我到厨房来吧,看看你想吃什麽,我好为你做。”她不仅神态,温和的声音也很象院长。

        盛情难却,我於是跟著她来到厨房,齐思音也想跟著进来,却被她赶了出去。我第一次看到齐思音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原来他也有应付不了的人。不过这样看来,张嫂确实在齐家有著不一般的地位,那麽齐思音的奶奶,岂不就是齐家的太後了?

 


        齐家的厨房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厨房,干净华丽的不象做饭的地方,不过偌大的厅堂里却一个佣人也没有。

        “张嫂,你忙的过来吗?我帮你吧,我也会做菜。”

       

      “今天佣人都被我打发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的口气突然异常严厉起来,本来笑容满面,突然就变成了冷若冰霜,“我有话要跟你说。”

 

        “少年人,人不怕穷,关键要活的有骨气,你知道麽?”张嫂盯著我,一双洞察世故的眼睛,仿佛能刺透我的内心。

        我有些尴尬,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我一点也没有攀附齐家的意思,被一个老人家如此教训脸上还是有些发烧。

        “我不是……”

       

      “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了,总想靠著别人一步登天。少爷年轻单纯,所以才看不透你,把你当朋友。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只要有我一天在,你就别想干什麽出格的事!”她咄咄逼人的口气简直跟刚才在外面的和颜悦色判若两人。

 


       

      “其实你应该庆幸,是我先听说少爷交了个孤儿院出身的朋友,所以今天才借著做菜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麽角色。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哼,她要想收拾你,老爷少爷谁都不敢管!”

 


        我一时之间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容易才定住了神。

        她说翻脸就翻脸,简直一点也不逊於齐思音。

        我不想辩解,因为她看来对她一手带大的少爷的品质相当自信,而我与齐思音之间的纠葛又不是简单就能说清的,有些事对於身为男性的我来说又实在难以启齿,毕竟被比自己小的人欺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於是,我只好沈默的向厨房外走去。

        当我走到门口时,听到她又补了一句,“我就知道,象你们这种从孤儿院出来的小孩能有什麽好货色!”

        顿时,我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头顶,从来也没有这麽愤怒过,拳头紧握了起来,但又颓然松开──我总不能对一个老人家动手啊!

 

        默默的走出厨房,我心酸极了。

        为什麽每个人都这麽看我,认为我贪图荣华富贵和锦绣前程才攀附上齐思音,甘愿作他的身边的狗?为什麽他们就不能站在我的处境想想我的无奈和挣扎?学校里的同学这样认为我不会太在意,而张嫂这样的老人家也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实在让我心寒。

 


        因为齐思音不再欺负我而渐渐转晴的心情此刻又黯淡下来,而且是前所未有的黯淡,比起受欺负打骂更苦涩。

        我坐在摆满精美食物的饭桌前喝著张嫂做的汤,汤果然很美味。虽然她很讨厌我,还是按照齐思音的嘱咐做的十分精心。齐思音不断的问我汤好不好喝,菜好不好吃,让我十分难堪,而张嫂的眼光也一直如利剑般的注视著我,刺的我浑身不自在。这样的一顿饭真让我明白了什麽叫如坐针毡。

 


        在这之後,齐思音还是经常软硬兼施的拉我去他家吃饭,每次张嫂也一定会特地赶来做菜,或者说特地赶来监视我。她当著齐思音的面说跟我很投缘,很喜欢为我做菜,一旦只有我一个人时就会用冰冷的目光直刺我。而齐先生大多数时间都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偶尔才会遇到他,他看到我跟齐思音和睦相处倒是非常高兴。

 


        我相信张嫂肯定对齐先生说过对我的看法,但是齐先生依然和蔼可亲的对待我,让我感到莫大的安慰。

        我想,我之所以还可以忍受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从齐先生身上体会到了失去很久的父爱。

        面对张嫂的敌视,我习惯了用沈默对待。我相信时间可以说明一切,等到大学毕业,我就能离开齐思音远远的,这样张嫂就会改变对我的偏见。当然,那时已不需要再在乎她的看法,因为我也不会再见到她。

 


        大学余下的时光就这样出乎意料风平浪静的过去,转眼间已临近毕业。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风霜即将把我吞没,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从此,我的人生将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天後就是我毕业答辩的日子,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想到那一天之後就能在崭新的环境里开始自由的生活,不会再受到别人的误解和嘲讽,心情特别激动。

 

        生物学院的答辩已在上星期结束,我听说齐思音是高分通过的。他虽然EQ基本上为零,却有著让人称羡的优秀头脑。

       

      “上车。”齐思音悠闲的靠在他那辆很贵的车上。我对他众多的名牌车虽然不敢奢求拥有一辆,但是也常常计划,自己将来攒够钱就买那种能装下很多东西的家用车型,带著全家去野外旅行。

 


        本来我是不愿在这种时候再去齐家吃饭的,但齐思音当然不肯,说已经让张嫂为我准备的对大脑有益的食谱。我心里暗暗想,其实张嫂看我的目光已足以杀死十万个脑细胞。

 


        “小天,你的头发真软。”当我上车时,他习惯的摸摸我的头,仿佛摸一只小狗小猫一样自然。

        我心里很排斥他这种亲昵行为,然而又不能阻止他经常性的突然袭击。在这几年中,他越来越高过我,现在已经有180公分,能够轻易摸到我的头顶;而我除了年纪增长,身高、体重都止步不前。

 


        “送给你一份礼物,作为答辩成功的提前祝贺。”他今天似乎特别高兴,一边开车,一边递给我一个蓝色的信封。

        礼物?我很惊讶,说实在的,心里也有些期盼,因为我从小就很少有机会收到礼物──打开信封一看,似乎是一份合约书,我有些不解。

 

        “这是什麽?”

        “你怎麽这麽笨?这是合约啊!你要跟齐氏签的工作合约。”

        “毕业後我会进入齐氏,父亲已经决定慢慢把全部事务交给我打理,你将成为我的私人助理。我跟父亲说过了,他也很高兴。”

       

      “怎麽,太高兴说不出话来了?我早说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跟著我你就很快能出人头地。”他笑著看了看我,没看出我脸上复杂的神情并不是惊喜与难以相信的混合。

 


       

      “还有,你也要学著提高穿衣服的品位,”他伸出一只手拉拉我的十几块买的衬衣,皱著眉,“瞧你那委委琐琐的样子,怪不得总被人以为是服务生。我们齐氏可是在国际上都相当有名的企业,作我的私人助理就是代表了我,你可别给我丢脸!”

 


        我沈默了片刻,“我想我恐怕不能答应。”

        “为什麽?”声音中如我意料的突然有了火药味。

        “因为你也知道,我是学的是电机,隔行如隔山,恐怕胜任不了助理这麽重要的职务。”当然这只是我的托词。

        他脸色缓和了下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不用担心,你看,我学的是生物,阿静也学电机,但我们只是现在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将来还是都要进入家族的企业帮忙。你也可以边做边学。”

 


        我摇摇头,“我和你们不同,你们从小就在家庭环境中受到熏陶,当然能够做的很好,可我只懂的自己的专业。”

        “再说,我这个人很笨,学东西也很慢,我怕给你的公司带来麻烦。”我想了想,又补充到,好让不去齐氏的理由更充分可信。

        “我明白了,你根本就是找借口不愿意为我工作!你是想彻底摆脱我吧?”他冷冷的说。

        没想到他这麽快就猜出了我的心思,我一愣,一时想不出对答的话。看著他越来越阴暗的脸,心里开始不安,我马上就要答辩了,他不会想在这个关键时候打我吧?

 


        “这不是去你家的路。”我眼看他开上一条岔路,以为他气昏了头,连忙提醒。

        他没有答话,猛的一踩油门,车子如发疯般向前方冲去。我抓住坐椅稳定住身体,心里很担心,不仅是担心疯狂的车速,也是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十几分锺後,车子开到齐家在郊外的一栋别墅前,我以前也曾经来过。

        齐思音一言不发的把我拽下车,拉进屋里。

        这里已经好久没人来住了,然而因为天天都有专人来打扫,木制地板和家具摆设上都一尘不染。

       

      “张嫂还在等著你,我们快回去吧。”我搬出这位能让他顾虑的人物,希望能提醒他尽快离开这里,和处在愤怒中的他单独呆在一起是非常危险的。

 

        “少废话!”他简短的堵住了我的希望,“你给我在这里签上字。”他指著那份合约。

        “我说过我不能胜任……”

       

      “你今天要是不签,就别想离开!信不信我把你一个人关在这里?!”他拿过一只笔,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让就硬要我签字,感觉很象古时逼人按手印签卖身契的恶霸。

 


        我没办法,决定今天索性跟他说清楚,因为即使今天不说,我也会在毕业前告诉齐先生自己将来的打算,那时齐思音自然也会立刻知道。

 

       

      “其实我已经去一家电机公司应聘过了,他们同意录用我,也已经跟我签了约,等一毕业我马上就会去那里工作,所以你的好意我不能接受。”

 

        “那边我会去处理,我保证让他们不敢告你毁约!”

        “这不是告不告的问题,总之,你的好意和对我的信任我真的很感激,可我希望学以致用,那里的工作更适合我。”

        我小心翼翼的观察著他的脸,没有什麽明显表情,松了口气,:“即使不在齐氏工作,我还是会常去看望伯父的──当然还有你,如果你愿意当我是朋友的话!”我诚恳的说。

 


        最後这句话倒并非虚情假意,只要他能站在平等的立场对待我,我还是愿意把他当作朋友的。

        “谁和你是朋友!你只配当玩具!只要我一天没玩够,你就别想离开!”

        我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掼倒在地,这一掌打的我头晕目眩,嘴里尝到一丝铁锈的味道,不知是被他打的还是倒地时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或者两者都有。

 

        还没等我明白过来,他已把我按下紧贴在地板上,开始疯狂的撕扯我的衣服。我在无比惊慌和不解之中只能拼命用手阻挡他的手臂,却发现除了更刺激的他发狂,一点用处也没有,他的体格和力量已经绝非我能比拟。 

 


        当我的指甲在他手臂上划下一道血痕时,他停下攻势,狠狠的连打了我七八个耳光,我被打的眼前一阵发黑,他就在这时抬起了我的背,双手一扯,“嗤!”的一声从背後撕开了我的衬衫。

 


        衬衫撕裂的清响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让我昏沈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我想起四年前类似的一幕,终於明白将要发生什麽。我恐惧的感受到他火热的舌和锋利的牙齿正不断在我的颈上、肩上、胸口舔摩撕咬,一只手也已经伸到了我的双腿之间的敏感之处,於是象一条被抛到岸上的鱼一样激烈的扭动身体,想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他突然放开我,冷冷看著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手肘突然撞向我的腹部,我立刻痛的想在地上翻滚,然而却被他趁势整个翻转过身,脸压在冰凉的地上,双手扭到背後,他强劲有力的膝盖撑开了我的双腿。我象只被固定在解剖台上的青蛙,再也无力挣扎。

 


        当身体猛然被撕裂的那一瞬间,我只是感到体内被某样滚烫坚硬的物体穿过,剧痛在下一秒清晰猛烈的袭来。我顾不上羞耻,惨叫著,哭喊著,语无伦次的求饶,齐思音却置若罔闻,他的身体一直牢牢把我钉在地上,挨著地板的皮肤冰凉的触感,与身後某个部位如同被烧红的铁刺穿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是身在地狱受刑。

 


        徒劳的向前爬,大脑已是昏沈的无法思想,只是被本能驱使……快要死了……

       

      “还逃!好,我让你逃!”从背後传来的沙哑声音透出无限的疯狂与绝对的冷酷。他将整个身体压在我身上,双手环过我的胸口,完全与我重叠在一起,然後猛然的挺刺。巨大的摩擦使我体内如同被粗糙的砂轮寸寸磨过,疼的几乎闭过气。我连喊也喊不出来,只是无声的张著嘴努力呼吸,如同垂死的鱼。

 


        当一切结束时,我的嗓子已经黯哑的发不出声音,身体如同被拆了骨头和筋脉,虚软的趴在地上,齐思音喘息著俯在我身上一会儿,随即离开了我。

 

       

      “我告诉你,别想逃离我,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他坐在身旁,揽住我的腰把我从地上捞起来,象抱布娃娃一样把我搂在怀里,冷冷的说,“你不是想毕业後离开我吗,那我就让你的愿望永远也无法实现。”

 


        “从现在起,你将一直呆在这里,直到答辩全部结束。如果你认为毕业是离开我机会,那我就让你亲眼看著这个机会如何失去。”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已被换过干净的衣服,手脚都被皮套紧紧圈住,镶在皮套上的铁链分别系在床头床尾,使我连起身也做不到。

 

       

      “很适合你,对吗?”齐思音温柔的看著我,抚摸著我手上的皮套,“我记得这里有以前用来栓猎狗的铁链,果然被我找到了。不过你戴上,比它们好看多了。”

 

        我的头疼的快要裂开了,我睡了多久了?

        “你睡了两天了,我真怕你醒不了。看来安眠药的剂量刚刚好,没有让你错过今天的美好时光。”

        “那麽今天是……”我急的想要坐起来,却怎麽也无法动弹,而且一用力,伤口也开始疼痛。

        “对,今天本来是你答辩的日子,如果不是你让我那麽失望的话。”

        我的神志渐渐清明,痛楚也随之越来越清晰。然而此刻的心急如焚已让我顾不上伤痛和被同性强暴的耻辱。

        “齐思音,你不能这样啊!我不能不去答辩,我再也不逃,我听你的话,你放了我好不好?”

        我不能放弃四年的心血,即使心中是如此的屈辱,还是低三下四的向他哀求。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哀求,仍然如春风般的微笑。

        “阿静说你笑起来很能媚惑人,我不信,结果果然还是被你骗到了。”

       

      “你对我的好也都是装的,对不对?你真能装,居然骗了我这麽久──我最恨别人骗我。”他轻轻抚摸上我的头发,“现在想通了?──已经晚了,我说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焦急的望著桌上的座锺,已经快到中午12点了。

       

      “你不要妄想会有奇迹发生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失踪,谁让你是个孤儿呢!你最亲爱院长又很放心的让你跟著我,也不会怀疑。所有人都不会──直到今天下午四点後你没有出现在学校,当然,那时你就会因为缺席被判零分。小天,你猜,你还能不能毕业呢?”

 


        “别……齐思音,我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能不去,我……”我几乎哽咽。

        他微笑著摇摇头,眼中是冷酷的决然。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无论我如何哀求,他都无动於衷。我使劲想挣脱铁链,却是徒劳的磨破了手腕脚腕。

        我终於明白他不可能让我走,特意让我昏睡两天而在今天清醒,就是为了让我真切的体验这种分分秒秒的煎熬。

        ──

        当时针终於指向四点时,一切都结束了。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这就是我忍耐四年的结果,无论怎样努力,最终还是落得一无所有,并且遭受如此耻辱痛苦的对待。或许我本来就是奢望了不属於自己的东西,所以上帝才给我这样的惩罚。

 


        “好了,小天,你现在自由了。”齐思音松开捆住我的皮套,“我放开了你,你高兴吗?”

        没有了束缚,我还是躺著不动,好像已经习惯了被锁著的感觉。

        ──

        当静脉被插上针头打点滴时,我已五天没有吃东西。

        来给我输液的医生看到我身上连衣服都遮不住的伤痕,连连摇头,却也没敢在齐思音面前说一句话。

        齐思音也曾经硬往我嘴里塞过食物,但无论他怎麽拍打我的脸颊,甚至捏住我的鼻子,我都没有下咽的意图,好几次还被呛的快要窒息。

 

        我没有赌气,只是茫然,大脑停止了运作,身体也没有了任何感觉。

        从他松开我到现在,我就这样一直躺著,呆呆的望著天花板,然後昏睡过去,然後再醒来。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放心,你知道我对男人没兴趣。谁会和你一样变态,偏要对一个大自己好几岁的同性动手。我说过会让他听话,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他关上门,走到床前,笑眯眯的看著我,然後伸出一只手,慢慢的抚摸我的脸──不是齐思音,是方唯。

        我没有动,只是茫然的注视著他。

        他呵呵笑了,凑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真可爱,怪不得阿静和音两个人都对你放不开手。音啊,他还真相信我不会碰你,其实我心里早就发痒了。何况你现在的模样这麽诱人,让我怎麽会不想尝尝呢?”

 


        他的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来回划过我的嘴唇,“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只要音还对你感兴趣,我就不会对你出手。”

        他收回手,正色看著我,“现在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我告诉过音会劝服你,我方唯就一定能办到。而且我也不需要劝,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乖乖吃饭。”

        他俯到我耳边,轻轻的问:

        “怎麽样,要不要叫圣心孤儿院的院长来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啊?”

        我猛然睁大了眼睛,本来已经麻木的感情重新被羞愤激起了波澜。

        他得意的看著我的反应,笑道,“音真是的,这麽简单的方法都想不出来,一点也不象他了。他一向是越生气越能冷静处理事情,怎麽这次这麽笨?不过,”他顿了顿,“这也看出你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一涉及到你,他的冷静就全没了,冲动的象个白痴。我们本来不认为你会有什麽本事,一个普通的玩具嘛。现在看来你的破坏力可真不小。”

 


        “我吃!”我咬著牙挤出这两个字。

        他不愧是齐思音的朋友,好毒啊!一下子就点中了我的死穴。 

        我心中一片冰凉。就这样吧,我不是没有抗争过,抗争的结果最终还是要屈服,那我就屈服吧。

        他点点头,“这就对了,我去叫音进来。”

       

      “其实人有时是无法与命运抗争的,就象你,遇上音是你逃不掉的劫数,既然逃不掉,又何必徒劳挣扎呢?孟浩天,你还是顺著音一些比较好,和从前一样,这样大家都会轻松一些。不要再异想天开玩什麽自由、尊严,你跟我们可玩不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还有,我奉劝你,不要去向齐伯父求援,他未必会帮你,记住我这句话。”

        他开门走了出去。

        齐思音不久就走了进来,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他扶起我靠在怀里,什麽也没说,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将杯子凑到我嘴边。我吃力的喝著,不时有牛奶从嘴角流出,流到他的手上。

 


        这一刻,我们之间竟如此宁静和谐。

        “拿来吧。”我喝完牛奶後,稍稍缓了缓气息,疲惫的说。

        他望著我。

        “那个合约……我签。如果你不在乎用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人。”我惨然笑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直在逃避,逃避去一切地方,逃避见一切人,包括院长。我不知道齐思音是怎麽跟她说的,她打来电话只是说让我好好养伤,不要太在乎拿不到文凭的事,既然我现在因为难过而不愿见她,这段时间就拜托齐思音照顾我了。

 


        我相信齐思音已经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瞒过院长,放下电话後反而心中松了口气。即使我在全世界人眼中都是肮脏的,甚至我自己也这麽看,我还是希望保留在她心中的好孩子身份。如果哪一天她也对我失望了,我想,我也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我没有再去学校,反正那里对我已没有什麽意义。我就真象一只老鼠一样,当初匆匆的闯进去,现在又匆匆的跑出来,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我呆在那间别墅里,齐思音让我吃我就吃,让我睡我就睡,他似乎对我的乖顺也相当满意。白天,他搂著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已经开始准备接手齐氏的事业。晚上,我们也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没有再碰我,只是紧紧抱著我,无论在睡梦中还是清醒时。他睡的很香,但我却夜夜难以入眠,即使睡著了也总是在恶梦中惊醒。我跟齐思音提出不想再住在这里,他於是替我找到了新的住处。

 


        我搬进这间高层公寓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从那天起,齐思音就再也没来找过我,他已经忙的顾不上我,只是打电话来通知我明天去上班。我对著镜子打好领带,镜中的人是如此平凡,抚摸著自己比以前更为清瘦的脸,它在灰色西服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憔悴,依我自己说,还相当难看,哪里有一分可以媚惑人之处?

 


        从明天开始,我将进入齐氏工作,一个大学没有毕业的人,即将成为齐氏新任总经理的私人助理,这是多麽好笑的一件事啊,我对著镜中的自己失控的大笑。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齐氏总部的大厦。在总台通报了姓名後,我被指引登上电梯,来到总经理室外。

        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我敲敲门。

        “进来。”熟悉的声音。

        我缓缓推开门,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他,心里难免紧张。见面後会是怎样呢?虽然我没有期望他会跟我说对不起,但是至少希望他脸上会有愧疚的表情。

 

        然而见到他时,才知道自己又把他想的太有良心了。

        他正坐在桌上看文件,上身只穿著件衬衫,领口还敞开著,哪里有齐氏总经理的样子?

        “来得正好。从旁边的衣柜里给我拿一条领带。快点,我现在马上要出去。”

        我站著没动。

        “你还站著干什麽?你的工作现在已经开始,我可没时间让你适应。”

        我咬了咬牙,打开柜子,从里面众多衣物中找起来。

        “颜色不对!那麽丑!你是不是色盲啊?”他恼怒的喊到。

        我本来就不精通此道,捧著条自认为合适的领带尴尬的站在柜前。

        “那条浅灰色的,不是,是没有暗纹的那条。”

        我把那条领带拿过去递给他,他没有接。

        “干什麽?替我打领带也是助理的一项工作。”他扣上领口的纽扣,微微仰起头,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我站在他面前,竖起他衬衫的衣领,把领带绕过他的脖颈。看著他衣领下突出的喉结,想起同样身为男性所受的屈辱,打结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冲动,想紧紧拽住领带两头,就这麽把他勒死。

 


        我心里一惊,不知自己什麽时候有了这麽可怕的想法。我从来也不是这麽狠的人啊!

        “你到底会不会打?”他按住我的手,“看好,要这样。”他双手抓著我的手示范著,漂亮的打好了一个结。

        “记住没有?”他的手总是火热的,和我冰凉的手截然相反。“走吧。”

        我就这样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跟他跑了整整一个上午。我才知道原来他的工作有多麽繁忙,无数的签字,无数的会谈,还有无数的媒体访问。而他在任何场合都永远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当我站在一旁看著这样的他时,心里百感交集。他的优秀是无可厚非的,让我心生自卑;而他在众人面前的优雅友善又让我困惑,为什麽在我面前的他永远都是恶魔的化身?

 


        下午,我才有空被介绍给各部门主管认识。我看的出,他们对我有些畏惧和讨好,可能以为我是齐思音的心腹。这让我很不安──我很不习惯被这麽多年长自己的人如此看待,何况因为自己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怕人知道,显得特别拘谨局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上不了称台吧?我自嘲的想。

 


        我虽然是被强迫来这里的,却不会用消极怠工对待工作,还是用心学习。然而,这份工作是相当的复杂艰难,尤其对於我这个外行。就这一下午时间,我已经因为出错被齐思音训斥了许多次。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後,你还不能胜任的话,我就会按照公司规定开除你。在这一点上,这里的人都清楚,我是决不会徇私情的。”当我在公司会议上又递错了文件给他时,他当著众人的面把我叫到身边,严厉的训斥我。 

 


        然後又用只有我能听的见的声音说,“到时候你就别再想找工作,反正我也很愿意养著你。”

        我气的嘴唇微微发颤,虽然早料到即使在工作时他也可能会骚扰我,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让我害怕,害怕自己难堪的事情被别人知道──虽然他们都听不到他说了什麽,我还是有一种被拉到人前示众的感觉。然而,我又有些迷茫,他的话到底是要刺激我还是激励我?其实通过一天的观察,我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助理,因为他有精密严谨的头脑,很多事情在别人想起之前他已经筹划好。我真的不能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傍晚,我走出大厦,全身都累的酸痛。看来我的身体真的是开始走下坡路了,以前打工时即使再累也没有现在如此疲惫的感觉。

        当我回到住处後,齐思音突然开著车出现在我面前。

        今天被他训斥了一天,我一时没法适应他此时笑意盈盈的脸。虽然已经四年了,我还是没能掌握他变脸的频率。

        “别生气了。工作归工作,私事归私事。工作结束後,我就是齐思音,不是你的上司。”他在车里对我笑著说。

        原来如此,你倒是很公私分明,如果你永远能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我我反而会很高兴。

        “我知道你今天很辛苦,所以来看看你。本来想送你回来的,但是考虑到别人看到会给你带来麻烦,还是提前在这里等你。”

        会给我带来麻烦?应该说是怕别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破坏了你齐氏的声誉才是最主要的吧。

       

      “如果你不愿意我进去,我也不想勉强你。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他果然开车走了。我盯著他的车直到消失,才放心拖著疲惫的身体上楼。

 

        进到房内,我立刻躺倒在沙发上。

        门铃声突然响起。

        会是谁呢?我有些奇怪,齐思音已经回去了,而并没有什麽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吃力的起身,走到门边,从墙上拿起话筒。

        “开门,是我。”

        齐思音!他不是刚刚开车走了吗?!

        “不想请我进去坐坐吗?”听起来竟是请求的口气。

        不想。我在心里说。但还是开了门。即使我不开,我想他也能用钥匙自己进来,这里毕竟是他给我住的。

        “我本来是想回去的,可是突然很饿,就想起到你这里吃饭了。”他一进门就很自然的把外衣一脱,解开领带一扔,斜躺在沙发上。

        “小天,给我做饭吧。”他可怜兮兮的看著我。

        我在厨房里切菜做饭,心里气愤极了。我也很累,为什麽还要替他做饭?可是又偏偏不敢拒绝,我现在真的很怕他。

        菜很简单,因为我自己平常吃的就很简单,根本没有准备很多食物。他却吃的津津有味,好像真的很饿。看他连吃了好几碗饭,那麽好的胃口让我很羡慕。我的胃还是不太好,吃的比他少多了。

 


        等他终於吃满意了,我把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他还是没有走的意思,而且还搬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我洗。虽然我没指望让少爷帮忙,心里还是很郁闷。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我这麽恨他怕他,还是要给他做饭、洗碗,我怎麽就变成了这样呢?

 


        “浩天。”

        一双手臂悄无声息的从我身後抱住,我正在洗碗,没提防的被吓了一跳,身体一僵,举著沾满泡沫的碗一动也不动。

        “刚才一看见你穿围裙的样子,我就想抱你。”他把我拥在怀里,双手环著我的腰,下巴轻轻在我的肩头磨蹭,如同小孩子撒娇一般。

        “我喜欢你。”

        我浑身一振,手中的碗砰的一声掉进水池。

        不敢挣脱,就这样被他拥著,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当我感到他已经从後面解开我穿的围裙时,不知已被他抱了多久,手上的水都已经干了。

        “我想抱你,想亲你,想……”他的手已经伸进我的上衣里,温热的呼吸在敏感的耳垂边拂过。我猛然清醒过来。

        恐惧的从他怀中挣开,那天的可怕回忆又浮现在眼前。我不顾一切的向外冲去。

        刚跑进客厅,就被他扑倒在沙发上。

        他脸上又出现可怕的神情,手也举了起来。我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护住头。

        等了好久,他的手也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轻轻把我的手臂从头顶拉下,“看你吓成那个样子,就好像我经常打你一样。”

        他脸上又恢复了迷人但危险的微笑。

        “我会等,到你愿意让我抱的那天。” 他深深的望著我,“当然,也不会等太久。我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一个月,一个月为期限。”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晃,俯下身亲亲我的脸。

        “我走了。”

        关门声响起好久後我才从震惊和害怕中回过神。

        回到厨房,我捡起水池中摔破的碗,放进垃圾桶,用水冲走残留的碎片,继续洗碗。

        一个月,又是一个月,工作和……都是。我真不愿再想一个月之後会怎样。已经倾覆了一半的船迟早都要完全沈下去,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呢?我劝自己。然而,自己也清楚,这颗心并没有麻木到可以对一切无所谓的地步。

 


        晚上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最近一直以来我就常常失眠,明明很累,却总也没有睡意。

        想起今天他格外温和的表现,想起那声“我喜欢你”,我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一个用温情编织的陷阱。撕开这层温情的遮掩,後面藏著的是那张冷酷残忍的面孔。如果过去的一切都可以用一句“喜欢”弥补,那麽我的恨真是轻率的如同玩笑。可惜,我只是有些善良,并不是愚蠢。何况我怎麽心甘情愿能接受这种喜欢,我是个正常人,虽然没有交过女朋友,但我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

 


        可是如今,我还有资格喜欢谁吗?齐思音又能允许我喜欢谁吗?在他厌倦我和这场游戏之前。

        我的心又开始滴血。

      我每天都拼命工作,一方面是不想让齐思音小瞧,虽然我可能一辈子也追不上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忙碌是忘记一切的最有效方法。

        每当工作到最忙时,我常常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奋进的普通上班族。然而,这种错觉很快又会随著工作的告一段落而消失。头脑再度有了空闲,就想起自己依然可悲的处境。我还比不上在小公司里辛苦打拼的小职员,因为至少他们心里有希望,有奋斗的目标。而我,前方的路是一个圆,无论自以为走了多远,最终还是会回到原处,永远也翻不出某人的五指山。

 


        公司的高层主管也从齐思音对我的态度看出,我不但不如他们想像的那麽受器重,甚至还相当被轻视,再加上我的沈默少言,渐渐的都已不再把我放在眼里。

 

        这样最好,我反而庆幸落得轻松自在。

        每天中午的时候,我在楼下餐厅吃饭,经常会有女职员找借口跟我搭讪,或者远远的对我微笑。我不知道她们是对我还是对我毫无意义的头衔有好感。如果我现在真是一个有资格爱的普通人,我很愿意回应她们的好意。我24岁了,还没有正式恋爱过,虽然以前也有过暗恋的对象。但是现在,我只能用埋头吃饭来逃避她们炽热的目光。恐怕不久公司里就会传出,总经理的助理不仅工作能力很差,还是个冷血动物的这类消息了。

 


        上班第一天後,齐思音就开始天天晚上住在我的住处──我现在也不愿意称那里为“家”,那里只是房子,而且是属於他的房子。

        齐思音从不与我一同走,却又总是在我刚进门之後就按门铃,时间掌握的刚刚好,我怀疑他是不是一直跟著我?在公司里他是最严苛的上司,到了我的住处後,他就摇身一变,以我的同居人自居。他没有自己整理东西的习惯,或者说没有这个意识,总是把衣物、文件、咖啡杯到处乱丢,很快屋内就变的一团糟。而我,我不仅要为他做早饭和晚饭,为他整理东西,为他煮咖啡,甚至还要叫他起床,即使在疲惫的想一头栽倒的时候。

 


        做著这些事情时,我的心情总是极其矛盾。

        我因为害怕而不敢拒绝他的差遣,但我现在已不明白自己到底怕什麽?是怕他的暴力,还是说变就变的恶劣性格,还是怕他变态的行为?或者三者已混合成为一个抽象的“怕”字,深深烙在心上。如果说从前对韩静的怕只是怕一只毒蜂不知什麽时候就会蛰自己一下,那麽现在对齐思音的怕,是怕一只猛兽,随时会发狂的野兽,怕自己在他的利爪下被撕成碎片。

 


        虽然他也遵守诺言,没有再做让我恐惧的事,然而那双明亮的眼睛常常盯的我发毛。在那件可怕的事发生後,他目光中多了一种情愫,让我感觉他就好象是食髓知味一样,随时都有可能放弃理智扑过来。

 


        一个月,没有多久就要到一个月了,到时候怎麽办呢?不要说一个月,等一个世纪我也不会愿意被他变态的对待,哪个正常人又受的了呢?他为什麽就不能去找个女孩子?以他的条件,会有数不清的美女愿意作他的女朋友。我听说韩静现在就一直不停的换女朋友,而且个个都是相当走红的明星。他为什麽就不能学学韩静呢?

 


        或者他就是单纯的喜欢同性,那麽以他的条件,也一定会有不少有此类“爱好”的人愿意作他的男朋友。为什麽偏偏找上了极为普通的我?难道就象他曾说过的,因为我是个孤儿,即使出了什麽事也不会有人在意吗?

 


        好久没有回孤儿院,今天,我终於鼓起勇气去面对院长。

        “小天,你怎麽瘦了这麽多?脸色也这麽不好?工作很累吗?”院长一见我就吃惊的问。

        “没有啊。我倒觉得院长瘦了不少。”我笑著说。

        院长让我坐到椅子上,用手指轻揉著我的太阳穴,从前我感到疲劳时,她也总是这样替我按摩。

        我闭上眼,好久没有这麽轻松舒服的感觉了。

        “小天,我生病了──

        ──是癌症。”

        我猛然睁开眼。

        “你不要动,听我说。”她温柔的按住我的肩头。

        “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是却一直没有开口。现在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泪止不住的从我脸上流下。

        “从小你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善良,亲切,看人总是往好处想──这其实对你并不是好事。”她的话里充满了忧虑。

        “我以前不忍心告诉你。但是现在,很快你在世上又会是孤单一人。我真不放心啊!”

       

      “你很随和,但是别人可能会因为你的随和而有机会伤害你。我当初把你托付给齐先生,并不只是为了让你上大学,还是因为他身上有别人无法比拟的坚定,我希望你能在他的帮助下,学会变的刚强一些。但是现在看来,你在齐氏并不开心……”

 


        我心里一惊,院长是怎麽发现的?

        “齐先生的公子告诉我,说你为了救他而受伤昏迷,耽误了答辩。说实在的,我并不很相信。现在看来,让你不开心的应该是他吧?”

        我沈默了。是他。

        “有钱人家的孩子难免有的性格古怪,我知道即使他欺负你,你也会因为感激齐先生而忍受。”

        院长只猜对了一半,齐思音的“欺负”并不是她想像的那麽单纯。

        “如果齐氏不是适合你的地方,那麽就离开。记住,小天,不要把一切都扛到自己身上。永远记住这一点,你才能活的更幸福。”

        都扛到自己身上,我有些不解,我是这样吗?

        但是此时无心再谈论关於自己的问题,最让我担心的还是院长的病情。

        “什麽时候查出来的?我以前怎麽都不知道?如果是早期的话……”

        我问院长,希望并不是如她说的那麽严重。她向来过著简朴的生活,身体也一向健康,怎麽会突然……

        “上个星期。医院说已经是最後了。”她微微一笑。

        上星期?!

        那时我在干什麽?我一直在工作、逃避,逃避、工作,不敢见院长。

        我哭出了声,“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一直陪著你……”

        “即使你一直陪著我,结果也会是一样的。病不是一天就有的。”她慈爱的抚摸著我的头。

        “小天,我不是才叫你记住别把一切事情都往自己头上推吗?你这麽不听话,让我怎麽能放心?”

        “我记住……我记住……”

        我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整整一天,我都呆在孤儿院,陪院长聊天、散步、浇花。

        接近傍晚,我还是强忍著难过与不舍,回到住处。我害怕齐思音找不到我会去孤儿院发狂,对院长说出最让我害怕的事。

        “你去哪里了?”他果然很焦躁的等在屋内,“我找了你一天。手机为什麽不开?”

        他一步步的向我逼过来,脸色很难看。

        “我出去走走,今天是周末。”

        “走到现在?”

        “我今天真的很累。我想先休息一下。”

        我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再说,心已经被悲伤浸透。

        “你还没有做饭呢!我从中午就没有吃,一直等你回来!”他生气的大叫。

        一阵怒气涌上心头,在别人如此难受的时刻,他居然还是……

        “我就是不做!随便你!”我愤怒的喊到,“你饿死最好!”

        豁出去今天跟他拼个鱼死网破。齐思音,你也欺人太甚了!就算真是你的佣人,还可以有请假休息的时候呢,你也太不把我当人看了!我的心情本来就因为难过而分外低落,此时更是相当恶劣。

 


        他对我突然爆发的怒火有些吃惊,即而装出吓坏了的样子,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我。

        “原来你还这麽狠啊,我一直以为你有多善良呢!你以前做饭的时候,该不会也想在里面下毒毒死我吧?”

        我的确是不只一次有过这个念头,我怀疑时间长了说不定会真的付诸行动。也许这就会是将来的结局,不是他把我逼死,就是我忍无可忍把他杀死。

 

        “你……你这个混蛋!”

        我心酸的都快说不出话来。他那副装模作样的讨厌样子在此时看来真是可恶极了。

        “为什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为什麽只想到你自己?……”

        我自认为够忍让的了,忍让的连我自己都觉得窝囊,我越来越瞧不起自己,但是他还是得寸进尺,把我逼的如此绝望。

        他仿佛没听见我悲愤的话,伸手来拉我。我本能的一缩,他眼中顿时显露出受到了很大伤害的神色。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忘了吗?”

        “你以前都跟我一起过的。”

        啊?

        我完全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或者说根本没有也不愿去记他的生日,以前也都是被强迫参加他的生日会。今天,他应该21岁了。那麽今天,也同样是他母亲的忌日。

 


        我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些莫名的歉疚。

        “祝你生日快乐。”

        我不知道怎麽冒出的这句话,一说完就後悔了,恨不得狠狠打自己的嘴巴。

        我又在说什麽啊?怎麽又犯老毛病了!我怎麽就永远不能接受教训呢!即使已经落到这个下场。

      “对,祝我生日快乐。我要吃小天做的长寿面。”齐思音没看出我心里的烦闷,立刻又变的很愉快。

        长寿?我想起院长,多希望这个词能用到她身上啊,可是……

        心中不由得一酸。

        我此刻心里已经作出了一个决定,於是忍住疲劳和气愤点头答应。

        “好,我去煮面。”

        端著热气腾腾的面放到齐思音面前,他一边吃,一边不时抬头看著我笑,脸上的笑容如同孩子般的满足。

        ──你如果能永远是这样该多好,我会很高兴为一个朋友庆贺生日。

        “好吃吗?”我等他吃完後问。

        这是我第一次问他对味道的意见,并非真的在意他的感觉,而是希望接下来的谈话能在融洽的气氛中开始,尽管料想会以他的暴怒结束。

 

        “好吃,有小天的味道。”他开始装天真的小孩。

        “不过我更喜欢直接吃小天。”说这句话时他又恢复了成人的无耻,不怀好意的看著我。

        我脸上立刻热了起来,继而心中一寒,他把附加於我的痛苦和屈辱都看成了开玩笑的材料,究竟是什麽使他有这样一颗残忍的心?

        “我明天要搬到孤儿院去。”我鼓起勇气说。

        “什麽?”他声音立刻冷了下来,手捏紧了筷子。我做好随时躲开,以防他用筷子或碗扔我的准备。

        “我明天开始要搬到孤儿院去,院长病的很重,我必须去照顾她。”

        我把“必须”两个字咬的很重,如果他不同意,我今天一定要让他知道人被逼急了会做出什麽来。

        齐思音脸上阴晴未定,看来想用一碗面来贿赂他是不可能了。

        “好,你可以去。”

        他回答之爽快让我心生警惕。

        “那麽作为我让你去的回报,你愿意乖乖让我抱了?”

        话音未落,他就站起来,绕过桌子向我走过来。

        我没有逃,只是抬起头,他也恰在此时俯下身体,我们就这样对视著──我已经很分明的看到他眼中跳动的火焰。

        “我不会跟你作交易。”此时心情竟出奇的平静下来。我望著他的眼睛,如此漂亮,如此让人沈迷──如果他是女孩子的话该有多好。

        “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

        哪怕是拖著遍体鳞伤的身体爬著去。

        但我不能跟你做交易,尤其在这件事上,如果让我带著屈辱去见院长,那我这枚脆弱的卵宁可碰碎在你这块坚硬的岩石。

        他轻声一笑,笑声中混合著得意与不屑。

       

      “你觉得这麽说有用吗?我会放过你吗?我今天等你的时候,一直在想著拆开生日礼物的情形。”他轻轻解开我上衣的一颗纽扣,低沈的声音中已经渗出很明显的情色之意。

 


        我抓住他继续进犯的手,平静的注视著他。

       

      “齐思音,你对我作过很多过分的事,但我还没有把你看作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别逼的我再也无法面对你。尤其别在这件事上逼我,你知道苏院长对我有多重要。”我的口气听起来象恳求,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他看出我不会让他轻易得手,也可能觉得在自己生日这天动粗太破坏心情,终於还是住手了。

        “我喜欢你,为什麽不愿意让我抱?”不知假装还是真的,他用委屈口气的说。

        “那就等我也喜欢你吧。”我答到。

        你就等吧……

        院长病情恶化的速度比我想像的快的多,我回到孤儿院的第二天,她就被送往了医院。此後,我就再也没离开过,一直陪伴在她床边,因为医生说她情况已经相当不好。

 


        我日日夜夜都在医院里,连电话都没有打给过齐思音,尽管知道他很可能会因为我没有向他汇报行踪而抓狂。随他去吧,我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他的感受和会发生的後果,陪伴院长度过最後的时光才是我当前唯一重要的事。

 


        这一天,我陪院长在草地上慢慢散步,突然才想起来,今天距离齐思音规定的一个月早已过去十几天,这些日子的忙碌焦急使我早已把曾经十分困扰的问题抛到脑後。然而我忘了,难道齐思音就不记得了?他并没有出现过,这决不象他的性格。

 


        我感到的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异常的平静。

        尽管我每天都盼望院长能够好起来,然而终於,她的病还是恶化到了整日昏迷的地步。我每天守在病床前,握著她已经不能再回应我的手,默默祈祷奇迹发生。

 

        “浩天,苏院长怎麽样了?”

        我呆呆的转过头,才发现站在病床前的人──竟然是齐先生,他正关切的望著我──然而旁边还站著另一位年轻的“齐先生”,紧紧盯著我,神色十分怪异,不仅有愤怒,还有吃惊,好像我脸上有什麽奇怪的东西。

 


       

      “没有想到,苏院长的病情会这麽严重。”齐先生叹息著,“我刚从国外回来就听说这件事,一直想来看看她──思音也很想来,但是我怕反而会给你增加忙碌,想等到她病情稳定再来,没想到……”

 


        齐先生,他永远是那麽关怀爱护别人。我心里感动极了。

        他仔细询问院长的病情,我把医生的话告诉了他。

       

      “浩天,我先走了。有任何我可以帮忙的事就尽管找我。”齐先生的话让我心头一暖,“思音留下来陪你,你一个人照看病人也太累了。”

        我的心又凉了,暗暗叫苦,我躲都躲不开这个恶魔,哪里需要他陪?再说齐思音又会做什麽?他留下来只会添麻烦而已。

        可是我再三谢绝,齐先生还以为我只是客气,“你是思音的朋友,他略尽绵薄之力是应该的。”

        不,我可不敢自认他的朋友,我只是他的玩具,这是他亲口说的。

        “思音,记住我跟你说的话,”齐先生临走时对齐思音说,“浩天很辛苦,不要再给他添麻烦。”这句话我想也不会有什麽用。

        “你的脸是怎麽回事?”齐先生离开後,齐思音一上来就是这麽一句质问。

        怎麽回事?

        我不明白他说什麽,看看墙上的镜子,原来不过是好几天没洗脸了,胡子也有些已参差冒出来。

        怎麽?这就让你恶心了?我看著他厌恶的表情,心里实在是痛快。早知这样就能让你讨厌,我真该天天不洗脸,不刮胡子。

        然而目光转回到院长身上,我的心情再次陷入低谷。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开我了吗?”他突如其来的从背後抱住我,“虽然你的样子很让人恶心,但是我还是想要你!”

        我没料到他在这种时候还会这样,气愤极了,一时又挣脱不开,就低头狠狠朝著抱我的手臂咬去。这一口真是使出了全力,仿佛把所有的恨都集中到上面。齐思音又坚持不放手,很快他的衬衫上就渗出血迹。

 


        他终於松开了我,我猜下一刻就该被打了,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没有动手,搬了椅子坐到我身边。

        “你一走就再也没回去,我本来想到医院找你,没想到老头子突然回来了,他天天盯著我,不许我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一直没来找麻烦。我心里真是感谢齐先生。

        “你不在,我心里一直不能安静。”

        是吗?原来我不仅是佣人、厨师、闹锺,还有安心丸的作用。

        “……因为我和你约定的一个月已经过去了,我却见不到你,不能抱你……”

        原来所谓“不安”是因为这个!你果然是没有忘记那个霸道的约定!

        我真是气极了。

        “小-天……”

        微弱的声音如天籁般响起,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扑到病床前──院长的眼睛正慢慢张开。

        “快,快叫医生!”我欣喜若狂,转头冲著身後的人大喊,忘了他是齐思音。

        院长终於看到了我,她的目光中有欣慰还有关爱。

        “小-天,要-幸-福-……”

        她只断断续续说出这几个字,就又陷入昏迷。

        医生作了检查,说她只是短暂的清醒。

        我不敢合眼,继续坐在病床前,因为医生说,院长很可能还会再醒来。

        齐思音一直没走,後来就坐在椅子上睡著了。我看著他,叹了口气,还是跟护士借了条薄毯给他盖上。我没有心思吃晚饭,他也没吃。我告诉过他哪里可以买到饭,可能大少爷去看了一下觉得难以下咽就又回来了。

 


        我们就这样在病房里守了一夜,然而院长再也没有醒来──

        她在又昏迷了三天後去世了。那句充满关切和期望的话,成为她对我说的最後一句话。

        再次失去亲人,而且是最後一位亲人,生命中的又一次打击降临到我身上。而这一次,悲痛是最巨大的。

        从院长去世之後直到安葬的这段时间,齐先生帮了很大的忙。他执意负担了所有费用,还告诉我应该怎样处理很多事情,毕竟我是第一次主持料理丧事,虽然已经失去过几位亲人。而且,他不仅没有追究我没有请假就不去公司,还又准了我一个星期的假。 

 


        我虽然很感谢他的好意,然而,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这些天,我一直回想著院长的话,“如果齐氏不是适合你的地方,那麽就离开。”尽管齐先生对我如此亲切关怀,一想到齐思音,我还是不愿再呆下去。如她所说,这世上如今只剩下我孤单一人了。我想,齐思音一定很高兴,这下更能肆无忌惮的欺负我了。但是,我不会让他继续高兴下去。

 


        “我有事情想跟您谈,您有时间吗?”葬礼後,我找到机会单独与齐先生说话。

        “请不要把我见您的事告诉您的儿子,可以吗?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是请您无论如何答应!”

        他对我的要求看起来有些愕然,还是随即答应了。

        他让我明天10点去他办公室见面。

        “小-天,要-幸-福-……”

        ──这是院长的临终嘱咐。

        ──我已决定离开,离开齐氏,离开齐思音,开始新的幸福的生活。

      我来到位於繁华地段的一座并不起眼的商业楼,齐先生的办公室就在这里。虽然他名义上仍是齐氏董事长,却自从把大多数事务交给齐思音後就把自己的办公室挪到了这里。我猜想他可能是想给齐思音更大的空间去发挥实力。

 


        我对於他的安排很感激,齐思音在忙碌之中不会到这里来,这样我的打算才能顺利实行。

        当我向齐先生递上辞呈时,他似乎并没有吃惊。

        “你先坐下,浩天。”

        齐先生把信放到一边,并没有拆开看。

        “浩天。”

       

      他恳切的注视著我,“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这里──当然,这只是我的希望,你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浩天,你要记住,你并不欠我什麽,我希望你在作决定时不要考虑对我有什麽歉疚。”

 


        听他这麽一说,我心里很感动。尽管帮助我在他看来都是举手之劳,我却不能这样认为。

        “思音是我的儿子,我对他的个性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完全继承了他母亲出众的容貌,却没有继承她温和的性格。”

        他说起齐思音的母亲,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哀伤。

        我一直以来都只见到齐先生如父亲般温和慈爱的表情,第一次见到他也有如此伤心的时候。

        “小时候他总是把别的小孩欺负哭,所以没什麽朋友。只有阿静他们几个跟他合得来……”

        我想起韩静他们,看来他们是没有被齐思音欺负哭而有资格成为他朋友的,而且很可能还是因为会欺负人而惺惺相惜,真是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但是,他们这几个人又太过相像。也可能是家庭环境的原因,他们都对人过於冷酷无情,这在从商时也许是优点,然而作为一个人来说是可悲的。”

 

        “我一直想改变这一点,然而却力不从心。我年纪大了,又不能天天跟著他。”

        齐先生也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显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使他看起来仿佛老了好几岁。

        “你有一颗能最大限量包容别人的心,思音身边有你这个朋友我才能放心。”

       

      “你也知道,思音才刚刚继承我的事业,他虽然聪明有能力,却不够稳重。而我看的出,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会特别安心,我看到这样的他真的很欣慰。”

 

        “而且思音说那次你为了救他而受伤,我就更加知道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的朋友。”

        我不由得苦笑。不是这麽回事。

        “浩天,留下来好吗?

        他脸上的神色竟近乎恳求,让我心里左右为难。

        “我不是不让你走,只是希望你能再留一段时间,等到思音更成熟一些。”

        我看到眼前这位让我尊敬爱戴的长辈,不由得踌躇了,他合情合理的话让我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因为我总不能对他说出被齐思音强暴的事,然而要留下,又是从心底抗拒。

 


       

      “我也知道,思音脾气暴躁又爱欺负人,如果你愿意再留一段时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以後客客气气对待你。这一点我可以保证。”齐先生诚挚的对我说。

 

        我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禁不住他那恳求的表情和言辞,答应再留一段时间。

        齐先生看来真的很感谢我答应留下,他甚至还在秘书惊讶的目光中亲自把我送出了办公室,让我很过意不去。

        我走到洗手间,洗了一下脸,望著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我还是心软了。院长说我总是替别人著想不是什麽好事,看来真是这样,我是不是又把自己赔了进去呢?不过我相信齐先生的承诺,如果今後齐思音能够象对待一个普通员工一样对待我,我愿意帮助齐先生,也算是报答他的恩情,尽管他说不要我报答。但是倘若齐思音连齐先生的话也不听,继续残酷对我,我一定不会再心软,到时候我会跟齐先生说清,彻底坚决的离开。

 


        有人推门进来,我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转身出去。

        方唯的笑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原来进来的是他!

        “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厌恶的看著他,想起在我最虚弱之时被他欺负的事,还有他当时卑鄙的威胁。

        “这里是男性专用的洗手间,你说我怎麽会在这里?”他促狭的望著我,“难道我应该去隔壁那间不成?”

        齐思音有一双比女性还漂亮迷人的眼,方唯则是细长明亮的凤眼,笑起来很温和文雅。然而我跟他们相处这些年,早已知道以貌取人只会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我是说你为什麽会在齐先生这里?”我不理会他的无聊玩笑。

        虽然知道跟他多呆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我还是要问清楚,如果他来这里跟齐思音有关,我可必须小心了。

        “齐伯父明天要去欧洲,我受父亲之托前来送行,正好看到你从他办公室出来,所以顺便跟踪你一下。”

        我放心了,不是齐思音叫他来监视我的就好。

        “慢著,你问完了,我还没问呢。”他伸手拦住我,“你又来这里做什麽?”

        我不想回答,却又怕引起他的怀疑,“我来向齐先生道谢,他帮了我很多。”

        “你是想辞职吧?”他简直是比鬼还精明,马上戳穿了我的谎言。

        “我跟你说过,不要妄想通过齐伯父离开音。”他似乎有些生气。

        “我猜,齐伯父也是不让你走吧?”

        我没有回答。

        “孟浩天,你太天真了!你为什麽总把别人想的这麽简单?你以为齐伯父为什麽会资助你上学?他会答应你离开音吗?”

        我听他如此诋毁我尊敬的人,心里非常气愤。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象你一样卑鄙?

        “好,既然你要离开音,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有他保护你时我可以放过你,现在你既然已经决定不跟他,那我就开始了!”

        他突然抱住我,俯下脸就要吻我。

        我用力推开他,心中苦闷之极,为什麽总是这样?!

       

      “为什麽你们就不能把我当作朋友一样对待?”我对他大喊,这是长期以来压在心头的疑问,这些人中我只有对他还不是很怕,今天我想问清楚。到底我是哪里特别让你们想欺负了?

 


       

      “狮子只能与狮子同行,有谁见过狮子与绵羊在一起?你就是一只最典型的绵羊,又软弱,又滥好人,又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只有被狮子吃的份。”

 

        第一次被人如此不客气的评价,而且还是比自己年轻的人,我的脸顿时涨的通红。虽然他说的有道理,可是也不能用这种比喻侮辱人。

        看我面红耳赤,他弯起眼睛又笑了,“好了,逗逗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齐伯父肯定还是劝你留下了,还是回去吧,呆在音身边。这对你,对音,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等他的笑声渐渐消失在门外後,才向外走去。

        刚要推门,有人突然从外面一把把门拉开,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又把我猛然推了进去。

        我差点摔倒,稳住脚步定睛一看──

        韩静!

        难道你也是来送行的,我暗暗叫苦,怎麽偏偏这麽巧?

        这还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他慢慢走近,那双毒蛇般阴险的眼盯著我。

        “你被音上过了吧?”

        如此露骨无耻的话让我又羞又愤,又找不到话反驳,立刻推开他向门外冲去。他也立刻敏捷的把我擒住,按在墙上。

       

      “是我先发现你的,只是出於友情把你借给他几天,谁知道他真的就不还了。我既然当著大家的面同意了把你让给他,就不好再反悔。”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气苦,“现在你要离开他,正好回到我这里。我不会在乎你被他碰过,只要你以後都是我的就可以。”

 


        他说著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明白了,看来他刚才就躲在门外偷听我和方唯的谈话,可是又不能说因为已经答应齐先生再留一段时间,所以我现在还是齐思音的所有物,请你别这样之类的话,只能奋力抵抗。

 


        他的力量没有齐思音大,然而对付我也绰绰有余,而且在女性那里经验丰富的他很有手段,无论我怎麽抵抗,他总能找到空隙进攻。

       

      “韩静,你放开我!”我越来越觉得冷汗直冒,“齐思音知道会杀了我的!”这不是我愿意说的话,因为听起来好像我已经完全归属齐思音一样,但是这种情况下为了让他住手我什麽都顾不得了,而且这也是事实。

 


        他动作一点也没减缓,眼中反而闪过冷酷的光芒。

        “那你就去死。”说著就向我的嘴唇深深压了过来。

        我扭开头,他就顺势咬上我的颈,一只手把我的双手反锁在背後,另一只手撕扯我的衣服,并且用身体的重量把我往地上压。我用力支撑著身体不肯被他压倒,他就用脚别住我的腿,把我绊倒在地上。他看来真是相当有这方面的经验,撕破我的上衣之後又很快就解开了我的腰带,手伸进去握住了我的脆弱之处不停揉搓抚弄。

 


        我又难过,又羞辱,又害怕,并且竟然被他高超的技巧挑拨的头脑阵阵发晕,种种感觉搀杂在一起,我觉得都快要疯了。

        “阿静,你干什麽?!”方唯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刚才还让我厌恶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如此动听。

        韩静如同没听见一样,继续疯狂的亲吻著我,手也开始向我身後摸去。

        方唯用力把韩静拉开。

        我的上衣已经被扯坏,腰带也被完全解开,如果不是穿的比较结实的牛仔裤,恐怕此时早已被撕开了。

        方唯看著我狼狈的样子,摇摇头,“你看看你自己,你哪有能力保护自己?要不是我刚才就知道阿静在门外,今天你非出事不可!”

        我本来被他鄙视加怜悯的目光看的抬不起头,一听此话,更加愤恨,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一直在门外?那为什麽……”

       

      “为了让你看清自己的处境。”他冷冷的说,“别以为离开音就是万事大吉。我本来还有些同情你,但要是因为你而让音和阿静之间产生问题的话,我会先废了你!”

 

        他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丢到我身上,硬拖著把气急败坏的韩静拉走了。

        我坐在地上好久才站起来,系好腰带,把那件外衣穿在身上,恍恍惚惚走了出去。

        走在街上,廉价的牛仔裤配著一件昂贵的西装上衣,这种奇怪的搭配一路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然而我却并没有什麽感觉。

        站在路边,我一片茫然。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再回孤儿院住已经不合适,虽然答应了齐先生留下,但齐思音的公寓我自然不想去,身上也没有多少钱。

 

        不知道已经走到哪里,我觉得很累,找到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看街上人来车往,仿佛都有目的地,我怎麽就象失去方向的船?我是不是又错了?我开始後悔答应留下。齐思音真的能放过我吗?韩静又能放过我吗?

 

        从白天到黄昏,黄昏又到夜晚,我都没有动。想不出该去哪里──这里其实也很舒服,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躺了下来。

        “你发什麽神经?!”一个声音在耳边大吼,我迷迷糊糊张开眼,什麽时候睡著的?

        “我找了你一天!你睡在这里干什麽?梦游啊?!”齐思音一边吼一边把我往车上拖。

        坐在车上,他突然狐疑的盯著我身上的衣服,“这不是你的衣服!”

        他脸色骤变,立刻就把方唯给我的衣服剥了下来,我没有挣扎,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出什麽事了?你怎麽会这样?”

        看著我自己那件已经残破的衣服,他如同炸弹一样被引爆了。

        我没有答话,只是愣愣的注视著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好像找什麽东西似的在我身上嗅来嗅去,“是方唯吧?!我说这衣服怎麽这麽眼熟,这是他那种臭香烟的味道!”

        “这个混蛋!我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他把你怎麽了?”

        齐思音把我身上已经没有遮体作用的衣服也脱了下来,仿佛医生检查身体一样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平时,我早就会反感的要吐,今天虽然也有不舒服的感觉,但他的手真的很温暖,我都不想动了。

 


        “这些痕迹是怎麽回事?”

        光著上身坐在开著冷气的车里,越来越冷。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关上。”我的声音怎麽象飘在空中?

        “什麽关上?我是问你你身上的痕迹是怎麽回事!”

        “冷。”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感觉。

        “到底怎麽了?你说不说?!”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我渐渐只看到他模模糊糊的不停张嘴闭嘴。

        “好,装傻是不是?我看你还是不冷!”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感到飕飕的冷风越来越强,身体被吹的缩成一团。

        冷,好冷,我渐渐冷的脑子都麻木了,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觉得身旁有一个不停发热的温暖之处,不由自主靠了过去……热乎乎软绵绵又很有弹性的垫子,垫子下还有一个地方有节奏的发出砰砰跳动的声音,那里最温暖。我把脸靠在那里,那跳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好像有人在耳边敲鼓,这声音虽然有力却不吵,我不由得高兴的笑了起来。

 


        谁在摸我的头发?那麽轻柔。谁又抱紧了我,让我如此温暖。

        “院长,”我在心里叫著。

        好久没有这样靠在院长怀里了。

        热流从眼中流下。

      辛辣的甜香味将我从梦中唤醒──

        我想起来了,我发烧了,院长搂著我,安慰我,她还给我烧了姜汤。可是为什麽在我眼前端著碗的突然变成了张嫂?还有,这里,为什麽这麽象齐思音的家?

 

        “起来喝了它。”果然是张嫂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我挣扎著坐起来,接过碗,好烫,好香啊!张嫂的手艺果然非常好,即使讨厌一个人也能为他作出这样好的东西。

        “谢谢。”我把一碗姜汤喝了个底朝天,胃里暖融融的,虽然知道她不会接受我,心里还是很感激她。

        她接过空碗,摸摸我的额头,这个动作也好像院长,“烧已经退了。”

        大脑在姜汤的刺激下开始苏醒过来,我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被齐思音带上车,那麽有人温柔的抚慰我也只是幻觉了。

        “张嫂,齐思音呢?”

        “少爷去机场送老爷了。”

        我放心了,本来听方唯说齐先生要去欧洲还有些担心,怕他没机会跟齐思音说以後尊重我,善待我,别欺负我,看来我真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心里很惭愧,齐先生哪里会是敷衍我,他必然会趁送行时间好好的跟齐思音讲道理。

 


        张嫂端著空碗站在床边。

        “你跟少爷这样有多久了?”

        我没明白她什麽意思,她怎麽会不知道我跟齐思音在一起有多久?即而一想,难道是指……不,张嫂怎麽可能知道这麽隐秘的事,我安慰自己。

 

        “我刚才替你换衣服时看到你身上的痕迹,我是个过来人,那是什麽我还能不知道?”她说这种话时语调依然很冷静。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算什麽?韩静的行为让我被张嫂误会,而她偏偏又歪打正著,猜中了我跟齐思音的关系。齐思音对我做的事被方唯、韩静等人知道也就罢了,可是在张嫂这样的老人家面前我觉得格外丢脸、羞愧。

 


       

      “我早就看出,少爷对你的眼神不一般,那是看男人的眼神吗?”她叹了口气,接著又紧紧盯著我,“你呢,那张脸也就是一般,可是一笑起来那种样子……”

 

        我真纳闷,我笑起来到底怎麽了?自己也对著镜子看过,哪里有你们说的那样?

        “为了不出什麽事,我有机会就来盯著你,谁知道还是防不胜防。你可真有本事啊!”

        “现在的少年人是不是都象你?简直是什麽也不顾了,连这种办法都能使出来。”她仿佛认定是我诱惑了齐思音,气的手都有些哆嗦。

        “我并没有想和他……”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的响吗?”

        怎麽拍不响,如果那一个巴掌特别狠呢?我在心里说,但是说什麽我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我是被齐思音这个比自己小的同性强迫的。

       

      “少年人,我是在为你难过,不要说少爷早晚要跟老太太选定的名门千金结婚,就是他现在年轻好玩,齐家不会有人管他,你以为你又能让他新鲜多久?”她讥讽的盯著我,“你知道他从小到大有过多少东西是到手就丢的?我劝你啊,还是别傻了。齐家家大业大,这种事也处理过不少,不用说你,就是怀了孩子找上门的也照样被轰出去,何况你又不是女人,连胁迫少爷的资本也没有,到时候只会落得人财两空。”

 


        我实在无话可说,老人家果然是言辞犀利,句句一针见血,可惜我不是她说的那种情况,这些话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我哪里会胁迫齐思音,如果我有钱,我愿意倒贴他请他离我远远的。

 


        她看我不说话,无计可施,只好端著碗离开。

        “你让我这老人家还说什麽好呢!我要是有你样的孙子,非羞死不可!”

        听到关门声,我松了口气,躺回床上。虽然此时她对我还有误会,但是齐先生跟齐思音谈过後,我就能够堂堂正正挺起胸膛的生活,无论她再怎样疑心,我的人生还是我自己说了算。

 


        想到今後自由的生活,我心里快乐极了,四年来第一次如此感到全身心的放松,我伸了个懒腰,抱著松软芳香的被子在宽大的床上打滚,这是齐思音的床吧?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麽大的床上打滚,怎麽翻滚也不用担心掉下去。折腾累了,我就象小时候常做的一样把被子围成摇篮的样子,把身体陷在里面,眯起眼感受洒在身上的温暖阳光。

 


        早知道这样其实我在四年前就应该找齐先生解决,也不至於後来被齐思音……我有些後悔,但是转念一想,齐思音对我的暴行可以说是一时起念,谁也无法预料,当时我只是希望尽量忍耐,不要给齐先生添麻烦,谁又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不过只要今後齐思音能够改变,我还是很希望有他这样的朋友,毕竟他是那麽优秀,他和韩静他们的友情也很让我羡慕。

 


        有些阴影挡住了我脸上的阳光。我睁大眼睛──齐思音!习惯性的又要害怕,不过他此时脸上一点凶狠的表情也没有,笑嘻嘻的看著我。

 

        “你象我以前养的一只猫。它也常常这样躺著。”

        “那它现在在哪里?”我没记得在齐家看过猫。

        “在哪里?在哪里呢?”他冥思苦想了半天,不耐烦起来,“哎呀,谁知道!不过是死了或者扔了。”

        我猜也差不多,象张嫂说的,你哪里会真正在乎什麽呢!

        “齐先生走了吗?他什麽时候回来?”

        “他一个小时前上的飞机,谁知道什麽时候回来,这老头讨厌死了,见到我就唠唠叨叨。”

        我心里一颗石头终於落地了。齐先生跟他说清楚就好了。

        “你也应该听他的话,他其实很关心你的。”

        “我回来路上顺路去找了方唯,狠狠打了他一顿。”齐思音坐到我身边说,“他一句话也没敢说,果然是做贼心虚。”

        接著他又埋怨似的拍拍我的头,“你也真是的,阿静也就算了,连方唯这种老实人也被你迷惑!”

        方唯也算老实人?况且我也没有迷惑他,我对齐思音的口无遮拦还是微微不快,但是今天由於一切心结都解开了,心情特别好,而且我没想到方唯居然会一声不吭的挨齐思音这一顿打,想必他是不愿齐思音知道对我动手的是韩静,所以宁可自己背了黑锅。想到他那张总是摆出料事如神表情的脸变成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在齐思音面前如此放肆的笑。自从他说我的笑很媚惑人之後,我连微笑都没敢在他面前露过,尽管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魅力”。

 


        齐思音静静的望著我,手渐渐向我领口内滑去。

        我本来是舒服的躺著,此时立刻吓的跳起来,“你又干什麽?”齐先生跟你说的话这麽快又忘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拉倒在床上,“干什麽?你说干什麽?我等了这麽久,一个月过去不说,你那位院长生病期间一直到昨天,我都在忍著,现在你没什麽借口再让我等了吧?”

 


        他开始解我的衣服。

        “别……”我一边极力阻止他的进攻,一边急著要跟他说清楚。

        “齐先生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他说什麽了?”齐思音手里一刻也没停。还真能装,我气极了。

        “你先等等,”我用尽全力抓住他的手,“你好好想想齐先生在机场跟你说的话。”

       

      “说什麽?不过是让我好好打理公司,经常去看奶奶。好了,说老头子干什麽,”他俊美的脸无耻的对我笑著,话语中充满调笑之意,“还是说说我们吧……”

 

        “还有呢?”我不相信,“伯父没有提到我吗?”

        “他提你干什麽?虽然他很喜欢你,但没必要张口闭口都是你吧?你又不是他的私生子。”他说著就把身体压了过来。

        “不,你别碰我!”我急了,奋力又踢又蹬。

        这是怎麽回事,齐先生明明跟我说的好好的,为什麽他会没有跟齐思音提起答应我的事,难道是齐思音……可是他的样子又不象说谎。

        齐思音不小心被我踢到小腿,脸立刻拉了下来。

       

      “你要总是这样我可就发火了,一次两次让著你也就算了,难道你还能一辈子不让我碰?你也是个男人,不要学女人那样羞答答的,何况我又不是没上过你,装什麽纯情呢!”说著动作就开始粗暴起来。

 


        “我就是不愿意!”我真的惊慌失措,为什麽一瞬之间天又塌了下来?

        我现在真正就如同一只猫,爪子再锋利对於处於疯狂边缘的老虎也只是徒劳。齐思音看我真有豁出一切的架势,一时半会让他无法得逞,眼中的焦躁和欲火越来越盛,下手也越来越狠。我疼的叫了出来。

 


        “少爷,你在干什麽?!”张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把羞耻心都抛到了脑後。

        “张嫂,救我!”

        我撕心裂肺的喊著,齐思音马上狠狠打了我的嘴一巴掌,我觉得半边脸都麻木了。

        “少爷,事情闹大了就不好了。这种事传出去对齐家的声誉毕竟有害。”张嫂在门外说。

        齐思音此时已经把我翻身按到床上,跪骑在我身上,压的我无法动弹,他把我的脸按在被子里不让我出声,其实我已经无法再说话,不仅舌头被打麻木而不能自由活动,连呼吸都快被棉被遮住了,。

 


       

      “张嫂,你走开了。你不是还要给我炖汤吗?我一会儿还要喝呢!”齐思音对著门外的人撒娇,声音平静的如同什麽事也没发生一样,然而在此同时却拽著我的头发猛的把我的头从被子拉起来,让我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不至於憋死,接著在我大口呼吸之时又把我按了下去。

 


        “唉。好,少爷,我先下去炖汤,你也别太过分了。”张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的心彻底绝望了。

        他等到门外已悄无声息,才俯到我耳边,得意的说,“瞧你,来到我的城堡还想有人能救你吗?”

        我任凭他脱下我每一件衣服,再也没有反抗。

        他吻著我,抚摸著我,因为我不再反抗动作也格外温柔。如同韩静做的一样,他也开始抚弄我的分身,然而我心里的冷足以浇灭生理的热。他後来大概是不耐烦了,放弃了我始终垂著的地方。一根涂著冰凉软滑液体的手指插进我的体内,我本能的一颤,好冷,为什麽要让我永远都觉得冷?

 


        齐思音的手指在我体内进出,摸索,我体内唯一一点热随著他手指的增多渐渐全被冰凉的东西覆盖、吸走,当齐思音的火热最终深深插入我时,我甚至有一种即将冻僵的人被火堆救活的感觉。然而随之而来的剧痛让这种烤火的感觉变成了被火烤,我在火把上翻滚,哀鸣,然而期盼猎物早点烤熟进口的人是不会心软的。

 


        我的身体被他弯成跪著的姿势,而臀部却被高高抬起,头贴在床上,我穿过自己身体间的空隙清楚的看到齐思音与他俊美外表极不相称的硕大肿胀的分身,它在我身上不停进出,每一次都会带出几缕鲜血落到浅蓝的床单上,後来这鲜红中又掺入了浑浊的乳白,三种颜色交织著在我脑中起舞,描绘出世界上最残酷恶心的图画…

 


      …

        夜晚,我一丝不挂的躺在齐思音怀里,甚至没有想过起身穿上件衣服,好像羞耻心全都不见了。齐思音已经睡著了,平稳的呼吸说明他睡的很香甜,说不定还在作什麽好梦。而我再一次失眠,睡眠对我来说已经不需要,我需要一直睁著眼睛才能看清这个世界。

 


        ──然而,这一夜,尽管我一直没有合眼,有很多事还是越看越不明白。

      齐先生和蔼可亲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冲我微笑点点头,转身向飞机走去。

       

      “请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追上去问,他转过身──却是齐思音那张俊美邪恶的脸,“怎麽回事?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的玩具。”

 

        “你以为齐伯父为什麽会资助你上学?他会答应你离开音吗?”方唯摇摇头看著我,象看一个可怜的傻瓜。

        不同的身影、声音交织在脑中,我明明醒著,却仿佛在做梦。

        不,不会的,齐先生不会这样对我,他骗我有什麽意义?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又没有什麽利用价值。难道就是为了齐思音,为了让我留下?我不是答应暂时不走了吗?还是他太忙碌,忘了告诉齐思音?

 


        我脑中一刻未停的翻滚著数不清的疑问,心中的某个念头越来越膨胀,然而我却始终不敢正视它。齐先生是这麽让我尊敬信赖,我把他看作自己的父亲一般爱戴,难道这一位一直疼爱关心我的人竟然也会有另一张面孔……

 


        我痛苦的挣扎在越来越混乱可怕的思想中,眼睁睁望著窗外渐渐明亮起的天空。

       

      “我要去公司了,本来想留下来陪你,可是你也知道,最近事情特别多。”齐思音站在床边穿衣服,我呆呆的望著他挺拔修长的身材,这个让我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永远都充满了青春活力。而我,如同被他吸去了精气和力量,越来越感觉疲惫与衰老。

 


       

      “你的假期还没过,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急著去上班。”他俯下身,咬住我的耳垂,轻轻用牙齿磨著,仿佛要特意留下齿痕,手也下意识的伸进被中捏住我的乳头,惩罚似的一揉一掐。我的意识再乱,身体还是有感觉的,这种又痛楚又酥痒却无法解脱的触感让我觉得更加虚弱无助,仿佛不停的向无底深渊掉落。

 


        “我会尽早回来的,想吃什麽就叫张嫂。”他终於还是压下欲望,含笑放开我。

        “我想喝玉米粥。”我轻轻的说,尽管心中波澜起伏,声音却如此平静。

        “好,我叫张嫂给你送来。”他宠溺的摸摸我的头发。

       

      “不,你给我送来,我不想见她。”我拉住他的手,恳求的望著他。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张嫂,不仅是怕见到她会更加羞辱,而且也怕她老辣的目光一眼看穿我内心的再也遮不住的恨。

 


        我看著床边桌上散发芳香热气的碗──一定是很上等的瓷器。

        不管齐先生是不是骗了我,这一切都该结束了。我的忍让和愚蠢只是带给自己无尽的伤害和羞辱。倘若我不是那麽固执,也许可以接受与齐思音之间的不正常关系。但是我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忍受这种事。可能我是太迂腐了,但是不管曾经忍耐过多少欺负,我也无法在这件本能就产生抗拒的事上妥协。尽管尊严已经不完整,但我还有自己的梦想,我不愿意被同性拥抱亲抚,我渴望美满的家庭,如果我真的接受了这种关系,即使将来离开齐思音,一生也都要背负耻辱的包袱和恶梦。

 


        也许方唯说的没错,我是一只懦弱、滥好人、连自己也保护不了的绵羊,但是我又妨碍到谁了?狮子的本性就是嗜血,怎麽能把被吃的罪名都推到绵羊身上?

 

        事到如今,我看明白了,要指望齐思音发善心放过我已经是不可能。

        我把那碗玉米粥使劲吞下,用床单包起空碗,向墙上砸去。果然是高级品,连破碎的声音也这样好听。

        吃了东西,身体恢复了些力气,我从衣柜里找出齐思音的衣服穿上,静静躺在床上等待这一天过去。我不急,我都忍耐了四年多了,哪里还会在乎再忍耐几个小时。

 


        张嫂偷偷的在门外窥视过我几次,但是我每次都在听到极细微的脚步声後就闭上了眼睛。等她走後,我又睁大眼,睡意在一夜过去後渐渐袭来,但我硬撑著不让自己睡去。

 


        ……

        “怎麽,还没起床?你可真懒!”齐思音终於回来了,我的心突然跳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期盼看到他,如同等待情人归来一样。

        “我想见你。”我柔声说,“我整整一天都在想你。”

        是的,我整整一天想的都是你,想你带给我的一切。碎片都已被我扫入床底,最大的一片此时正紧紧握在棉被下的手中。

        齐思音有些惊讶,“小天还是第一次跟我撒娇吧?”他高兴的说,“我喜欢听。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不过我还是喜欢听你这样说话,以後也要经常对我撒娇。”

 

        ──不会有以後了。

       

      “齐思音,我好冷,过来……抱我好吗?”我有些羞涩的说,要说出这样肉麻的话对反感的内心来说本来就很羞耻,所以尽管我不太会做戏,居然也让他以为我是真的害羞。

 


        “叫我音。”他走过来温柔的抱住我,在我脸上轻轻亲吻,越吻越深。

        我能叫你音吗,象你的朋友一样叫你音?哈哈,可惜,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你把我当作是玩具,高兴时给我这个特权作为奖赏,生气时会用狠辣无耻的手段让我知道你是主人。

 


        我从被子下伸出手,双臂环绕住他的颈──光滑的皮肤下微微突起跳动的地方,应该就是那里了,我举起手中的瓷片。

       

      “少爷!”张嫂凄厉的叫声从门口响起,我微微一怔,齐思音恰在此时起身看看张嫂叫什麽,那瓷片就擦著他的脖颈而过,留下一道血痕,突如其来的碰撞也使我松了手,它掉在了床上。

 


        齐思音吃痛的捂住伤口,用万分惊讶的目光望著我,那里面有不相信,愤怒与……伤痛。

        我急忙去拾瓷片,却被他飞快的一掌打倒,他捡起沾著血迹的碎片,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恨恨的看著我。

       

      “少爷,还是报警吧,他已经疯了。”我听的出张嫂已经恨透了我,她能容忍我和齐思音之间有不正常的关系,却不能容忍我胆敢伤害他的心肝宝贝。

 

        “张嫂,你现在离开这里。”齐思音话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自己会处理。”

        “少爷!”

       

      “放心。如果我会为了一个玩具而发狂,我也就不配姓齐。我不会闹出人命的。”他残酷的对著我笑,“你放心走吧,还有,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奶奶。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他这最後一句话居然又恢复了撒娇的语调,然而面对我的眼睛却是如同野兽般泛著红光。

 


        张嫂离开了。

        齐思音微笑著看我,他清楚怎样能让我害怕。

        望著这样甜蜜微笑的齐思音,我知道,他心中的残忍已经被我的那一刺完全开启。

        我再一次被他绑在床上,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脱光了我的衣服,把我的手脚尽可能拉开的绑成几乎悬空的姿势。

        我只能等著,不知道齐思音会用什麽手段对付我。等待受刑其实比受刑更煎熬心灵。

        当齐思音再次出现时,我一看到他手中的冰袋,就知道他想干什麽了,但是既然有决心走出第一步,失败的下场我也早有准备。

       

      “你不是很冷吗?不是想让我抱你吗?”他温柔的摸摸我的脸,“我知道,你一冷就会往我怀里钻,”他拿起一块冰块,“那就让你再主动一些。”

 

        “这块太大了,还是让它再小点好,小天那里如果弄坏了,以後就不能用了。”他把冰块攥在手中,过了一会才松开。

        “现在可以了,没有棱角,放进小天那里正合适。”他高兴的象玩新奇游戏的孩子,但我却从话里听出他心里的恨。

        冰凉的手指伸到我身後的穴口,然而代替手指进来的是更冰冷的东西,带著寒气一下子就粘在高温的内壁上,冷,真的好冷,而且肌肉因为骤冷而剧烈收缩,偏偏冰块又紧紧的粘住掉不下来,这种被冰冷附著的感觉比单纯的痛更难受。我想起小时候听的故事,在寒冷的地方,有人曾经用舌头舔冰冷的钢管而被粘住拔不下来,现在终於明白这种感受了。

 


        “好,看来效果不错,接下来应该放更多。不过小天,我们来商量一下,我替你做冰块手好冷,不如你自己来吧。”

        齐思音把一袋冰块慢慢的摆满我的全身,手臂,胸部,腹部,腿,我冷的全身发抖,不时有冰块从身上被抖落。

        “别动!掉下那块我就直接给你塞进去!”

        我哪里还能忍住不抖,越来越多冰块掉在床上。

        他果然把尚未化掉棱角的冰块也硬塞进我体内,被划伤处火辣辣的疼痛马上又受到冰冷寒气的刺激,感觉更加清晰。我痛苦的呻吟起来,虽然手脚被绑了起来,还是不停扭动身体。

 


        “原来你不仅笑起来的样子让我心里发痒,你痛苦的样子也很迷人,我真高兴,这次是我最先发现这一点的。”

        “如果不愿对著我笑,那就让我永远看你痛苦的样子。”

        我越来越冷,但齐思音仍然继续往我体内塞进冰块,直到再也塞不下。我终於停止抖动了,因为身体已经冷的完全麻木。

        “看来已经化了。”他把手指插进来。

        他解开腰带,我猜到他想干什麽,但是只能虚弱的任他把凶器插入我体内。反正我身体已经没有知觉了,就随他吧。

        “果然不舒服,都感受不到小天的火热了。”他皱著眉头从我体内退出来,“小天,你也冷了吧?让我帮你暖一暖。”

        他解开我,我冷的象受惊的刺猬一样紧紧蜷缩起身体。

        过了好久,身体渐渐暖了一些,我闻到一股芳香。齐思音突然按住我,不知道又把什麽塞进我体内,我并没有什麽特别感觉,然而渐渐体内塞著的东西越来越暖,越来越暖,暖的开始发烫,越来越烫。我难过的在床上翻滚,把手伸向身後想把那东西拿出来,齐思音又牢牢按住我的双手。

 


        我象个被丢入油锅的虾子一样在齐思音身下不停腾起身子又落下,明明已经感到身体已经快虚脱了,还是被受不了的烫驱使著一次次弹起身体。

 

        “说,你是玩具。”

        “我是……玩具。”

        好烫。

        “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受不了了。

        “叫我音。”最後这一句异常温柔。

        “音……音……”

        我痛哭著叫出来。

        他终於把那东西从我体内一点点拉出──用保鲜纸包住的融化的蜡。抽出来的那一瞬间,我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是我……少废话!从今天起我暂时不去公司,每天早上把文件送到我家,有紧急事就打电话,我什麽时候去再通知你。”他啪的一声合上手机,转身对著我,脸上仍然是充满恨意的笑。


      “水……”

        我艰难的吐出这个字,嘴唇好干。昨天晚上终於在极度疲惫中昏昏沈沈睡去,一早醒来,喉咙里干的如同火烧,迫切的想喝水。

        齐思音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文件,仿佛没有听见。

        “水……给我点水。”我用力提高声音,然而齐思音仍然聚精会神的盯著手中的文件。

        我不喊了,我知道他不是没听见,既然喝不到水,还是省省力,保持住体内最後一点水分。

        他现在必然恨我入骨,我想起齐思音捂著流血的伤口时脸上的表情,是我看错了吗?那里面有很明显的伤痛。一夜过去後,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当时怎麽会有了那麽大的决心要杀他,还一向以为自己挺善良;看到他受伤的神情,我又为什麽会感到隐隐歉疚?

 


        一杯清冽的水出现在眼前,齐思音静静注视著我,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怜悯,有愤怒,也有憎恨。

        我吃力的接过水杯,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

       

      “噗”的一声,这一口又全数喷到了被子上,喉咙被呛的如同撕裂开来──这是酒!他居然拿了一杯烈性白酒给我!我因为发烧刚好,鼻子还不通气,所以没有闻出酒味。

 


        “尝到了吗?这就是被欺骗的滋味。”齐思音冷冷的说,看著我不停剧烈咳嗽。

        我好容易才平定了气息,躺下来,闭上眼。

        我早该知道他没这麽好心,尤其是在我刚伤了他之後。

        齐思音不许我穿衣服,并从宠物店定制了一条项圈给我带上。每天,他牵著我在屋里走来走去,根本就同牵一条狗没什麽两样。甚至後来,他说我精神不振奋,还要拉我到花园散步,虽然所有佣人都被他打发走了,整个齐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还是不能忍受在户外赤身裸体的走来走去,我求他,这次真是苦苦哀求,他却说这样只是为了彻底去除我的羞耻心。

 


        我不知道这样还要持续多久,这要视他的心情而定,直到他认为我完全驯服了,才会结束这种训练。我其实已经屈服了,这次是真的完全屈服。我承认了,我就是懦弱,没出息,我不想再有第二次被塞入融化的蜡或其它可怕东西的经历。

 


        夜晚或者稍稍离开我的时候,齐思音还会用锁链锁住我,可能怕我自杀。他把我想的太有勇气了,我是个胆小鬼,我没有死的勇气,或者说心中生的愿望太强烈,尤其是在这次未遂的杀人之後。

 


        这一天,我蜷缩在沙发里,尽量把自己的某些部位隐藏起来,我始终还是丢不掉羞耻感。齐思音坐在我身边打电话。

        “阿静他们马上都要来。”他放下电话笑咪咪的看著我,“真是的,看我好几天没出现,就以为我出了什麽事。”

      他拉拉我的项圈,目光猥亵的看著我裸露的身体,“其实一直我很愉快,能跟小天这样坦诚相处。”

        我顿时心慌意乱,虽然差不多已经习惯这样呆在他身边,我却决不愿在那些人面前如此难堪。

        齐思音看出我的心思,手顺著我的身体一路缓缓摸下去,“放心,我也不愿意让他们看到小天这麽诱人的样子,何况里面还有对你心怀不轨的人。”

 

        他让我穿上他的衣服,但是无论我怎样哀求都不肯拿去我颈上的项圈,并且得意的牵著链子去门口迎接他们。

        他们看到我的样子都明显的大吃一惊,齐思音每走一步,我都被迫紧跟上,链子也哗啦啦的响。我想,他之所以没有用绳子而是特别选了轻巧坚硬的钢链,就是为了制造这种声音。

 


        齐思音抬起我的下巴,“来,小天,笑一个给大家看。”真的如同把训练小狗的成果给朋友看。

        我勉强抬起头微笑。

        每个人都盯著我。

        “恭喜恭喜,音,你总算搞定他了。”韩静声音里却没有一点恭喜的意思,他恨恨的瞪著我。

        为什麽恨我,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见到音,你没事就好了。不是说好要去俱乐部玩吗?快走吧。”方唯可能看出韩静脸色不对,忙出来打圆场。

        我坚决不肯上车,直到齐思音解下我的链子,他可能只是想让我当著所有人的面苦苦哀求他,并不真想让我脖子上带著项圈出现在高级俱乐部,那样的话,各大报纸的头条立刻都会刊登出这一爆炸性新闻。他发疯起来是很可怕,但是仍然很有分寸,再怎麽折磨我也不会让我死掉,再怎麽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也不会有损到齐家的声誉,这就是他的精明和冷酷之处。

 


        这七个人出现在俱乐部无疑是最耀眼的七颗星,低著头跟在後面的我不知道别人怎麽看待自己,但是现在基本无所谓了,或许齐思音的训练真的很有效,我已经减少了很多羞耻心。

 


        坐在宽敞的休息室里,侍者恭敬的端上饮料。其他人都有意无意的望著这边,毕竟他们现在都是令人羡慕的各大企业的继承人。

        我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希望所有人都忘了我的存在,这样我就可以平静度过难堪的一天。

        然而韩静偏偏死盯著我不放,“谁允许你坐沙发上的?”他恶狠狠的对我说,声音之大把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坐到地板上去,那里才是狗坐的地方!”

        我没有动,求助似的望著齐思音,然而他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笑,我心中一沈──他还是没忘了我那一刺。

        我站起来,乖乖的按照韩静的吩咐坐到地上。

        “啪”,一只垫子丢到我面前──从齐思音那里飞来的。我坐上去,众人的目光好奇加鄙夷的看著我。

        是,看吧,我是狗,是齐思音的玩具狗,我承认还不行?

        然而韩静看我的目光却更加要滴出血来。

        这一天後,我明白自己的最後一点自尊和勇气也彻底消失了,这就是一个懦弱的人逞英雄的下场,我时常在心里大笑自己。

        齐思音暂时没有碰我,因为我的伤口好的很慢,尽管医生已经用了很好的药。我现在对於医生的好奇目光都视而不见,反正他心里也明白这是怎麽回事。齐思音不能真正进入我,却有手段照样把我弄的死去活来,他用各种花样玩弄我的身体,直到我几乎昏死过去。如果说他从前偶尔对我还有温柔的时候,现在却是彻底冷酷无情。

 


        只要没有昏过去,每天晚上我仍然很难入睡,望著他颈上已经变浅的伤痕。这样也好,我就彻底做一个玩具,总有你厌倦的一天,也胜过与你纠缠一辈子。

 

        我又开始去齐氏上班。工作仍然是我最喜欢的事。齐思音把我们的关系隐藏的极好,没有人会怀疑总经理与他的助理单独相处时会发生什麽,我总是带著一身疲倦与酸痛从齐思音的办公室走出,其他人只是以为我因为工作压力而每天疲惫不堪。

 


        中午,我端著咖啡,愣愣的看著棕色的液体。我现在经常这样出神,回过头来又不知道刚才想了什麽,这可能也是衰老的前兆吧。我才25岁,身体的透支与精神的压力都让我越来越疲惫。

 


        让我唯一高兴的是张嫂没有再出现,可能是反正我跟齐思音都这样了,她也没有必要再监视我,浪费她做的好菜。所以齐思音经常放厨师假,要我去做饭,从前无论我做的多简单他也没有挑剔过,总是很开心的吃。但是现在,他不停的刁难,要我重做,我没有反驳过,一遍遍的按照他的要求去做,直到他再也不想吃。

 


        在商场上,齐思音已经凭著自己的实力而非齐氏的名气越来越引人注目。我开始看到不同的年轻女孩出入他办公室,我替他通报时发现不少都是名门淑女,看来他已经开始物色结婚对象了。

 


        他常常在这些女孩离开後把我叫进去,带著满身香粉气吻我。我知道他在观察我的反应,可我并没有什麽不满。

        “你为什麽不吃醋?”

        这一天晚上他拥抱著我,声音有些颤抖。

        我如往常一样沈默著。

        “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继续说,不要停。”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

        我渐渐已经习惯了他的亲吻、抚摸和在体内的不停冲击。他曾把韩静送给他的一大堆据说可以增加乐趣的工具给我看,看的我毛骨悚然,我没想到韩静会用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齐思音看著我脸上恐怖的表情,他知道自从上次後我就对这种手段相当害怕。他只是微笑著抱紧我,把那些东西扔进了垃圾袋,而我心里竟然充满了感激。

 


        渐渐的,齐思音的伤痕一点也看不出来了,他好像也忘了这件事,他每天都在逼著我说喜欢他,我一次次的说,直到他满意。

        韩静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方唯倒是经常来找齐思音,尽管听说他也很忙。齐思音一见到他就满脸警惕,从来不让我与他单独相处。我知道方唯并不是对我感兴趣,而且他好像是有话要对我说。

 


        这一天,趁著齐思音偶尔不在,方唯终於找到机会跟我说话。

        “音变了很多。他现在不停的收购公司,弄的很多人叫苦连天,你也应该知道。”

        那又怎样,他是齐氏的老板,我又能发表什麽意见?

        “他从前做事没有这样冷酷无情,我只是有些担心。”

        “音本来只是一把看起来锋利却不会伤人的刀,是你替他开了刃,让他锋芒毕露,这是好事,但也可能转变成坏事。”

        方唯认真的看著我。

        “现在,我希望你能做刀鞘,不要让他毁了自己,也别让他伤了别人。”

        我替他这把锋利的刀开了刃?反过来第一个刺向的却是我自己。现在我又要承担起做刀鞘的责任,哈哈,哈哈,这是多麽讽刺的事啊!

        我望著方唯,一句话也没说。你以为我有这麽大的力量和爱心吗?你看到的那条链子只是栓住了我的身体,可我的心还在自由的天上,并没有奉献给了齐思音。

 

        这一天,我跟齐思音出席酒会。

        我一直没再见过韩静,他此时正挽著一个身材窈窕的美女站在场中,非常抢眼。旁边的人纷纷议论,说韩少爷又换女朋友了,今天这位是刚刚走红的女星谢明琳。我也听说过,韩静一直频繁的和众多女明星约会,因为外表英俊,家世显赫,再加上出手大方,很多女人都对他趋之若鹜。我望著他们,光看外表还真是相当出众的一对。

 


        齐思音带我过去打招呼,韩静很得意的把他的女友介绍给我们。

        她很有气质,很自然的对我伸出玉手,“原来是齐先生的助理,很高兴认识你。”我被她的嫣然一笑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韩静确实有眼光,她是一位相当出色的女孩。

 


        我去给齐思音拿酒,正站在桌边挑杯子。韩静突然象幽灵一样出现在我身边。

        我本来一见到他就很警觉,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胆大无耻,借著长长的桌布的遮挡在大庭广众之下握住了我的下体。我顿时僵住了,惊恐的看著他。

 

       

      “跟我走,车子就在门外,我会保证音找不到你,我也决不会虐待你。”他低声在我耳边说,旁人决看不出衣冠楚楚的韩少爷正在干什麽。

        我心中苦笑,你那位女朋友连我看了都动心,你这是又何苦呢?难道齐思音有的你也非有不可?

        “你先放手!”

        他松开我,“你答应了?一会儿我拖住音,你从後门出去,那里会有人接你。”

        我摇摇头。

        他眼中闪过危险的光,“怎麽?你还真喜欢上他了?他那样残忍的对你!”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残忍?

        我仍然摇摇头,我不是喜欢齐思音而想留在他身边,只是不想再落入韩静手里,反正都已经是肮脏的了,还不如就彻底脏在一个人手里。

 

        他看著我,狠狠的咬著牙说,“好,你行!我会让你後悔的!”说著便转身离去。

      我端著酒杯回到齐思音身边,心中忐忑不安。韩静到底要怎样?他明明喜欢女人,为什麽一定要跟齐思音争我,难道就是为了赌一口气,证明他不输於齐思音?

 

        酒会才刚刚开始,而我已经想离开。齐思音偏偏又和几个客户谈的很投机,我坐在角落里,环视四周,发现韩静偏偏不在了,这让我更加不安。

 

        “孟先生。”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回头一看──谢明琳,心中顿时警笛大响,虽然我不愿把这麽迷人的女孩子想像成坏人,但是一朝被蛇咬的恐惧已经使我警惕心比从前强了很多,她是韩静的女朋友,难保不会怀有什麽阴谋。

 


        “怎麽?孟先生不高兴看到我?”她好奇的问。

        我连忙否认,她似乎也不喜欢参加酒会,就坐在我身边跟我闲聊起来。我有些紧张的望向齐思音,他看了这边一眼,也看到了谢明琳,於是冲我微微一笑,伸出舌极慢的舔了一下唇,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而我却感觉好像他舌头碰触到的是我的唇,顿时脸红了。我知道,他是在暗示对我的所有权,警告我记住我是他的所有物。

 


        我渐渐放松和谢明琳谈起来,我发现,她并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她为什麽会跟了韩静这种人让我真不能理解。

        她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我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坐在椅上喝完一杯饮料,转头一看,齐思音也不见了。

        “孟先生,齐先生请您去西侧小厅,他有重要事跟您谈。”

        一位侍者站在我面前。

        我有些犹豫,想起齐思音刚才色情的动作,叫我去必然不是什麽所谓重要的事,但是还是叹了口气,不得不站起来。

        我来到侧厅,这周围基本上没有人来,很安静,确实是齐思音挑选的理想场所。我心中的屈辱感更强烈了,他难道非要这样才能觉得刺激有趣?我还不够顺从吗?

 

        打开侧厅的门,这里很黑,没有开灯,我猜齐思音很可能会从黑暗中跳出来吓我,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前进。

        “救我……”一个低低的呻吟声从里面传来。

        “谢小姐?!”我十分吃惊,连忙摸索著打开灯──果然是谢明琳,她正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不断痛苦的扭动身体。

        我虽然知道明显的有陷阱存在,还是忍不住过去抱起她。她身体滚烫,汗水不住的渗出,而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红,喘息声也很急促,嘴唇丽的如同红宝石。

 

        “救我……”

        “你怎麽了?”我看著她难过的样子,焦急的问。

        “这个贱女人被我灌了春药,正爽的不得了呢。”韩静的声音果然从身後传来,我回过头愤怒的望著他。

        “缠上我明明就是为了钱和名,还装什麽圣女。我叫她勾引你,居然还摆架子不干!”

        他恶毒的笑著,“好,现在舒服了吧?孟浩天,你不是一向很善良吗?那就去救她。当然,後果你也知道,音会杀了你。你也可以看著她继续欲火焚身,或者我再去找别的男人来满足她,应该有不少人很乐意帮这个忙。”

 


        他脸色即而转为凶狠,“这就是拒绝我的下场。我说过会让你後悔的!”

        “当然,你现在後悔还来得及,跟我走!我会宠你的,音可以给你的我同样可以给,而且肯定会比他更好。”他又迫切的望著我。

        “韩静,你这个王八蛋!你想干什麽就冲著我来,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你……”

        我再也忍不住了,看著痛苦呻吟的谢明琳,仿佛看到了自己。我可以忍受很多非人的对待,但她是个柔弱的女孩子,这样会一下子就毁了她!

 

        我放下谢明琳,猛然冲上去,象多年前一样一拳打向韩静,我们两个扭打在地上。我不知道吃了他多少拳头,但是如同发疯一般不顾一切的打他,想起这些年所受的屈辱,把对齐思音的恨也都发泄到他身上。

 


        当闻声赶来的人们把我们拉开时,我脸上身上都已经受了伤,韩静尽管力量、技术都胜於我,却也挂了彩。

        “出什麽事了?浩天,阿静,你们干什麽?”

        齐思音也赶来了,吃惊的看著我和韩静。我心里反而轻松,这样也好,至少现在韩静不能再陷害我。

        韩静也不说话,只是狠狠的瞪著我。

        齐思音看出事情一时搞不清楚,把来看热闹的人都赶了出去,关上大门。

        “到底怎麽回事?”他盯著我。我不知道为什麽,被他一看,刚才打韩静时的勇气顿时都没了,又开始胆怯。

        “这个女的是怎麽了?”齐思音也看出谢明琳的不对劲,马上就明白她被做了什麽。

        他拿过一杯水,洒在她脸上,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谢小姐,出什麽事了?”他温柔的问。

        “他逼我吃了春药,他要我……我不愿意……”谢明琳断断续续的说。

        “静,救我……”

        我愤怒之极的瞪著韩静,然而心脏突然几乎停跳,我转过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麽?”

        “静……救我……”谢明琳痛苦的脸上满是依恋之情,慢慢向韩静伸出手。

        我感到一阵眩晕。

        “音,看好你的宠物,我看你还是满足不了他,他已经开始到处发情了。”韩静装作温柔怜惜的扶起谢明琳。

        我愣愣的望著谢明琳和韩静,又转头望著齐思音。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然而就是这种没表情却是最让我从心底发冷的表情。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没做。

        她为什麽这样说?

        我不知道。

        你喜欢她?

        ……

        无声的话语在眼中交流。

        如果齐思音不相信我,我相信自己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音,我希望你给我一个交代。”韩静火上加油,他果然狠毒,得不到我,就想借齐思音的手毁了我。

        齐思音拉过我,脸阴沈极了,“跟我回去。”

        我被他一路拉上车,回到了齐家。

        我一句话也没说,我知道他相信的事不论我怎样解释也是白费唇舌,何况韩静导演的这出戏也太逼真了。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好,那就来吧,反正不过是打骂折磨,等我死在你手上,大家也就解脱了。

 


        卧室里,齐思音脱下我的外衣,当他的手指触上我的脸时,我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我还是被折磨怕了,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他手里?

        “那个女的说的是真的吗?”他脸上现出温柔的表情,让我不禁抖的更厉害。

        “不……”

        “那你的意思是阿静要陷害你?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女朋友?”

        我沈默了,你如此相信他,我还说什麽好呢?

        “我知道你没那个胆量做这种事,阿静也太小孩子气了。”他笑了,只是笑的很奇怪。

        我瞪大眼睛,听他说我胆小,反而简直有些欣喜若狂。

       

      “我知道你没有碰那个女的,但我还是难以忍受。我知道应该相信你,但是我真的不愿意再相信你……我想杀了你。”他深深注视著我,明亮的眼睛中竟然流露出无限悲伤,如同墨玉上蒙上一层阴翳。

 


        “那天为什麽要杀我?”

        他终於还是没有忘记那件事,我不知该怎麽回答。

       

      “我喜欢你,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真的想杀我。”他声音中充满了委屈和凄凉,象个无辜受了大人责罚的孩子,让我心里一阵阵酸痛。受伤害的人是我,为什麽我反而会感到歉疚?

 


        “我……”我该说什麽呢?

        “你喜欢我吗?”

        ……

        “我要你说实话。”

        说了实话然後再被你折磨一场,算了吧,我至少还是学聪明了一些的。

        “告诉我,我想知道小天真实的想法。”他坚定的看著我,仿佛作好心理准备听到最坏的回答。

        ……

        “我……不喜欢你。”我最终还是咬咬牙开口。来吧,该来的风暴总也逃不掉。

        他脸上神情果然骤变,又惊讶又愤怒,似乎无法接受我的话。难道你以为我会说“喜欢”吗?我苦笑,准备随时挨上一巴掌。

        他脸上的神情反而渐渐缓和下来,轻轻的抱紧我,越抱越紧。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感受到阵阵心跳──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如此熟悉,如此温暖。

 

        我们都沈默不语,他拥著我,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我知道你喜欢我,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只要你还活著,你就是我的,不,即使你死了,你也是我的。”

        他终於开口了,又恢复了霸道狂妄的本性。

        我心里长叹,你愿意怎麽说就怎麽说吧。

        这一夜,齐思音对我格外温柔,温柔的简直让我脸红,他缓缓亲吻著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甚至还含住我的分身吸吮舔摩,让我脑海中闪现阵阵白雾,不由自主的随著他的动作缓急弯曲挺起身体,发出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呻吟。

 


        激情过後,他搂著我,继续温柔的吻著我的唇。此时我已清醒过来,想起刚才喷射在他嘴里的情景,心里不知道究竟是厌恶还是内疚。我已经彻底堕落了,害怕被打的身体果然也是经受不住快感的考验。

 


        “那个女的也很讨厌,我明天……”

        “别!”我连忙制止住他,“她只是个女孩子,千万别对她动手。”

        “小天真善良啊!”他又恢复了狡诘的微笑,“你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我哪里还有资格喜欢谁?我现在的样子还算个男人吗?我的心在肉体升上天堂之後已堕入了地狱。

        “好,我放过她。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他脸上又现出威胁的神情,“我一定会让她那张漂亮脸蛋再也见不了人!”。

        我心中一寒。

        过了一个星期,似乎已经风平浪静,韩静也没来再找我的麻烦,但我仍然保持警惕。他就象躲在草丛中的毒蛇,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窜出来咬我一口。

 

        “孟助理,有位谢明琳小姐找您。”

        我心里一惊,难道韩静又开始耍阴谋了?

        “告诉她我不能见她。”我忙对著电话说。

        “她说有重要事,如果您没空的话,她就会直接给总经理打电话。”

        谢明琳,你害我害的还不够吗?

        我无可奈何,此事决不能让齐思音知道。

        她依然美丽动人,优雅的端著咖啡杯啜著,我望望窗外对面的齐氏大厦,有些焦急不安,齐思音很快就会发现我的消失。

        “你到底想干什麽?”

        “孟先生,你能理解一个女孩子只身一人在娱乐圈里闯荡的艰辛吗?”

        她终於开口了。

        “我没有後台,没有金钱,甚至没有天分,唯一有的就是这点自知之明。”她自嘲的说。

        我沈默著,不知该怎麽说这个女孩。你有青春,有美貌,有气质,有……自由,这一切不都让人羡慕吗?难道你是想说出自己的艰难让我原谅你吗?我自己是个小人物,能够理解奋斗的艰辛,但是这就能作为陷害别人的正当理由吗?

 


       

      “我跟著韩静的确是为了名利,然而我发现他对我的新鲜感恐怕连半个月也不会到。我从他那里能得到的远远少於我想要的,我不甘心,不甘心就为了几百万、一辆车或者一套房子就出卖了自己。”

 


        她凄苦的望著我,“我有个真心相爱的恋人,我不想就为了这点东西背叛他。所以韩静跟我提出这件事,我就马上答应了,因为我什麽也不会损失,却能从他那里得到一流电影的片约。我太需要这个机会了,所以为了这个机会我会不惜出卖任何人。”

 


        她眼中闪现出与娇美脸庞不相称的坚定,“我不期望你的谅解,只是想把事情跟你说清楚。因为尽管是假的,但是你为了我跟韩少爷打架,我真的很感激。”

 

        她把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

        “再见。虽然你肯定不想再见我。”

        “谢小姐。”

        她转过头望著我。

       

      “……祝你幸福。”我沈吟了片刻,还是说了。她毕竟只是个想追求幸福的女孩子,虽然手段极端了一点,但是我无法恨这样一个和自己同样可怜的人。她还是比我坚强,认定了的就会做,而我,什麽也坚持不住。

 


        她有些惊讶,即而冲我灿烂一笑,眼中却闪烁出泪光。

        我终於在齐思音发觉前回到齐氏。

        “孟先生,刚才有一位苏毅先生找您,您不在,他就留下了电话,您要看吗?”总台小姐看到我进来,急忙叫住我。

        “啊?谢谢!”我连忙从她手中接过字条,果然是七夕那怎麽也改不好的一把烂字:

        “浩天哥哥:

           我考上大学了,刚搬进学校,给我打电话吧。

           ********

                            七夕”

       我坐在餐厅里等待七夕。电话里的声音粗犷了不少,然而仍然是顽皮倔强。我想起他小时候,那个如同小老虎一样倔头倔脑的小不点,来的时候连正式名字也没有,院长就让他跟自己姓苏,那一段时间来的小孩又特别多,起名字成了特别头疼的事,因为他是七夕那天被送来的,於是就叫了这个名字。他常常嫌这个名字难听,後来自己改成了苏毅。他被人领养後我还常常去看他,直到我读高中时,他同养父母一起搬到外地。这些年变故频生,我几乎都忘了他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

 


        看看桌上包装精美的小盒,想到他看到礼物时兴奋的表情,我不由得翘起了嘴角。这还是我第一次买这麽贵的表,作为升入大学的庆贺,应该能让他喜欢。

 

        “浩天。”

        我抬起头,心顿时一沈,防备的盯著眼前这个毒蛇般微笑的人。

        他坐到我对面,“脸上的伤还没好吗?对不起,我出手太重了。”

        “你来干什麽?”

        我来见七夕的事,包括七夕来找我的事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尤其是齐思音,我本能的不想让他们知道七夕的存在,我害怕一旦跟我扯上关联,七夕会遭殃。

 

       

      “别象看毒蛇一样看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韩静脸上的诚挚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我想明白了,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该跟他抢你,所以我决定退出。”

 

        我看著他,没有答话。你又想玩什麽花招?

        “这是什麽?”他突然拿起我给七夕的礼物,“我看看。”说著就要撕开包装纸。

        我急了,连忙站起来伸手去夺。

        他也站起来,如同小孩子一样飞快的把小盒举的高高的,笑眯眯的看著我,好像鼓励我跟他抢。

        我望望四周,不少人已经好奇的望这边看,韩静出众的外表本来就引人注目,现在又故意作出这种显眼的举动。

        我忍耐坐了下来,大不了等他走了再去包装一下。

        韩静如愿以偿的拆开了小盒,脸上的表情如同拆给自己的礼物一样兴奋。

        “是一块表啊!”他拿起来在自己手腕上比,“送给音吗?他从来不戴这麽便宜的东西。”

        我看看时间,七夕马上就要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麽?”

        “没什麽,难道不能跟你说话吗?”他实在够无赖。

        “其实我呢,这次不想再跟音争主要是因为找到了比你更有趣的玩具。”

        我懒得搭理他,他就是永远也学不会尊重人。

        “他比你漂亮,比你年轻,比你……身材好。”韩静故意拖长了语调,“而且脾气也比你大多了,你知道,我最喜欢爱反抗的东西。”

        我望著他,你们怎麽就是长不大呢?

        “所以我想,与其破坏和音的友情抢夺各方面都很一般的你,当然不如选择这个一级品。”

        我看看表,韩静怎麽还不走,我不愿意让七夕碰见他。

        “七夕,只是这个名字有点土,你说是不是?”

        我猛的站起来,又颓然坐下。

        “你到底想怎样?!”我早该猜到了,韩静出现在这里决不是巧合。

        “我想怎样你应该清楚。”他握住我的手,完全不顾这里是公开场合,故作深情的说,“我放不下你。”

        我甩开他的手,“他在哪里?你把他怎麽样了?”

        “他现在很安全,跟我来吧。”韩静胜券在握的笑了。

        我上了他的车,来到一座偏僻的楼房。

        韩静带我上楼,这里有很多人,见了韩静就恭敬的低头,“少爷。”我感觉出这些人身上隐藏的煞气,韩静的父亲看来果然是不简单。

        来到楼上,韩静指指一个不停传出叫骂声的房间,“就在这里。”

        我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生怕七夕看见这样的我。

        房间很大,中间有七八个人围著一个被吊绑在架子上的人,手中拿著钢管挥舞恐吓,比起刚才在楼下见到的人,他们更象是一般的流氓。而那个人虽然被绑著,仍然不停大骂──果然是七夕,好久没见,他虽然身材高了很多,皮肤也黑了不少,我却仍然能认出那倔强的眉眼。

 


        “他脾气确实很大,打伤了不少人。”韩静在我耳边轻轻说。

        我关上门,“说吧,你要我怎样做。”

        “我说过了,我要你跟我。”

        我叹了口气,直视著他,“韩静,你并不喜欢我,也不喜欢男人,为什麽一定要这样做?”

        他无所谓的一笑。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如果得不到你,我会一辈子寝食难安──”

        “哪怕你老了,丑了,死了变成尸体,我也要得到你!”说最後这句话时他英俊的脸简直变的如同妖怪一样狰狞。

        我真有些要吐出来的感觉,如果齐思音说喜欢我我还相信,韩静根本就是把我证明强权的物品看待。

        “我不想象音一样强迫你,我希望你能心甘情愿的属於我。”他又柔声说。

        多可笑的说法,难道威胁就不算强迫了吗?

        “其实你自己也应该清楚,我对你已经是手下留情,否则,单凭我脸上的伤你就不知已经死过多少回了。”

        我知道他说的没错。

        “让我考虑一下。我一时无法答复你。”

        “不,你必须现在就作决定!”他斩钉截铁的说,“想去向音求援吗?我告诉你,只要你离开一步,我就马上做了那小子!”

        “你不怕齐思音知道?为了我破坏你们之间的友情值得吗?”我觉得真不值。

        “音那里我会处理。我不想再等,当初就是没有早动手,才被音抢了先。今天我也要学学他,说什麽也要得到你!”

        “好,我答应你,”我也无所谓的笑了,“你马上放了他!”

        “等我得到你,自然会放他,保证没有人会伤他。”

        我厌恶的看著他。得到?你和齐思音一样,以为占有我的身体就算得到了我,多麽可笑。我又不是女人,难道还会要你们负责不成?

        “少爷,齐少爷来了。”一个高大的男子走过来,对韩静说。

        不知为什麽,我居然眼前一亮。

        “还真快。”韩静皱起眉,“妈的,我早说过有内奸,让我查出来非宰了他!”

        他又笑著转向我,“浩天,不要害怕,音找不到你,我对你势在必得──带孟先生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颈後一痛,就跌入了黑暗。

        谁在轻轻抚摸我的脸?

        “齐思音,别动。”我感到很痒。

        “我不是音,你好好看看。”韩静笑嘻嘻的声音飘入耳中。

        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韩静就坐在我身边。

       

      “好险,就差那麽一步,音就可以找到你了。”他继续抚摸我的脸,“我早就知道他安插人在我身边监视,所以带你从暗门出来,他现在肯定气死了。”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心里不知道为什麽这麽失望,还以为齐思音肯定能找到我,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入了韩静手里。

        “我们开始吧,我不想再等了,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失去你的危险。”他开始解我的衣服。

        我终於绝望了。我该怎麽办?没有暴力,我仍然无法抵抗。上帝为什麽要让我有亲人,有朋友?他们都成了威胁我的工具。不,应该是上帝为什麽让我遇见齐思音他们,我的命运难道就注定要被人玩弄?

 


        当韩静终於进入我时,我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连齐思音也不能救我,现在一切都已注定无法更改。

      韩静对我很温柔,他体格也比齐思音纤细,然而在我体内抽动时仍然十分凶猛,似乎要把这些年堆积的遗憾都发泄出来,我疼的咬住嘴唇,他又熟练的撬开我的牙关,将舌头伸了进来,灵活的缠绕住我,如同一条狡猾的蛇。

 


        他的精力旺盛的可怕,不知道在我身上射了多少次,最後我已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始终无法昏过去,一次次的被快感的刺激和巨大的冲击从蒙胧中惊醒,身体已经如此敏感。

 


        当他抱我去浴室时,我心里一惊,自己什麽时候轻到可以被身高差不多的人轻易抱起来?我难道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瘦到这种地步?

        韩静抱我倚在宽敞的浴池里,轻轻为我擦洗身体。我却在想著齐思音,他现在必定气急败坏,我是不能再见他了,他肯定会杀了我。当初曾以为可以逃开齐思音,现在没想到连韩静也逃不开,我心里绝望的笑著,很快就沈睡在蒸汽的包围中。

 


        我不得不承认,韩静对我的确很好,他象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难听的话,而且每天都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我郁闷不说话时,齐思音会因为我不理他而暴跳,而韩静会不停的自己说话,他很喜欢给我讲他的事,我默默的听著,发现他比齐思音更象小孩。也许这就是他们共同的缺陷,他们能在事业上取得令人惊讶的成功,在心理上却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需要别人的关心和抚慰。那麽为什麽不把我当作哥哥看待?而要用这种不正常的手段锁住我?

 


        我现在很悠闲,也不想算时间过去了多久,不用工作,脑子里都快荒废了。我常常胡思乱想,想齐思音,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无所谓了?这麽久也没有生人来过这里,我见到的都是已经记熟了的面孔。我想七夕,韩静虽然说已经放了他,我还是担心,他从小就那麽冲动,一直联络不到我,会发生什麽事呢?

 


        我发现,在韩静身边居然过的很轻松,因为不用考虑将来会怎样,别人会怎麽看我,这里与世隔绝的生活是麻痹痛苦心灵的最好药物。

        这一天,我躺在大厅的沙发上,倚在韩静怀里,懒洋洋的吃著他送到嘴里的葡萄,最近不知为什麽,精神越来越慵懒。

        “你好象我以前养的一只猫。”韩静笑著摸摸我的头发。

        好像谁也这麽说过?是谁呢?

        我心里有些烦躁,韩静还是没有厌倦我的迹象,本来以为他得到我的身体很快也就会放了我,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象齐思音,让我感觉象被恶灵盯住一样。

 

        什麽时候这种麻痹自己的日子才能结束?什麽时候我才能象个人而不是宠物或玩具的活著?

        “!!”一声巨响将我从迷茫中惊醒。

        大门被推开了,几个保镖似乎想拦住闯进来的人,却有些投鼠忌器。

        齐思音看起来相当疲惫,阴沈著脸看我躺在韩静怀里,我被他盯的有些狼狈,心中对他的惧怕又占了上风。想站起来,韩静却象示威似的揽住我的腰。

 

        “音,你冷静些!”方唯和其他人匆匆追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说不出话来。

        我还是觉得难堪,挣扎开韩静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韩静也站了起来,齐思音向我走来,我不知道为什麽,居然躲入了韩静身後,他眼中的凶光更骇人了。

 

        “你果然又骗了我!”他简直要气疯了,冲过来拉我,“跟我走!”

        “他现在属於我!”韩静挡住我,“浩天喜欢的是我。”

        “阿静,别逼我动手。”齐思音的眼里如同燃烧著火焰。

        “你也别逼我动手!”

        两个人说著却真的都要开始动手。

        “都住手!”方唯他们上来拉开两人。

        一个人把我拽了出来,“你可真能找麻烦,为了找到阿静的这个窝,我们都快被音逼疯了!”

        岳华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今天却破了例,看来气的不轻。

        真好。

        “都是朋友,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伤和气?音,阿静,让孟浩天自己选,他毕竟也有这个权利。”

        “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许再闹。”方唯又补上一句。

        韩静点点头,齐思音却过了好半天才点头,可能觉得自己并没有胜算,他还很有自知之明。可惜,我也并不想选韩静。

        我选择?我现在简直想大笑,我什麽时候有了选择的权利了?

        望著他们看我的目光,我觉得自己真象是被拍卖的奴隶。

        我没有说话。

        “孟浩天,今天你必须作出选择,”方唯狠狠指著我,他也气坏了。真好。

        “真的要我选?”我决定给他们一个惊喜,也算是报答他们这些年的“善待”。

        “对,但是必须要选一个!就在这些人里,只有一个!”方唯怕我捣鬼,警告我。

        “好,我选……”

        齐思音和韩静都紧张的看著我。紧张什麽?我选了也是白费,你们会马上气疯,可是我真的想让自己高兴一回。

        “我选……”

        ──

        “……我自己。”

      “我选──”

        “──我自己。”

        所有的人脸色同时一变,只不过愤怒和吃惊的程度不同。

        我微笑著等待回应。

        哈哈,太有趣了。临死之前看到七个人同时变脸。

        齐思音当然不会觉得好笑,他冲过来就要打我,几个人连忙拦住了他。即使我选了韩静想必他也不会这麽愤怒,因为我好像在戏耍他的真情,可我真没有这个意思。

 


        “音,千万别冲动!”方唯苦笑,是他出的好点子。

        “为什麽不选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韩静愤怒的大喊,他认定二选一我肯定会选他,失望使他眼中的柔情此时已完全转化为恨意。

        你是对我很好,可是我无法接受同性的喜欢,而且也不需要别人来宠来养。我本来就宁可永远做贫民窟的老鼠,也不愿意被当成关在金丝牢笼里的宠物,是你们让我选的,我就按照自己的意愿选了。

 


        “当著你们朋友的面,不要说话不算数。”我冲他们笑笑,转身向门外走去──居然没有人来拦我!

        我其实也是赌了一局,以我的观察,他们虽然无情,却相当骄傲爱面子,当著彼此的面肯定不会不守诺言。今天没有想到一个小小诡计居然起了作用,我简直佩服死自己了!当然,我也知道,在我走出这扇门之前永远都可能发生变化。

 


        “站住!”果然,齐思音冰冷的声音从身後响起。

        “音,不要小孩子气,他虽然耍了花招,但是约定的事不能不守信用。”林佳信也在劝他。

        我心里清楚,齐思音的朋友都认为我是惹祸的根源,早就想把我从他身边剔除,这次韩静的事更让他们充分相信了这一点。他们现在听到我的答复其实应该很高兴。

 


        “放心,我不是不守信用。”

        齐思音冷冷的说,“孟浩天,你以为你有什麽了不起?我不会再争,为了你这种货色跟朋友闹翻实在不值。但是你别忘了,你跟齐氏的合约是六年,你现在还是我的员工,我要你马上回去上班!”

 


        我站住了,心中一沈──没错,那份合约还在他手上,他在法律上仍然是我的雇主。他脑子可真快,马上就能想到这个办法。可是,齐思音,你又是何苦呢?这样留一个没法回应你的人有意思吗?

 


        齐思音冷笑著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阿静,他自己选的你也听到了,你不能留下他。但是我现在还是他的老板,所以我要带他走!”

        “好!我-让-你-走!”

        韩静咬著牙一字一字的说,他充满恨意的目光让我心中一凛。不是我的错,我想要自由啊!

        “但是临走前我必须送你一个礼物。”

        韩静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大厅里的宽屏电视突然有了画面。

        ──我的心顿时冰冷的如同坠入冰窖,身体摇摇欲坠。

        紧紧交缠的肉体,淫荡的吟哦,韩静纤细而精壮的身体下时时现出我那张沈醉於肉欲欢乐的脸。不知是痛苦还是微笑的表情,微睁的双眼蒙胧中闪著点点碎光,一启一闭喘息的红唇娇欲滴,不停发出阵阵高高低低的呻吟。

 


        这张如此媚惑人心的脸真的是我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韩静又是什麽时候这一切拍下来的?我怎麽可能一点也没有发觉?

        难道……他在卧室的天花板上藏了小型摄像机?

        韩静此时脸上一片沈醉其中回味的表情,然而话语却无比冷酷清醒,“浩天,这本来是准备送给你增添乐趣的惊喜,现在你要离开我,就把它作为离别的礼物,我相信,你会一辈子也忘不了。”

 


        是,我的确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幕了,我如此淫荡、下贱、无耻……而且是在我最恨的这些人的注视下。

        可笑啊可笑,明知每次反抗都会带来更大的屈辱,我还是要逞英雄;明明在两个人身下都发出过淫荡的声音,还要假装纯洁,争取自由,我这种人还真是有够贱!

 

        我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如同婴儿般的裸露,无论是屏幕上翻滚著的还是现实中僵立的。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羞辱,我的心还没有死啊!韩静,你也太狠了!

 

        “叫我……”韩静低沈柔美的声音从音箱中传出

        “静──啊……”

        齐思音定定的看著我,目光中有愤怒、厌恶、绝望……又是伤痛,不要再这样看我,我什麽也没做错!我又不喜欢你!我为什麽要对著你的眼睛感到歉疚……

 

        我明明是在心里大笑,然而却清晰的听到了自己放纵绝望的声音,不停回荡在宽敞的厅堂。

        “别笑了!”齐思音的怒吼震的我耳中嗡嗡作响,但我还是不能控制住笑,全身的肌肉也都不听话的抖动。

        齐思音的手已经高高举起,然而在他碰触到我的脸之前,我就已经颤抖的再也站不住,跌倒在地上。

        我不知是怎样被齐思音带离的,脑中一直闪现的全是那些画面,清醒过来时已在齐思音家里。

        他倒是很守信用,或者是真的对我感到恶心,也冷了心,让我收拾东西马上滚出他家。

        “拿著你的恶心东西给我滚!”他把一堆录影带扔到我身上

        我这才注意到他脸上增添了伤痕。

        我望著他,心里一震,这才从仍有些疯狂的意识中彻底恢复理智。我不知该对他说什麽,有些歉疚又有些感激,然而还是有恨,这些感情复杂连自己也无法形容。

 

        但当我拿著衣物走出齐家,心中已经只剩下轻松,高兴的想大叫。

        我知道,只要合约没有到期,我就还没有真正的自由,但是现在总算是自由多了,齐思音和韩静都不会再找麻烦,他们的大少爷脾气不允许他们作出失信的事,尽管他们现在都恨我入骨。

 


        我把从齐思音家带出的东西全部丢入了路边的垃圾桶,虽然有些可惜,但是与过去告别的我并不想再留下什麽回忆。

        直到晚上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我马上给七夕打了电话。

        七夕坐在我面前狼吞虎咽的吃菜,“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麽抓我,说我抢了他们老大的马子,我哪有!我到这里之後还没来得及跟任何女孩子说话。”他一边吃一边忿忿的抱怨。

 


        “慢点,小心噎到。”我微笑著看著他。

        我刚说完,他果然就噎到了,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他不仅脾气,连吃饭的样子也没变,还是一样鲁莽。

        “幸亏韩大哥救了我。”

        “哪个韩大哥?”我顿时心里一惊。

        “韩静大哥。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就是他让那些人放了我,那些人真是很听他的话。”他兴奋的连吃也顾不上了。

        “韩大哥真是好帅,当时威风的样子让我钦佩极了。他人长的好,心地也好,一直把我送回学校。”

        “七夕,答应我,以後不要再见韩静。”

        “为什麽?”他瞪大了漆黑的眼睛。

        关於那天的事,我只是告诉他突然被公司派去外地,没有办法及时联络他,幸好他向来单纯,一点没怀疑我漏洞百出的话,可是怎麽才能委婉告诉他韩静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呢?而且我很怀疑,韩静故意留给七夕这样的印象,又在搞什麽阴谋。

 


       

      “不管怎麽说,他还是跟黑社会脱不了干系。七夕,我经历的事比你多,看人也比你准。你是学生,千万不要跟这种人扯上关系。”我忧虑的望著他,“答应我,不要再跟韩静来往。”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爽快的答应了。我心中的石头才算暂时落地,我知道,七夕不会骗我。

        在公司里,齐思音除了公事以外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他把无数工作压给我,让我常常忙到深夜。我知道他是想用这种方法折磨我,但我并不在意,因为知道他已经再也使不出新鲜招数。他高傲的个性绝对忍受不了食言的耻辱。

 


        最终这一切仍然无法让他缓解心头之恨,齐思音再也无法忍受见到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很快就下令把我调到了分公司,我并不太高兴和轻松,他仍然没有彻底放了我,只是由暴力改为用合约绑住我。我现在对他就象鸡肋,虽然越来越没意思,却仍然不愿意放开。

 


        我还是努力工作,但是此时已经不是为了逃避痛苦,不是还有四年多跟齐氏的合约才到期吗?那我就拼命工作,把欠齐家的都还给他们,还给齐先生也好,齐思音也罢,总之只要我不欠他们的,我也就真正自由了。除了基本生活费用,我没有动用过薪水,这些积攒起来也还给齐家。上大学的费用需要攒好几年,当我与齐氏约满时正好可以连本带利还干净。

 


        所以,虽然薪水不低,我现在生活却又恢复了打工时的清苦,但是我很满足,经过这些年我至少明白一件事,不属於自己的永远不要奢求,太贪心必然会给自己带来惩罚。

 


        我现在生活很快乐,常常跟七夕去玩,我们一起打电动,吃烧烤,钓鱼,打球,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捉迷藏的时候。但是我的身体和精神总是不太好,仍然失眠,体重也总升不回去。医生说我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叮嘱我好好休息。我想,这就是我这些年来得到的东西,虚弱的身体,脆弱的神经,还有不停的恶梦──我经常梦见齐思音残酷而温柔的眼神,即而又变为委屈与伤心,“为什麽又骗我?”还有韩静那双刻骨铭心恨我的眼,“为什麽不选我?”为什麽,这倒是我一直想问的,为什麽要给我这样痛苦的回忆?

 


        刚开始一段时间,纵欲惯了的身体总是难以忍受後庭的空虚,我常常在床上翻滚,好几次竟幻想著被齐思音或韩静贯穿而射到自己手里,清醒後又无比恐惧和後悔,害怕这种淫荡已经深入到骨髓。不过一段时间後这种情况就彻底消失了,我暗自庆幸,自己还是有正常情感的人啊。

 


        就这样,两年多的时光又匆匆过去。我再也没见到齐思音他们,虽然电视报纸都常常出现有关他们的采访、新闻。我跟齐氏的合约只有两年多了,这让我越来越有高兴,生活还是有希望的。我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因为希望能在彻底与齐氏脱离关系後再找到喜欢的女孩,那时我也才刚刚30岁,人生的路还很长。

 


        这天中午,我独自坐在餐厅角落里吃饭。我跟同事总是无法打成一片,可能是我现在对人有本能的恐惧,显得有些冷淡,再加上他们知道我是从总公司被下放的,都有点避祸的意思。

 


        “你听说了吗?太上皇回来了。”

        “哦?他怎麽回来了?我还以为他打算一直定居在国外呢!”

        “可能是回来传位给太子爷。”

        “应该是皇上了吧?老头子都是太上皇了,哪能再叫太子!”

        “不,别看老头子常年在外,可是他还掌管齐氏大部分股份……”

        我心里一惊,难道是齐先生?

        “可能太子收购计划成功,老头子回来提前传位。”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知道老头子当年逼的多少人倾家荡产吗?如今小的更狠,真看不出那张女人脸能做的这麽心狠手辣。”

        “你怕什麽?自己公司吞并别人,又不是别人吞并你……”

        两个谈话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再也吃不下,心中如波涛翻滚──肯定是齐先生回来了。他这些年从来没有再回来过,而我心中的结就始终没有解开。我曾经在齐思音心情好时问过怎样才能跟齐先生联络,可是他说他父亲打过电话,明确说不想跟我说话,他也奇怪为什麽。我哪里会相信这麽幼稚的谎言,肯定是他阻拦我跟齐先生联络。

 


        “太上皇,太子如今都齐了……”

        “还差一个太监……”

        “不是打发到我们这里来了吗?你知道吗?他这麽多年都没有过一个女朋友,人家都说他那里有毛病……”

        “根本不是那麽回事,我听总公司的人说,他对太子爷图谋不轨,所以才被赶了下来……”

        我再也听不下了,端起盘子站起来。

        心里的汹涌波涛如同即将破堤而出,再也止不住,我连假也没请就冲出了公司。

        我一定要见到齐先生!我要问齐先生,四年前是怎麽回事?您到底是不是骗我?是不是故意把我推入陷阱?还是我只是个小人物,您根本就把答应我的话忘光了?或者还有其他原因?

 


        我一直想不通,这些年来这些疑问无时无刻不在啃蚀我的心。

        ──我决不相信齐先生骗了我,除非他亲口告诉我。

        ──我决不相信我最相信的人会骗我,除非他亲手击碎我的信任。

      “你来干什麽?”

        齐思音见到我,脸色果然很难看。两年没见,他又长高了不少,神情中也多了几分稳重。

        “我要见齐先生!他回来了是吗?”我焦急的问。

        “父亲不会见你,你给我滚!”齐思音的脸阴的更厉害。

        “我不走,除非见到齐先生!”

        他上来拽住我往门外拉,“孟浩天,你还真是厚脸皮!跑到别人家里大呼小叫,你以为你是什麽东西!”

        “少爷,老爷已经上车……”一个佣人从大厅後面走来,见到我一愣,把後面的话又吞了回去。

        我猛然推开齐思音,朝著後门的方向跑去。果然,一辆车子才刚刚开动,我望见车後座的身影,更加肯定是齐先生回来了。

        “齐先生!”我大声喊著,追在正在加速的车後。感觉车速慢了下来,心中一喜,连忙赶上去,然而车子又突然加速,而且越开越快。

        我拼命跑,“齐先生!等一等!”并且一边跑一边挥手,希望司机从後视镜中看到我,然而渐渐却被它越甩越远。

        当最终车子已经开到我再也追不上的距离後,我终於停住脚步,眼睁睁的望著车子消失在大门处。现在彻底体会到什麽叫做“绝尘而去”。

 

        我呆呆的站著,就这样一直站著,不知站了多久。

        本来已经作好准备接受哪怕最残酷的答案,但是却完全没有想到连见到齐先生的机会也没有。距离车子这麽近,都已经看到了车中齐先生的背影,他难道真的没有发现我在一路叫他、追他?如今的我经历了这麽多曲折,已经不是不能承受打击,但是为什麽连一句解释也得不到?

 


        我站了好久,才缓缓向齐家大门走去。就这样从郊区的齐家走回闹市中自己的公寓,我却一点没感觉到累。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我想遍了各种可能,惟独没想到这种结果。沸腾的心已经重新平静下来,只是还有些迷茫,我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周末,我从超市回来,提著几大袋食品和杂物,今天约好了跟七夕吃火锅,周末我们总是一起改善夥食。站在公寓门口,我把其他袋子放到地上,一手抱著装牛肉和蔬菜的那个袋子,一手费力的在衣袋里掏钥匙。怎麽不见了?难道在超市付钱时掉到袋子里了?我又俯下身在地上的袋子里找起来。

 


        一只手从上方接过我抱的有些吃力的袋子,“七夕,我的钥匙好像不见了,你来开门吧。”我叹口气直起身。

        齐思音黑亮的眼睛中流动著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愫,如同旋涡般仿佛要把我吞进去。

        “他为什麽会有钥匙?”他紧盯著我问,声音中又夹带了即将来临的风暴。

        我尽管见到他吃了一惊,却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七夕是我的亲人,他为什麽不可以有我家的钥匙?你又凭什麽管我把钥匙给谁?

        “你为什麽又要在我面前出现?”他伸手要摸我的脸,我敏感的向後一退。

        “我只是想见齐先生,没有想再打扰你。”我低声说。

        “我不管!你已经打扰到我了!”他怒吼著。

        “浩天哥!”七夕兴冲冲的从楼下跑上来,“对不起啊,我来晚了,学校里……咦,这位是……”

        他好奇的看著齐思音,以为他是我的朋友。

        而齐思音看他的眼神可并没有这麽友善,我心中一惊,怕他迁怒於七夕,连忙说:

        “七夕,你来开门,我找不到钥匙了。”

        七夕打开门,帮我把地上的袋子提进去。

        齐思音手里的那个怎麽办?我正想开口。

        “你也请进来啊!”七夕已经热情的招呼他了,这个头脑简单的大男孩哪里会知道齐思音正在莫名其妙的恨他。

        “浩天哥,你怎麽也站在门口,还不请人家进来啊!”

        “请你……”

        我刚想说“请你回去吧。”,齐思音已经抱著袋子走进了门。

        我只好也跟著进来。七夕笑著从他手里接过袋子,“我来吧,我做的火锅可是一级棒!浩天哥你说是不是?”

        我敷衍著点点头,心中哪里还想到火锅。

        “你吃不吃辣啊?”

        七夕这个大傻瓜!看来已经准备留齐思音吃饭了。

        我连忙说,“齐先生很忙,他马上就要走。”

        “我不忙,”齐思音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虚假笑容,他看也不看我,对著七夕说,“我喜欢辣一点,谢谢。”

        七夕拿著东西去厨房忙了。

        “请你走吧。”我无奈的看著齐思音。平静幸福的生活对我来说太可贵了,我不愿意因为他的出现产生任何波澜。

        “你怎麽住这种地方?”他自顾自的环视著屋内,“你的薪水应该不低啊。”

        那是因为需要攒钱还欠你家的债,我心里想著,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租这间二十多平米的小公寓是为了彻底跟他们划清关系。

        “是不是都用来养那个小子了?”

        “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家!”

        好长时间不见,我对他的畏惧已经减轻了许多,今天在自己的屋子里还要听他肆意侮辱,我简直气极了。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麽名字呢?”七夕从狭小的厨房里探出头来。

        “齐思音。”他露出迷人的笑容,“浩天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七夕老实的回答,又回过头去忙。

        齐思音顿时变了脸,我突然很想要笑出来。

        “齐思音,”面对这麽个危险人物,我还是没办法真的笑出来。我坐到垫子上,他也坐下来,因为房间比较矮,我没有用椅子。

        我诚挚的对他说,“我现在生活很安定,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安静,好吗?”

        他无赖的一笑,“想赶我走?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告诉那小子怎麽样?──给我端杯茶来。”

        我坐著没动,他也没再要求喝茶,我们就这样沈默的坐著,彼此如同对弈的棋手般揣摩著对方的意图。

        没法当著七夕的面赶他走,他居然真的厚脸皮留下来吃饭。

        “思音大哥,”七夕的自来熟真让人受不了,“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

        “我是浩天的老板。”齐思音微笑著回答他,眼睛却一直望著我。

        我低下头吃菜,

        “那不就是齐氏的总裁吗?太好了,思音大哥更要多吃点!”七夕热情的为他夹菜。

        齐思音到底想干什麽?

        七夕做的火锅很不错,我却越来越吃不出滋味,他难道还想把我绑回身边?他遵守了两年多的承诺,难道就因为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而打破?

 

        “思音大哥喝啤酒吗?”七夕用期盼的眼光望著他。

        他从不喝啤酒这种普通便宜的饮料,他常喝的酒一杯的价格就够你买10打啤酒。我在心里对七夕说。

        “当然喝,有吗?”

        “太好了!”七夕高兴的起身去厨房拿啤酒,“只有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浩天哥胃不好,又不能喝。”

        齐思音没有答话。

        我正低头满怀心事的吃著,他的手突然抚上我的胃部,“还是经常不舒服吗?”声音温柔的如同和风。

        我端著碗僵住了,胃部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齐思音手传来的温暖。

        然而这就足够了吗?是你使我再也不能同七夕一起喝酒的。而且,你始终也没有说对不起,是不是?

        七夕进来时,齐思音已经象什麽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吃著东西。

        他们仿佛一见如故,或者说其中有一个人太会装,两个人不知喝了多少酒,最後脸都红了。

        “不要再喝了!”我急了。必须让齐思音走,否则他会越来越放肆。

        “好,不喝了,我也吃饱了。”七夕站起来,“浩天哥,我先回学校了,你和思音大哥继续啊!”

        “慢走。”齐思音眼中一亮,冲他虚伪的一笑。

        “七夕,等等。”我拉住他,掏出钱递给他,“不要骑车了,坐车回去。”

        七夕走了,我转过身看著齐思音。

        “你还真关心那小子。”他果然是装出的友好模样,现在立刻变回了脸。

        “以前我们住在一起,总是你做饭。现在有他为你做饭,你好像特别高兴啊?”他话中有明显的酸味。

        “你该回去了。”

        “我今天喝醉了,就不走了。”果然如我所料,他又开始耍赖。

        “齐思音,我们好好谈谈。”我正色说。

        “好,我正想和小天好好谈谈……”他又露出充满情色的目光。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我的生活里。”

        他装醉的表情消失了,眼神中再度露出野兽般的凶恶,“是你先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他大吼著。

        “我说过了只是去见齐先生!”

       

      “反正都是你的错!”他扑过来按倒我,又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一看到你心就再也平静不下来,我想见你,想要你,想的快要发疯!”说著他的舌就钻入我的嘴里,带著酒气缠绕上我的舌。

 


        “放开我!”我虽然料到会这样,还是心中气苦,竭力挣扎。

        “齐思音,我恨你!我恨你总是这样对我!我不愿意被人强暴!”我好容易才躲开他的唇,大声叫到。

        他停住手,我以为他又要打我。

        “我以为你终於想通了来找我,谁知道你却说要见臭老头,”他俯在我身上,漂亮的双眼中没有了暴戾,只是充满哀伤的看著我。

        我的心猛然一揪。

        “我当时的高兴一下子就被你全打碎了。”他把脸紧紧贴在我脸上,在我耳边喃喃到,“我好难过,难过的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再挣扎,任他抱著,他看来还是喝醉了,不一会就沈沈睡去。

        推开他站起来,我独自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和剩菜,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我应该恨他,可是他有时候无助和脆弱的样子叫我怎麽也狠不下心,尽管他作了那麽多折磨羞辱我的事。我是不是真的很贱?这麽容易就能忘记痛苦而同情起加害自己的人?我也很苦恼,自己的善良总是带来无尽的麻烦,明知如此,偏偏事到临头还是往往会顺著本性去做。

 


        他翻了一下身,身体蜷缩起来,我於是从床上拿下被子给他盖上。收拾完关上灯,我躺在床上仍然睡不著,看著地上这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睡的如此安详。

 

        那张众人口中的女人脸在明亮的月光下格外美丽,虽然这个词并不适合用在男性身上,我望著他微红的脸颊,竟突然生出想要亲吻的欲望,心中顿时一惊,连忙转过身去。

 


        该死,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我好容易才恢复了正常,怎麽能又产生不合伦理的情欲?我闭上眼,等待睡意将我带离现实。

        齐思音还是没有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他又开始经常到我家蹭饭,并且很快就笼络住七夕,和他成了要好的朋友。我心里著急却无法阻拦,因为他又开始拿难以启齿的事威胁我。我感觉又陷入了当年的循环中,只不过现在用来要挟我的人变成了七夕。

 


        幸亏齐思音没有再动手动脚,这让我暂时还可以忍耐他的无赖。我对他已是尽量少说话,他却越来越缠人,甚至提出要把我调回身边,我坚决拒绝了,心想你要再得寸进尺我就把你扫地出门,哪怕干脆告诉七夕我曾经被你强暴,他居然很识相的没有再坚持。

 


        他没有碰我,却越来越习惯撒娇,经常象小孩子一样要我抱他,在我怀里蹭来蹭去,让我哭笑不得又无法拉下脸拒绝,他是不是摸准我的好脾气,吃定我了?我怀疑他真的需要看看心理医生,然而并没有说出口,这样的情形虽然让我尴尬,却还可以忍受,总比再次让他发疯安全的多。

 


        这一天他又钻到我怀里,明明比我高却偏偏喜欢这样做,这幅画面让别人看到非要笑死。

        “把我当作哥哥吧。”我抚摸著他的头说。

        他身体一僵,即而又放松下来,继续撒娇般的倚在我怀里,什麽也没说。

        我松了口气,这一步看来走对了,他其实只是需要人来关心,来爱他,并不是真正有什麽变态思想。这样一来对我们大家都好,我也不用害怕了,他也可以拥有正常的感情。

 


        日子居然能够平静的过去,尽管有了齐思音。我其实已经能够习惯他的存在了,就当作又有了一个和七夕一样的弟弟,尽管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令人脸红的关系。毕竟,人不能总在仇恨中度过生命,人生还是要往前看的。

 


        我无法忘记他带给我的痛苦折磨和屈辱,然而也同样忘不了他对我的点滴温柔,忘不了他帮我从韩静那里抢回耻辱的录影带,更忘不了他捂著伤口时极度受伤的表情,可能正是因为无法回应他才总是对他感到隐隐歉疚。他对我的不正常感情我也有一定责任,可能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对他展现了温柔和关心,才使本来就缺乏这些的他如同蔓藤般的缠上我,想从我这里吸取更多。

 


        这一天,我突然接到七夕舍友的电话。

        “孟大哥,苏毅好几天不见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他,所以打电话告诉你,你看怎麽办?”电话中传出焦虑的声音。

        “别急!慢慢说。”我大吃一惊。

       

      “一个星期前苏毅一个要好的朋友来找他借钱,他好像欠了高利贷。我告诉过苏毅不要跟这种人来往,可他偏偏不听,把自己的存款全给他了。”

 

       

      “前天他又来找苏毅,说黑社会逼他还钱,不然就要把他扔到海里喂鱼。苏毅说他去想办法,他认识一个姓韩的大哥,说他肯定会帮忙的。我叫他不要去,黑社会的没几个好人……”电话中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

 


        我手中的电话几乎要滑落下来,七夕,七夕!你为什麽不听我的话!你怎麽还跟韩静来往!他才是真正吃人的毒蛇啊!

        我尽力安慰了他几句,挂上电话。事到如今,我该怎麽办?难道又要跌入好容易才逃脱的深渊?上次韩静给我准备了金丝牢笼,而这次恨我入骨的他布下的必然是插满尖刀的陷阱。

 


        生活好不容易开始平静,怎麽又会出现噬人的巨浪?

        我从不相信命运可以主宰一切,但是如今看来,难道真的有一根无形的线摆布我的人生,让我永远逃不出厄运的旋涡?

      我不敢去见韩静,然而又决不能眼睁睁看著七夕出事。我该怎麽办?我该怎麽办?我不停的问自己,却什麽办法也想不出。到了关键时刻,我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门铃声突然响起,把我从心乱如麻中惊醒,我突然想到,也许是七夕平安回来了!

        连忙打开门──站在门外微笑的却是齐思音。我很沮丧,然而顿时又心中一亮。

        齐思音!他一定可以救出七夕!

        “音,快进来!”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不知不觉的这样喊他,立刻感到脸上发烧,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这麽叫他。

        他很吃惊,嘴角即而露出迷人的微笑,“小天第一次主动叫我音,我好高兴!”

        他看来的确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让我不禁有些歉疚,这麽叫他其实是想利用他,我承认自己有些卑鄙,但是为了救七夕,也顾不上许多了。

 

        “七夕出事了,他现在很可能在韩静手里,你帮我救救他!”我恳求的望著他,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说了一遍。

        我本来以为他会一口答应,可是他只是看著我,什麽也没说,脸上的高兴神情已经褪去,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求求你,去救救他好吗?他一直把你当作大哥看待啊!”我抓住他的双臂,心中因为他态度的暧昧不明实在著急。

        “好,我可以试试。”他看了我半天,终於开口答应。

        我心中一阵狂喜,“谢谢你!音!”我紧紧抱住他,关键时刻他还是靠的住的。齐思音却并没有因为我第一次主动抱他而高兴,反而推开我,用说不清什麽意思的目光看著我。

 


       

      “我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救他,我和阿静只是朋友,没有服从对方的义务。何况,自从上次之後我们之间就一直有裂缝。”他很冷静的对我说,“你等著。”他走了出去。

 


        我焦急的等著,一会儿在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坐下看著表。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我越来越焦虑不安。齐思音现在是不是已经找到韩静了?也许现在正在跟他谈判?齐思音能说服韩静吗?韩静会放了七夕吗?也许齐思音现在已经救出了七夕,正在回来的路上,为什麽到现在什麽消息都没有呢?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啊,来了!我扑过去拿起话筒,“齐思音,找到七夕了吗?”

        “很可惜,还没有找到。”韩静阴森森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我顿时呆住了。

       

      “我让人给了音假消息,他现在已经去到很远的地方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韩静阴沈的语调中透出明显的怨恨,如同找我复仇的恶鬼,闻其声而不见其人,这种感觉反而更让我害怕。

 


        “怎样,浩天,我们趁这个机会好好叙叙旧情如何?”

        “在……哪里?”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颤抖的声音。

        我按照韩静的吩咐到了一家酒吧,在後门处被人蒙上眼罩带上车。一路上,我心里的恐惧和不安越来越扩大,也就越来越想齐思音,我真是从来没想到会有一天把他这个暴君当成救世主。但是齐思音这次能救我吗?上次我最终还是落入了韩静手里。尽管经商时他的头脑精明无比,但论起耍阴谋诡计,齐思音还是敌不过韩静。

 


        我在眼前一片漆黑中感觉自己被带上楼,带进一个房间。

        “别动!”带我上来的人发现我想摘下眼罩,“如果不想那小子没命!”

        他说完退了出去。

        ──韩静!


 
关键词(Tag): 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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